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几点更新

最近好多人都在熬夜追央视热播的主角，一开播就破了近三年来的首播记录。我妈，一个平时不追剧的人，凌晨两点给我发消息，这个唱秦腔的女娃看哭我了。 原著拿了矛盾文学奖，作者陈燕写了整整八年，一部讲秦腔花旦的小说。凭什么让张艺谋亲自下场？凭什么让王菲破例现身？看完前三集，我才明白， 这不是一个戏子的故事，这是我们每一个普通人的命。故事的女主角叫易昭帝，九岁那年，他还在陕北的山沟里放羊，家里穷的揭不开锅。爹是个闷头干活的庄稼人， 妈成天念叨着想要个儿子，招弟这两个字就是他的命。一个女娃，从生下来那天起，就是被用来招另一个生命的工具。他不是他，他是一段序章， 一张写在弟弟出生前的草稿纸。山里风大，他蹲在土坡上啃冷馍，羊在身边咩咩叫。那一年，他连镜子都没照过几回。救救胡三元，县剧团敲鼓的回村探亲， 一眼瞅见这个蹲在灶台边烧火的小丫头，眼神突然就直了，当场跟他爹拍板， 这娃我带走学戏，他爹一锅烟没吭声。舅舅又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可像一颗钉子钉进土墙里。 山沟里的女娃，不是嫁汉子就是熬日子，跟我走，至少能看见外头的天命。这东西从来不是自己认出来的， 是有人替你先看见了。但你以为这是一部农村女孩进城逆袭的爽剧？差远了，剧团里没人正眼瞧他。 他不是科班出身，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师姐们排挤他，让他半夜烧锅炉，让他洗满院子的戏服。他睡过羊圈一样的杂物间，被人往汤里吐过痰，挨过教练的鞭子， 被同行编排成那个放羊的乡下丫头。台上的角色轮不到他，台下的脏活全堆给他。他哭过，可没人听。山里出来的孩子，眼泪是往肚子里咽的，咽多了就成了嗓子里那一口苍凉的枪。 整整三年，他没换过一身像样的衣裳，没人喊过他一声本名，所有人都睡了。 剧团大院里漆黑一片，只有后山的练功房还亮着一盏烘黄的灯。 凌晨三点，他一个人对着墙练下腰，练翻跟头，练水秀。冬天，他用凉水泡嗓子，泡到舌头发木。夏天，他把腿绑在木桩上压韧带，蚊子咬的满腿是包。 他伸手一拍，血混着汗糊在裤腿上。一年，两年，三年。那间练功房的青砖地 被他的脚后跟磨出了两个浅浅的凹坑。后来师傅指着那两个坑跟人说，细是脚底下一寸一寸踩出来的。那是一个清晨， 老团长起夜路过练功房，听见里头有动静，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十二岁的小丫头 依习粗布褂子，水袖甩的像一道闪电，定格在出生的晨光里。老团长是唱了一辈子戏的人，什么觉没见过？ 他没说话，转身回屋，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哭了整整一上午。出来的时候，他眼睛红的像兔子，对身边的秘书 只说了一句话，秦腔有救了。后来，剧团请来了四位老艺人，狗存忠、谷存孝、周存仁、求存义，四个名字里都有一个存字。 存什么？存的是秦腔的根，存的是这门手艺。最后一口气，这四个老头把一辈子的本事掰开了，揉碎了，一口一口喂给这个山里来的丫头。狗存中教他吹火， 一口火喷出去，能照亮半个戏台。八十岁那年，他在台上吹完最后一口火，咽了气，倒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死死攥着他的水锈。 有些人活着，就是为了把自己烧成一束光，照另一个人往前再走一程。陈燕在领毛邓文学奖那天说过一句话， 主角不是天选的，是熬出来的。你能不能在所有人都睡熟的深夜，自己一个人对着墙练？ 你能不能在所有人都笑话你的时候，把眼泪咽下去，第二天接着上场？你能不能在没有掌声、没有回报、没有任何人看见的那十年里，还相信你手里这点活值得 抑清恶能？所以，他从一个烧火丫头，熬成了秦腔皇后。这世上从来没有横空出世的主角，只有一个人在黑暗里熬过的那一万个深夜。陈燕写这本书写了整整八年。 他在陕西省戏曲研究院泡了二十多年，从最底层的编剧干起，看遍了戏班子里的悲欢离合。书初版那天，有记者问他，你是不是早就想冲毛奖了？他摆摆手说，我没想过冲什么奖， 我只是把我泡了大半辈子的那点东西，老老实实写下来，八年，五十多万字。 领奖那天，他鞠了三个躬，一个给秦腔，一个给那些已经走了的老艺人，一个给所有还在台下默默练功，暂时还没被看见的人。书里还有另一个女人，叫楚家河，他出身比易晴娥好，长得比易晴娥俊。 进剧团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未来的主角一定是他，可几十年过去了， 楚家河把全部的心思都用在了走捷径、拉关系、踩别人上。他告过黑状，抢过角色，烧过同行的戏服，结果呢？四十多岁，红颜老去，一身的病，一肚子的怨。 他到死都想不通，凭什么那个他瞧不上的放羊丫头，站在了他梦了一辈子的台中央。人这辈子最可悲的， 从来不是输给了谁，而是把那点老天爷给的天分全用在了算计别人身上。易青娥这一辈子，三段感情，三次心碎，没有一段圆满。 爱过他的，他不爱他，爱的没留住。台上他是雍容华贵的杨贵妃， 台下，他是连一碗热汤面都没人陪着吃的孤家寡人。台上千军万马，台下空无一人。 张艺谋的镜头把陕北的黄土拍出了血色，王菲的歌声一起，秦腔的苍凉混着他特有的那点空灵，听一遍眼眶就湿一回。剧真的拍的好，可看完整部剧，你会觉得 像以往熬了三个钟头的羊肉汤，料足味浓，可偏偏少了最后那一撮花椒，那个能让你哎呦一声灵魂被烫一下的东西。聚给你的是情结，输给你的是人生。 剧让你看易晴娥的故事书，让你看见自己的影子。一本五十多万字的主角陈彦写了八年，毛奖评委审了一年。他不是一本快销的小说， 他是一本可以陪你走完后半生的书。深夜你翻开他，会发现，那个在黑暗里独自练功的小姑娘，眉眼之间长得跟你有点像。 那个被人嘲笑，被人排挤，咬着牙不肯认输的女人，活的跟你有点像。这套援助，我把它放在视频左下角，喜欢的朋友记得带回去看看。 今晚加完班，你回到家，灯不必全开，只留一盏暖黄的台灯，泡一杯热茶，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主角的第一页，窗外的城市还在喧嚣， 可你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安静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你忽然就明白了，人这一生，从来没有什么天选之子，所谓主角，不过是在没有人看见的角落里，把自己活成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