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一百万现金到山里收购蜂蜜,却在准备装车时遭蜂农集体涨价,之前谈好的价格全部反悔, 更是扬言烂在桶里也不卖给我。徐老板,现在的行情是八十一斤,但你给的收购价是三十一斤,你这是明抢啊! 我一脸懵的看着这个脸上的年轻人。村长赶紧出面解释道,徐老板,这是张婶的女婿宋哲,他是个懂经济的大学生,今天就让他代表大家伙跟您谈。看着那些熟悉的风农都躲在宋哲身后,眼神闪烁,我意识到事情没这么简单,谈什么合同都签了,价都定死了,还有什么好谈的? 我还是面露微笑,时间紧,咱们先装车,有什么话等装完车咱们坐下来慢慢聊。慢着,只见张婶从人群里冲出来,张开双臂拦在蜜桶前,我看谁敢动我家的蜜。张婶,您这是什么意思?咱们是签了合同的,白纸黑字,今天交货现金结款,您这是要毁约吗?站在旁边的宋哲突然嗤笑一声, 你别拿那一纸破文出来吓唬老实人,市场经济,一切就得按市场规律办事。随后他转身面向蜂农,大家说说现在的蜂蜜卖多少钱?网上都卖到八十多了, 还有这个卖到一百了。只见一个蜂农拿出手机展示着价格截图。宋哲细细的转头看向我,听见了吗?徐老板,你给了这个价格,未免有点太不厚道了吧? 虽然很气愤,但我还是耐心的和他解释道,宋先生,这账可不能这么算,第一,那是零售价,不是收购价。第二,做生意讲究七月精神,一个月前没人收蜜的时候是我给的保底,那时候你们怎么不说市场经济,而且为了你们村的蜜能够更好的运输到外面? 随后我指着脚下的路,这条路也是我花了二十万修的,还有那些封箱是我送的,如果按市场经济,这些钱是不是也得算在成本里?那是你自愿的,谁求着你修路了?你自己愿意修,那就是你的沉没成本,跟我们蜜价有啥关系?我惊讶的看着张婶, 一个月前他还是个只会说谢谢老板的朴实农夫,现在竟然能从嘴里蹦出沉没成本这种经济学术语。随后我冷冷的看向宋哲, 沉没成本这次是你交的吧?我只是帮乡亲们普及点基础知识,免得被不良奸商坑了还帮着数钱。徐老板,你也别拿修路说是那路修好了,您车进出不也方便吗?说白了还是为您自己服务的。不用废话了, 这蜜还是三十块钱,你一斤也别想拉走,要想装车就得按现在的行情来,那你想多少?看在您修路的份上,我们也不要八十。宋哲伸出一个巴掌在我面前晃晃,五十一斤,少一分都不行,五十一斤,现在国标的一级蜜收购均价才三十五至三十八,你们张嘴就要五十,你们这是敲诈, 随你怎么说,反正蜜在我们手里,你这十五辆大卡车空车回去少说也得亏个几万块,再加上违约金,哦,不对,你这合同本身就显示公平,打官司我们也未必输。他促进我压低声音, 徐老板,这瓶蜜拉回去包装一下,卖个一百二十,轻轻松松的分给我们点汤喝,不过分吧,做人可别太毒了,否则容易噎死。我看着宋哲那张写满算计的脸, 随后又看向林大山,林村长,你也是这个意思吗?徐老板,大家都不容易,而且行情也确实涨了,您就当发发善心,五十块对您来说不就是少赚点的事吗?少赚点,我原本还准备了三十八元的价格, 那是我对寒潮的体恤,是我的诚意。但现在面对这群把我的善意当成软弱,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的刁民,我的诚意简直就是为了白眼狼!我越想越激动,但最后我还是忍住了,我是个商人,我不仅要算经济账,还要算情绪账,现在翻脸这批米确实可惜。于是我深吸一口气,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份合同。 五十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我考虑到大家确实受寒潮影响,心态有波动,我可以退一步。宋哲眼睛一亮,以为我怂了,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三十八元,这是我现在能给出的最高价,这多出来的八块钱算是我徐某交个朋友,现在装车现金结款,在现在的市场上,这绝对是顶格收购价。 我以为这已经是给足了台阶,只要他们稍微有点脑子,就该顺坡下。然而我低估了人性的贪婪。三十八,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宋哲,都说了这蜂蜜至少八十,你给我们三十八,你的心也太黑了。 徐老板,您这是把我们当猴耍呢,五十块一分都不能少,你要是没诚意,那就请回吧,这蜜我们自己留着,直播卖一百,到时候你可别眼红对我们自己卖。黑心伤人的情绪高涨, 甚至有人开始推搡我的司机,我看着这群面目狰狞的人,突然觉得后备箱里的现金是那么的可笑。曾经因为山路难走,当地的蜂蜜年年滞销,甚至最多卖到十五元一斤。 在我得知情况后,不仅自掏腰包修路,还给出三十元一斤的高价,并答应不管是一等蜜还是稍微次一点的,我都按这个价收。考虑到蜂蜜的运输损耗和保鲜问题,我专门订购了一批食品级的高密度聚蚁系统, 还定做了几百个带温控监测的新式蜂箱,提前运到了村里送给他们。不料全国遭遇了罕见的稻春寒,是秋寒潮,北方的蜜源基地大面积霜冻, 南方的几个主要产蜜区也因为连续阴雨产量遥展。但是因为封农村特殊的地理位置,他处在两山夹一沟的小气候带,四面环山挡住了寒流,蜜源植物不仅没受冻,反而因为雨水少,花蜜浓度更高。此时市场价格已经涨到三十五元一斤, 于是我做了一个决定,提价。我让财务按三十八元一斤的价格准备了现金。徐总,合同不是三十吗?现在这一场咱们少赚好几十万呢。眼光放长远点,这叫千金买股,让他们知道跟着我干不吃亏。本以为真心可以换真情, 看来终究是我自负。好,那你们就自己卖吧。我点了点头,将手里的合同慢慢折起来放回口袋,转身面对所有司机,脸上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全体都有上车掉头回城。老陈愣了一下,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没拿稳。老板,咱真走啊,这可是十五辆车,油钱都烧了不少, 要不再谈谈给个四十?这蜜确实是好东西,拉回去能变现的不谈了。老陈你记住,做生意亏钱可以赚回来,但要是被人骑在脖子上拉屎还得赔笑脸,那这辈子都直不起腰。执行命令,全体都有收车回城。引擎轰鸣,十五辆重型卡车排出的尾气在山道上卷起一阵灰尘。 我挂上倒挡气压制动器,发出刺耳的泄气声。村民们愣住了,他们原本以为法不责众,以为我这个城里来的会像以前那些收山货的商人一样,为了不空跑一趟而捏着鼻子任灾。谁知道对方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不给,直接掀桌子走人。这可是十五辆大卡车的运费。 张婶第一个急了,他家里囤了整整两千斤蜜,要是今天卖不出去,遇上回南天发酵发酸全得烂在桶里。他猛的冲出人群, 一屁股坐在领头卡车的保险杠前,双手死死抱住车牌,撞死我算了!张婶扯着嗓子干嚎,你们城里人欺负老农民,今天不把蜜收了,谁也别想从疯农村出去!有张婶带头,其他疯农也如梦初醒, 几十号人一拥而上,有的拿扁担,有的搬石头,直接把出村的土路堵得严严实实。宋哲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他大摇大摆的走到我的车窗前,伸手拍了拍引擎盖,徐老板,火气别这么大嘛!宋哲拖着长音, 语气里满是戏曲,这山路崎岖,万一车胎扎了石头,或者哪个乡亲不小心磕着碰着,这医药费可比蜂蜜钱贵多了。您是个聪明人,算得清这笔账。我坐在副驾驶上, 冷冷的看着车窗外这群面目可憎的人。老陈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他转头看向我,徐总,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帮人真敢砸车,要不我报警吧?报什么警?我推开门直接走下车。山风吹过,我理了理西装的下摆, 目光扫过张婶林大山,最后落在宋哲脸上,行,你们赢了!我叹了口气,脸上实时的浮现出一抹憋屈和无奈,无事就无事,我今天忍灾!此话一出,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张婶麻溜的从地上爬起来,拍着大腿直笑。林大山也松了口气。宋哲更是得意忘形, 他张开双臂对着村民们大声邀功。乡亲们看到没有?我早说过,资本家就是纸老虎,只要咱们团结一致争取自己的合理利润,他们就得低头,这就叫市场倒逼机制。我看着宋哲那副指点江山的模样,心里冷笑,半桶水的大学生,学了两个经济学名词就敢出来卖弄? 别高兴的太早。我抬高音量压下村民的喧闹,价格我可以给到五十,但我有条件。宋哲转过身,眼神警惕,什么条件?第一,我今天带的现金不够,按五十结清全款。我竖起一根手指,我可以先付二十万全款定金,剩下的尾款三天后交货时一并结清。 听到二十万现金,宋哲和林大山的眼睛明显亮了。第二,我转身走到车后备箱,拿出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抽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既然价格涨了,那咱们就得按规矩办事,之前的口头协议作废, 必须重新签一份独家报销合同。宋哲接过合同翻了两页,眉头微皱,怎么这么多条款?五十块钱一斤的极品盐蜜,我当然要保证质量!我指着合同上的几行字, 语气强硬,我之前免费送给你们的温控监测风箱和高密度聚乙系统必须全部用上,三天后交货,我会带专业仪器来抽检,如果发现掺水发酵或者不用指定容器装载导致污染,我不但不收货,你们还要按定金的双倍赔偿违约金。宋哲冷哼一声, 徐老板,你这是信不过我们乡亲们的人品,做生意不讲人品,只看白纸黑字。我盯着宋哲的眼睛激将道,怎么,宋大才子不敢签,怕你们的蜜不值这个价? 宋哲被我一激,脸色涨红,有什么不敢签的,我们封农村的蜜是纯天然无污染,只要你不耍赖,这钱我们赚定了!他快速扫了一眼合同上的金额, 五十元美金,定金二十万,确认无误后直接在乙方代表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了手印。林大山作为村长也在担保人一栏签了字, 痛快!我收起属于我的那份合同,对老陈挥了挥手,开箱。老陈打开越野车的后备箱,拉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整整二十万现金钞票整齐的码放在箱子里,散发着油墨的香味。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吞咽口水的声音。 张婶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箱钱,恨不得直接扑上去,定金在这,大家分了吧!我把箱子推到林大山面前,三天后我带车来拉货,希望你们的蜜配得上这个价。说完,我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撤,十五辆空卡车浩浩荡荡的驶出封农村。车厢里,老陈一边开车一边叹气,徐总,咱们今天可是亏大发了, 五十块一斤,这帮刁民简直是吸血鬼,而且您还给了二十万定金,万一他们三天后不认账跑了怎么办?我靠在椅背上,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按着红手印的合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老陈,你见过钓鱼打窝吗?老陈愣了一下,见过啊,不打窝引不来大鱼,这二十万就是我打的窝。我把合同扔在中控台上,伸手调出平板电脑里的省内农产品终端大数据报表,你看这里,我指着屏幕上的一条曲线, 近期极品盐蜜的终端零售价确实在涨,但因为产量受限,市场上的假蜜也开始泛滥,消费者对品控的要求已经到了苛刻的地步。老陈还是不解,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我眼神冰冷, 宋哲以为他懂经济学,但他不懂人性,五十块一斤的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心理预期,当利润达到百分之百时,人就会铤而走险。您的意思是他们会造假?必然会。我笃定的说到, 两千斤蜜按五十算就是十万,如果他们往里面掺一半的白糖水,利润就能翻倍。张婶那种贪小便宜的人绝对挡不住这种诱惑,宋哲那个自作聪明的蠢货,一定会帮他们出谋划策。老陈倒吸一口凉气,那咱们不是花高价买假货吗? 老陈,你刚才没仔细看合同吧?合同第十四条,买房有权使用光谱检测仪进行入库抽检,若发现水碱没超标、波美度不达标或人工掺糖,视为卖房根本性违约。第十五条违约方需退还全部定金,并赔偿双倍违约金。老陈猛的踩了一脚刹车,满脸震惊的看着我, 双倍违约金,那就是四十万没错!我看着窗外倒退的山景,与其平静的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这二十万,我要他们吐六十万出来,我要让疯农村这帮白眼狼知道,资本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老陈咽了口唾沫,看我的眼神多了一丝敬畏,徐总, 您这招太狠了,商场如战场,对付不讲规矩的人,就得用法律教他们做人。我闭上眼睛,回去联系张律师,让他把红圈所的法务团队准备好,三天后跟我一起进山收网。夜幕降临,封农村村长家的院子里挤满了人, 二十万现金已经被各家按比例分了个干净。张婶把分到的两万块钱揣在怀里,笑得合不拢嘴,还是小哲有本事。张婶对着宋哲竖起大拇指, 几句话就让那个姓徐的服软了,早知道他这么好拿捏,咱们就该要六十。宋哲喝了口茶,摆摆手,做生意不能太贪,五十已经到顶了,不过咱们还得想办法把利润最大化。 林大山皱起眉头,小哲你啥意思?合同都签了,三天后人家来拉货,咱们把密交上去不就完了? 纵着压低声音,眼神里闪过一丝狰狞,大山叔,您糊涂啊,那姓徐的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三天后肯定会挑刺,咱们的蜜虽然好,但这两天天气热,万一有点发酸,他借机扣钱怎么办?那你说咋办? 宋哲站起身,走到院子角落的几个空塑料桶前。咱们村后山不是有个熬糖的作坊吗?现在的白糖才几块钱一斤,咱们按比例往蜜里掺点熬好的高浓度白糖水,一来能增加重量,二来白糖水能中和酸味,让蜜看起来更粘稠。林大山吓了一跳, 这可是造假合同上写了要抽检的。宋哲痴笑一声,抽检?大山叔,您真以为他懂抽检?他一个城里来的大老板分得清盐蜜和白糖水吗?再说了,咱们掺的巧妙点,神仙也尝不出来, 只要这批货一上车,钱货两清,他就算事后发现了,也是他自己储存不当,跟咱们没关系。张婶第一个跳出来赞成, 小哲说的对,一斤白糖才多少钱,掺进去就能卖五十,这买卖划算!村民们面面相觑,但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下,贪婪最终战胜了理智。 干了!林大山咬咬牙,把烟袋锅往鞋底一磕,老少爷们,今晚别睡了,去镇上拉两车白糖回来。连夜熬糖浆逢农村的夜晚,罕见的灯火通明,几口大铁锅架在村后的白糖被倒进沸水里, 熬成浓稠的糖浆,散发着甜蜜刺鼻的味道。宋哲站在锅边,指挥着村民们把放凉的糖浆按比例灌进我送来的高密度聚一器桶里,然后再倒入真正的盐蜜进行搅拌。 看着一桶桶被做过手脚的蜂蜜,宋哲仿佛看到了无数的钞票在向他招手。姓徐的,跟我斗,你还嫩了点!宋哲冷笑着自语。但他不知道的是,在距离村庄上空五百米的地方,一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黑点正静静地悬停着。 那是一架经过特殊改装的微型军工级无人机,高清红外夜视镜头,正将村民们熬糖掺假的全过程,一秒不落的实时传输到几十公里外。我办公桌上的电脑硬盘里,电脑屏幕泛着冷光。老陈盯着画面里的熬糖大锅,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徐总他们真敢干!老陈指着屏幕上正往聚乙稀桶里倒糖浆的张婶,两千斤蜜,他们至少掺了一千五百斤白糖水。 这帮人疯了,人为财死!我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保存好录像文件,多备份两份,传给张律师一份。老陈点头照做。三天时间,转瞬即逝。上午十点,封农村村口,一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