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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一类光遇视频很火,大致是这样的,一个小黑蜷缩在凳子上打字说,我觉得好痛苦,活在世界上的意义是什么?我真的好累。 然后主人公回一句,那你去死吧。陌生人一愣,紧接着画面炸开,满屏红色的去死吧,恨死你了,铺天盖地涌出来,主人公以仰拍的暗黑英雄姿态挺身站立,帅气定格。 很多人在访拍评论区,不少人说看着好爽,我不打算理解这种爽,我要说清楚这种爽到底是什么东西。先回应一个最常见的辩护,我凭什么要给一个陌生人当情绪垃圾桶?这句话本身没有错, 在网络社交里,你确实没有义务接住每一个陌生人抛过来的情绪。尤其在光遇这种匿名社交环境里,确实存在这种让人无力的情况。你什么都没做, 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突然坐在你旁边,开始倾倒他的全部痛苦,你只能要么当倾听者,要么当冷血者。这种困境是不假,很多人的疲惫是真实的,但这个视频做的事,和设立个人边界没有半毛钱关系。设立边界是什么? 是离开,是沉默,是说我没办法帮到你,但你可以去找专业的人,你甚至直接走掉也行。这些都是边界,而那你去死吧。不是边界,这是攻击。 并且这类表达的全部心思都花在了把这句攻击变得好看上面,这才是我真正想说的事。这类视频最恶劣的地方不在于那句去死吧,这种话在网上到处都是,早就听麻了。真正恶劣的是它的美学包装,它的视觉语言是仰拍镜头,暗黑剪影,满屏弹幕, 主人公像一个从黑暗中降临的审判者一样俯视前方。这套视觉语法你一定见过,他是短视频里强者出场的标准模板。爽文男主碾压反派的时候,用这套整顿职场的嘴,替视频用这套霸气反击渣男的逆袭片段用这套。现在, 同样一套视觉语法被用来修饰。对一个说自己想死的人说去死,这个行为什么意思呢? 意思是这个视频通过剪辑手法完成了一次道德身份的偷换。说自己痛苦的人被标记为纠缠者、弱者。让人不爽的人,也就是爽文蓄势里的反派位。而说去死吧的人,被标记为果断 不惯着拒绝 pua 的 强者,也就是爽文蓄势里的主角位。蓄势结构完全一样,只是被碾压的对象变了。 爽文里被碾压的好歹是虚构的恶人。这里被碾压的是一个说活在世界上的意义是什么的人。而你觉得爽,有人会说你应激什么,陌生人也是演的,整个视频都是摆拍的,你较什么?真对,是摆拍的, 但这恰恰让他更糟糕,因为摆拍意味着他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蓄势产品创作者。有充分的时间在电脑前思考,我要让倾诉痛苦的人以什么姿态出现?蜷缩的?暗色的? 低头的,我要让回击的人以什么姿态出现?站立的、帅气的、被红色文字环绕的,每一个构图选择都是一次价值判断。更重要的是仿拍。当一个视频变成可复制的模板,被大量复制,他就不再是个人表达了。他是一个社会脚本,他在告诉每一个看到他的人, 面对别人的痛苦,有一种很爽的回应方式,并且这种方式被点赞,被收藏,被访拍,他获得了社交奖励。这就是规范的过程,一个原本应该引发不适的行为, 通过大量重复和正向反馈,逐渐变成了爽的事,大家都在做的事。我想让说看着好爽的人认真想一个场景,你生活中有一个朋友或者你自己,在某个很难的时刻,鼓起勇气对一个人说,我觉得活着好累,对方看了看你,说,那你去死吧。然后挺起胸 觉得自己很帅的走了,你觉得爽吗?你不觉得,但是同样的场景,被放进一个二十秒的短视频,配上节奏感强烈的音乐,帅气的转场,你就觉得爽了。 这不是因为两个场景有什么不同,是因为短视频的格式剥离了痛苦的质感。蜷缩的小黑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场景的前半段,一个反转的铺垫,将痛苦变成蓄势素材。说出痛苦的人就不再是人了,只是一个功能性角色, 一块需要被碾压的垫脚石,好让主角帅气的站起来。这就是我说的把痛苦做成流量产品。最后说一个让我尤其不舒服的细节,视频里主人公打的是,那你去死吧。 s 不是 死, 因为打死会被系统屏蔽。也就是说,创作者非常清楚平台认为这个字不应该出现在这个语境里。平台设了一道过滤机制来阻止这件事,而你精准的绕过了它。在充分知道这件事有问题的前提下, 选择继续做。一个人知道自己在说一句可能伤害别人的话,特意用缩写绕过了保护机制,然后把这句话放大到铺满整个屏幕。很多人来访拍,这叫利边界,这叫不惯着, 大家心知肚明。我不反对任何人对情绪绑架感到厌恶,但我反对把这种疲惫换成对痛苦的羞辱。然后还要裹上一层帅气的包装,让自己理直气壮。你可以不用承接别人的痛苦,但你至少不要把让别人去死做成你的个人高光时刻。这种要求不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