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丫鬟最好的出路是爬上主子的床,当这份天大的赏赐落到我头上时,夫人笑了。少爷眼中光芒微闪,所有人都以为我该欢喜扣恩,可他们不知道,我藏起脏花小楷的笔锋,收敛前世今生的心事,苦心故意的扮演一个愚钝本分的丫 鬟,所求的从来不是主子的恩宠。于是我重重叩首,在众人惊恶的目光中说出了那句堵上一切的话,夫人 子规想为自己赎身。我穿越成了一个丫鬟,今年八岁,刚被人伢子卖进当地有名的书香世家陆家。陆家 祖上也曾出过探花郎,官至丞相。只是近年来家中子弟无甚出息,只得偏居禹州。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陆家虽日趋没落,但在禹州 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陆家对蒲总的要求自然也高,通常都是买七八岁的丫头进来交友。管事默默调教两年,教习刺绣女红和家中规矩,还会请管家来教认几个字,待调教两年之后 再看资质来进行分配。资质好的,模样俊的,就有机会成为少爷小姐的贴身丫鬟,再不济也能混个二三等丫鬟,若是资质差的,就只能做个扫扫丫头,做些粗使活计。和我一同入府的有六个女孩,为了能入主人的眼,女孩们都在女红刺绣时文断字上下足了功夫。只有我 每日跟着管事嬷嬷学规矩,洒扫庭院,浇灌花草,却把女红刺绣识字这些内容学了个一塌糊涂。管事的嬷嬷姓王,是府里的老人了,颇受夫人信任。我时常跟在王嬷嬷身边,也颇得王嬷嬷喜欢。可每当看到我的刺绣,王嬷嬷就忍不住叹气, 挺好一丫头,怎么手这么笨呢?好好的一只公鸡被你绣成了只歪嘴病鸡?嬷嬷, 其实我绣的是大衣,对于十字我就更不行了,管家叫的十个字我能写对一半就不错了,还好我生来勤快洒扫,粗活的从来积极,是弄花草也颇得王默默真传。事已两年后,别的女孩都顺利的分到了主子跟前, 只有我在王默默的利剑之下,成为了博雅苑的粗使丫头。博雅苑是陆家大少爷陆岩的住所,陆家这一辈里就是陆大少最为出息, 年纪轻轻已是秀才,他被寄予了极大的期望,背负着让陆家重新崛起的希望,是以为了能让他安心读书。博雅院内只有两个二等丫鬟红杏和碧桃,其余贴身事务均由大少爷身边的小四张生和奶妈张妈妈负责。默默领着我进博雅院时,却拜见了大少爷, 请大少爷赐名鄙视。大少爷正在桌前读书,恰好读到杨花落尽子规体。这句诗打量了我两眼,见我肤色暗淡,身材瘦削,便给我取名叫子规好好个人却有个鸟名字,我心里郁闷,却也只能恭敬的谢恩, 低着头退下。从头到尾,我都没有抬头看过少爷一眼,因为这不合规矩。我住在博雅苑后院的下人屋里,和我同住一起的还有一个李嬷嬷和两个和我一样的粗史丫头春梅和红梅。李默默也是府里的老人,待我们极好,大概是他自己没孩子, 因此将我们几个都当做自己的孩子来教导,但若是我们犯了错,李萌萌也会狠狠的打我们的手心,责罚我们。 莫莫常说,咱们做下人的,一定要守好自己的本分,做好自己的份内事。我知道他说的是谁,春梅和红梅闲聊时,我曾听到过碧桃想吸引少爷的注意,可惜大少爷一心读书,看都不看他一眼。进博雅苑一年了,我都没见过少爷,只因博雅苑的规矩, 院里的粗使活计需在主人不在时打扫完毕,不能打扰少爷读书。因此我天天迎时就起,卯时前就洒扫完毕。其余时间我都同李嬷嬷、春梅、红梅在后院将洗缝补,实在没有机会见到少爷。偶尔王嬷嬷会过来看我, 他和李嬷嬷也是旧时少爷的奶妈,张妈妈和红杏也会常来后院看看我们吃,但是碧桃却是从来没来过的。府里的丫鬟 大多有四条出路,最好的一条就是爬上主子的床成为通房,运气好生个儿子成为姨奶奶。第二条就是到了一定年纪, 由主人发话配任。第三条便是家中有亲有父母的来赎身出去的。最后一条便是丫头自己攒够钱,自己为自己赎身出去。日子就这么一日一日的过下去了, 我在博雅苑也待了两年了。两年了,我还是没见过少爷。春梅和红梅偶尔会偷偷趴在后院墙角偷看下雪的少爷,但是被李默默发现后,少不得一顿好打好骂。我不是个自讨苦吃的人, 也犯不着为了一个面都没见过的男人讨打。八月份,天气开始转凉,李嬷嬷开始有些咳嗽,直到那天我们在一起将洗衣服时,李嬷嬷突然剧烈咳嗽,咳出一口鲜血来,轰然往后栽倒晕了过去。我赶忙过去扶起,嬷嬷顿时慌了手脚。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嬷嬷不能有事!我第一次不管不顾的跑出博雅苑,跑了好久才远远的看见了花园里的王嬷嬷。我跑过去跪在王嬷嬷面前,哭着对王嬷嬷说,王嬷嬷,求求李嬷嬷,他刚刚吐血晕倒了, 求你帮忙请个大夫来给他瞧瞧。我哭的声嘶力竭,完全没意识到身边还有旁人。王嬷嬷冲冲的敲了我的脑袋说, 没规矩的丫头,夫人面前你不先向夫人行礼?我这才看见王默默身边有一位面容姣好的妇人,保养得意的脸上露出温和端庄的笑意,眉眼处隐隐的威严,原来这就是陆家的主母。我急忙向夫人磕头赔罪, 对不起夫人,奴婢一时情急失了规矩,还请夫人责罚。王嬷嬷连忙帮我求饶。陆夫人没有回王嬷嬷,只是看着我问道,你是哪个院子里的?我公公静静的回答回夫人, 奴婢是博雅苑的丫头博雅苑的既是博雅苑的,为何不求我身边的大少爷, 反而一来就求我身边的王嬷嬷?我看着夫人身边站着的两个年轻少年,身量相近,长得也颇有相似,想必他们一个是大少爷,一个是二少爷,乍一看好似双生,只不过一个少年的眼眸沉静, 另一个少年则神色颇为跳脱,啊,我能说我根本没见过少爷吗?我哪知道他俩谁是谁啊?夫人见我一时语色,满眼的疑惑懵懂,愣站在原地,突然笑道,你不会连你主子都不认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