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越来越近,福利也喜气洋洋的,贴了剪纸,挂了红灯笼,又先摆了果子素食在神像面前,锦朝每天醒来先去给父亲请安, 再到母亲那里坐,一上午与几位姨娘妹妹说话,下午则学女红,到了晚上要看一会书才睡。这几日的功夫,父亲只去看了母亲一次, 还匆匆的走了。母亲倒是不怎么在意,脸上神情淡淡的,他却总想起小时候母亲抱他在怀里,跟他说和父亲的故事。那个时候母亲眼睛里都带着笑, 年轻的脸庞泛着光。你父亲当年刚考上进士的时候来季家提亲,你几个舅母有意为难他,要他哪里出来?羞得满脸通红的比小姑娘还害臊。锦朝一直想象不出 严肃刻板的父亲少年时如此害羞是什么样子。正是学秀逸的时候,他坐在西四房里,窗户开着, 阳光从科海棠的窗林上透进来,照在黑漆的黄花梨木小己上。小己摆了竹编小筐,整整齐齐缠着各色的丝线。 锦朝崩了一张素卷绣花,他正在绣一从四季兰留香青蒲站在他身后。薛师傅看着他的秀品泽泽,称其大小姐最近记忆非常, 不过这花样倒是少见。锦朝笑了笑,说,不过是开在山野的花,北直立不常见,南方倒是有许多。薛师傅仔细端详了许久,笑道,我看您现在的秀宫倒是有属秀的韵味, 针脚严整细腻,色彩淡雅,瞧这花叶的边沿,浑然天成。薛师傅擅长的是苏绣,锦朝心里暗想,果然还是瞒不过薛师傅。石业是四川人,最擅长的便是蜀绣, 他母亲是川蜀有名望的秀娘,把自己的旨意都传给了女儿,本来也想她成为一名秀娘,却被卖到北直立来。 蜀绣传承更严谨,而且流传广度不如苏绣,湘绣在北直立一向比苏绣少见, 锦朝也是学了十多年才磨出来一手蜀绣精工。不过原先一个女工粗糙的大小姐突然秀出精湛的蜀绣,确实惹人怀疑, 他已经注意着让针脚更稀疏向苏绣的方向靠拢了。但是薛师傅毕竟是绣艺行家,一眼就描出端倪了。锦朝只得说,我看了母亲那的锦鲤戏河图,觉得十分精巧, 就着意着私底下学了学。母亲有一扇锦鲤戏河图的屏风是属绣精品, 还是当年他成亲时定国公府送的,何苦皆知。薛师傅原来并不喜欢顾锦潮,顾锦潮不喜欢学习这些,他觉得学习女宫中愧最无聊了,对他也冷冷淡淡的, 半个月都未必找他学一次。现在大小姐倒是勤勉许多。他现在这么一学, 薛师傅才发现顾锦朝天赋异常好,什么针法都是一点就通,自然心生几分喜欢。他笑着说,大小姐天资聪颖。青蒲送薛师傅离开, 留香帮他把针线收起来,笑着说,奴婢瞧不出什么秀意,不过看小姐绣的花真好看, 好像都能闻见香味似的。锦朝只笑笑。过了一会,同妈妈来了,锦朝放下手中的小泵,又让刘香先去端茶, 请同妈妈坐在警务上。他前几日让同妈妈打听大少爷喜好,回话说他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倒是爱收藏名家书法,今天来找他也不知是何事。童妈妈先喝了口茶,望了望四周,无人说小姐吩咐刘香姑娘的事,我打听过了,原来是刘香的事。 锦朝顿时提起了精神。刘香姑娘是九岁那年被他父母卖进来的,当时给了二十两银子, 进府之后先在杜姨娘那里做小丫头,没有半年就去了外院的厨房,到了十四岁被分到了查房,半年后到了您这里,同妈妈简单说了一遍,又继续说,我还着意打探了别的, 当初他在外院厨房的时候,和几个丫头关系都不好,一个叫邱栾的丫头告诉我,刘香常常不在当值, 也没有管事责怪他,大家对他都有些排斥,也说过他手脚不干净,曾经拿了厨房一只五十年的人参, 被责罚了一顿。锦朝听到这里皱了皱眉,他身在府中又没有病痛,拿人参来干什么?同妈妈摇摇头,奴婢也觉得奇怪,许是帮别人拿的呢。 留香还曾经在杜姨娘那里服侍过,锦潮倒是不知道这事,不过这时间仓促又要掩人耳目,同妈妈也只是打探了个皮毛,用处并不大。锦潮想着自己也许应该找人在外面打听一下, 同妈妈说起大少爷的事,今天下午就回来了,您让奴婢准备的几幅字都准备好了,一幅石田先生,一幅只指山人的,都换了紫檀木表好,下午便送到靖芳斋那边。 锦朝摇头说不用送,我亲自拿过去。同妈妈应下来。青蒲进来了,他这几日脸色也红润了不少,没有原先蜡黄病态的样子。他脚步轻盈的走到窗户旁边,关上窗 说,风。大小姐的病好了没多久,可进不得吹风。锦朝看了青浦一眼,窗外没有风。佝妈妈说,青浦, 青浦姑娘回来伺候小姐最好了,从小伺候大的总比别人贴心。锦朝替他说,这是自然的。佝妈妈告辞了。锦朝又和青浦说话, 我刚才还觉得太阳晒着暖和,微风倒也不碍事。青蒲却迟疑了一下,手指拨动了手腕上那个鎏金的镯子。 他低声道,隔墙有耳,他是说外面有人偷听。锦潮看着那个鎏金镯子,认出是留香曾经戴在手上的,又想起青浦刚来见他的那天,满身朴素,连一只素银簪子都没戴。 他道,我装台上有一对白玉镯子,你拿去戴鎏金的,看着俗气。 青圃忙道,那是小姐的东西,奴婢怎么能要?锦朝想起青圃自小就这样,他认定东西是小姐的那就是小姐的,谁都不能抢,他没勉强。他暗想等一下让佟妈妈送一些合适 的手势到青蒲房里。大少爷要回来了,肯定先要去见母亲。锦潮想着不如他先到母亲那里去等着,让青蒲服侍着换了一身血青色秀婵之纹的棕裙, 觉得颜色太肃静,又穿了贺璐同春茄花色的缎袄,到母亲那里坐下了。不一会又见到顾惜与顾一也来了。 郭姨娘和杜姨娘结伴而来,宋姨娘则一直都在母亲这服侍。宋姨娘服侍母亲喝药,又为了她一颗盐金梅子去苦慰,扶着母亲靠在大银枕上。 我也有大半年没见过荣哥儿了,不知道长高没有。季氏笑着说,杜姨娘就到,孩子一天一个样,大少爷又正是长的时候, 可不跟竹笋一样见风就长。顾锦荣今年虚岁十二,锦朝按着母亲的手打趣,他,弟弟回来了,您可别不疼我了。既是秀美的脸上出现淡淡的笑容, 果然还跟孩子似的,你和锦荣不亲近,也要多走动。说着,品梅进来了,大少爷的马车停在府门外了,先去了老爷那里,奴婢估摸着过半个时辰就该来了。 母亲脸上的喜色,锦朝能看得分明,说是半个时辰,其实并没有等多久, 紧朝一盏万春营业茶都没喝完,就听到丫头通传,还没等技师发话,就听到一个清亮的声音。母亲从屏风后面快步走进。一个身量很长的少年, 面容清秀白皙,穿着一件石青色,行筹之多。一个矮一些的书童跟在他身后,提着好几个红旗的盒子。锦朝看着顾锦荣走过来,心道,他和父亲长得相似, 竟然都和他差不多高了。徐妈妈忙给顾锦荣端了痦子,顾锦荣走得急,脸色微红,到了母亲床前,却站定了, 先和各位姨娘锦朝问好,两位妹妹又向他问安,看来是先生教的好,虽然大半年没见过重病的母亲,但是还知道首礼节。顾锦朝不同, 他是母亲跟前长大的,对母亲的依恋比锦潮多多了。锦潮看他,目光不过扫过自己的脸 蛋蛋,说了句长姐安好,就再也没有看过他。想来平时两姐弟关系并不好,他自己倒是不记得原先和弟弟关系如何,不过肯定是疏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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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接着说啊,今天是第三集,罗素进门宋妙华没少给他使绊子,不过有锦昭在这罗素也没吃亏。宋妙华是越来越觉得这顾锦昭是不好对付了,就开始怂恿着顾锦荣 让他这几年就不要出去求学了,留在家里陪在母亲身边啊,尽尽孝道。顾锦荣他毕竟岁数小心思也单纯,这些年被顾兰洗脑,对自己的亲姐姐是横竖看不起, 事事都听顾兰的,竟真的不打算去学堂了,留在家里面请个先生回来教。锦昭是知道宋姨娘此举是为了断自己弟弟的后路,让他荒废学业做个不学无术之辈,哪能让他得逞, 亲自去找了父亲分析了弟弟如果不去学堂的利害关系。顾德昭呢,原本对这桩事也没多想,可听女儿一套分析下来就觉得很有道理。罗素也在旁边附和着,锦昭还是得让儿子去学堂 跟大如雪。锦昭不动声色的拆了宋姨娘的招,顾家的妾室与嫔女之间的斗法依旧继续,清明节那天顾德昭就带着家人回了老宅 祭祖,叶宪也来了,或许是因为前世的记忆,锦昭对叶宪有些惧怕,尽量躲着他。可叶宪自打过年那会见过锦昭以后 就对顾景昭产生了些兴趣,有机会就偶遇顾景昭,故意制造一些话题想与他拉近关系,还故意弄伤了景昭的猫。隔天呢又送了一幅他自己画的画给景昭赔礼道歉。顾景昭虽然没搞明白这夜市子打的是什么主意,却也无意与他走动。过境 第二日顾家一行人呢就准备登山祈福,叶县也跟着去了。在这登山途中,叶县突然发病,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把一众人吓坏了。锦朝也是第一次见叶县发病,也吓得不轻,前世只知道他身体不好,没想到他的病竟然这么凶险。 叶宪随身带了药被救过来了。他恢复过后跟没事人一样,又特意去找了警招,拉着他东拉西扯聊了半天。叶宪从警招口中得知,既是重病卧床不起,主动跟警招提出可以让他的老师神医萧岐山给他母亲治病。萧岐山他是个世外高人,医术精湛, 叶宪也是因为恩师的医治才得以活到今天。景兆也没想到叶宪竟然主动提出要把他老师肖岐山介绍给他认识,但这话无疑让他燃起了定能救治好母亲的希望,对叶宪感激不尽,并且与他承诺,日后 他定会还他这份情。顾景兆是想,毕竟重活过一世,他知道钱是叶家的下场,至少他可以帮他避开上一世的劫难。因为这桩事,两人之间的关系呢拉近了不少。 这个萧岐山是个什么人呢?原先他是反王成王的幕僚,成王兵败后,萧岐山本来也是要被斩首的,但长信侯看中了他的医术,偷偷的救下了他,前些年一直躲在长信侯府医治叶县,这些年叶县病已大好,他便隐姓埋名归隐山林了, 只和叶县有书信来往。此次叶县为了博得美人心,特意写信给他师傅,请他师傅出山来京城 医治。锦昭的母亲顾家这边,顾兰即将要集集,与顾德昭同朝为官的穆大人今日就拆了媒人来顾家说清顾兰穆大人的儿子有一些吃傻,这京城啊,人人都知道, 大人呢,就看中了顾德昭即将要集集的这个女儿顾兰。顾德昭的官职虽没有穆大人高,可他也不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傻子,气的把穆大人的礼品啊全部扔出了门外。锦昭他有前世的记忆,他知道前世这穆家的二公子实际上并不傻,反而非常聪明,穆家最后也是由他来继承的, 他还娶了美娇妻,也从未纳妾,与妻子恩恩爱爱,顾兰若是真同意嫁给他倒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不过他也知道就这门亲事,宋姨娘与顾兰死都不会同意。顾兰听说了这木匠替他这傻儿子来向他提亲, 也是气的砸碎了一屋子的东西,就是因为他是个淑女吗?他好混,自己是个淑女的身份。宋姨娘就安慰女儿,让他耐心的等等,等他上位了,筹谋着怎样尽快 取代这继氏母女。顾兰的吉吉礼顾家办的也是隆重,宋妙华请了自己两个嫁入高门的姐姐来参加顾兰的插旗礼, 宋家这三姐妹也是面合心不和的,尤其是两位嫁入高门的姐姐,私底下斗的厉害。宋妙华把两个姐姐请过来了,她是准备让八面玲珑的二姐给这女儿做插旗,又怕因为这桩事得罪了大姐,索性就让顾兰先安抚好大姐,把自己撇干净,让她们姐妹去斗她毕竟只是顾家的妾室,两 两个姐姐他都不敢得罪。他们母女做的是这样的打算。结果两人的对话就被锦昭安排在宋姨娘院中的一个婢女回去告诉了锦昭这个机会好呀,锦昭便趁着家里头高朋满座的时候,故意带着宋家的这个二姨妈和弟弟顾锦荣 借着去院中赏花的油头带着两人去偷听了顾兰与大姨妈的对话。顾兰她本就是个捧高踩低的,背后说人坏话也是信口拈来,不单把这二姨妈编排了一顿,还把顾景昭在家里头是怎么欺负她的编造了一番, 装出一副自己在迪姐手底下吃尽了苦头的样子来博得大姨妈的心疼。宋家的大姨妈听自己的外甥女这一番深居内下的控诉心疼极了,还以为他们母女啊 在顾家过的是这样的日子。这些话可把在外头偷听的这二姨妈和顾锦荣给气的不轻。顾锦荣第一次亲耳听见他如此尊敬的二姐 竟然这般的胡说八道,造谣声势,对着顾兰是失望透顶,气的冲进了屋当面与顾兰对峙。顾兰也吓一跳,这背后说人坏话突然这正主来了,这会也知道他们三个应该都听见了刚才他造谣的这一番话,吓得立刻又哭哭啼啼的解释,给自己找了一堆理由。宋家二姨妈对顾兰的这些小把戏很是鄙夷, 他都没想到自己这把岁数了还能被自己的外甥女这般的编排,他高高兴兴的来吃酒,这一下是气的什么都吃不下了,指着顾兰痛骂了一番,带着婢女怒气冲冲的离开了顾家。 这么一闹,这连宋家的这大姨妈也看出来了,他这个外甥女顾兰不是个善茬,难怪了,这顾家的迪小姐在外头名声怎么那么差,这明摆着是他的好妹妹,母女啊, 没少给这迪小姐在外头造谣,真是两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也转头要走。这下顾兰傻眼了,两个姨妈一走,谁来给他插急,赶快让人啊把宋妙华喊了过来,姨娘快被气死了,让他去做件小事情竟能捅出这么大的纰漏。这下好了,两个姐姐都得罪了, 他没办法了,只好硬着头皮去求了这顾德昭,让他出面去宋家这大姨妈面前赔礼道歉, 求他留下给女儿插急。顾德昭知道了前因后果也气死了,家里面来了这一屋子人他也丢不起这个脸, 之后舔着个脸亲自去求了宋家大姨妈,总算是把这顾兰的吉吉礼给圆了下来。这件事后宋姨娘母女都被罚了,顾德昭从未真正认识到自己最宠爱的二女儿竟然被这宋妙华教养成了这样的人。 宋姨娘这个母亲当的极不称职,反而自己不太关心的这嫡长女顾锦昭处事稳重。顾德昭忽然就想到了还躺在床上的妻子纪氏,如果纪氏没有生病好好的,那顾家的孩子在他的教养下应该都会很好吧。顾德昭难得主动去看望了纪氏,不过纪氏对他早就心灰意冷, 见他来了故意假装已经入睡不想与他说话。顾德昭碰了一鼻子的灰啊,只好离开了。经历了这件事后,顾锦荣也意识到了自己对姐姐锦昭的态度实在是不应该,母亲说的对,锦昭才是与他血脉相连的至亲姐姐,顾家真正对他好的也就只有这一个亲姐姐。顾锦荣远离了顾兰, 主动去讨好亲姐姐,锦昭也感觉到了弟弟对他的态度开始改观了。这件事能把锦荣成功的拉回自己的身边已经算赢得漂亮,至少他弟弟不会再像前世那样被送姨娘母女捧杀长大,最后落得一个赶出顾家流落街头的结局了。顾兰的急急风波之后是送二姨妈呢, 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在顾家受的那番气他是怎么也咽不下,就借着在京城贵妇圈里头同那些个贵妇吃茶聊天的时候,就把顾家内宅的这些个事宣扬了一番。树初的女儿仗着主母病重啊,自己的妾室母亲当家处处欺负着狄小姐, 还在外头给这狄小姐造谣坏他名声。这顾家的妾室与淑女这般不要脸的作为,连他自己这个当姨妈的都看不下去了, 这才替顾家的大小姐说句公道话。这下好了,宋家二姨妈这么一宣扬,顾兰的恶名在军中的贵妇圈就传开了,连那日去顾家提亲的穆家都觉得自己那傻儿子能看中他顾兰,算是顾家积德了,又起了来顾家说亲的心思。宋姨娘听到这个消息 气的差点背过去自己的亲姐姐这样背刺,但是这又能怪谁呢?刚办的吉吉里本就是催嫁的时候,这事一传开哪里还会有个正经人家敢上门来提亲。这都是顾景昭做的好事,若不是他故意带人去偷听,怎么会惹出这么多事。一次两次 顾景昭竟坏他的好事,他是一点都不想忍了。眼下顾景昭最重视的人就是他母亲纪氏,他要让纪氏死 一来可以重创顾锦昭,二来只要既是一死那家中的子女都要守孝,顾家就不必着急 答应穆家那傻子的提亲了。宋姨娘动作迅速彻查了自己院中的这些个婢女,把那个给锦昭通风报信的小婢女秀渠给发卖了,又把顾兰身边的贴身丫鬟叫紫琳 仓促的嫁人了。锦兆收到这个消息之后立刻让护院去解救秀渠,毕竟秀渠帮了他大忙。子林对顾兰一直忠心耿耿,这些年没少帮着顾兰做伤害锦兆的事,他忠心耿耿了这些年林了却被宋姨娘这么草率的就嫁掉了, 顾兰连看都没来看他一眼,倒是锦昭派他的婢女彩夫给紫玲送来了一些银两当陪嫁。紫玲感激锦昭,临走偷偷告诉了彩夫让大小姐千万不要听二小姐的话,陈玄清他不喜欢大小姐,让大小姐不要被二小姐骗了。 宋姨娘与二小姐要小姐和夫人死,彩夫回来呢就把这番话告诉了锦昭。锦昭冷笑,送姨娘母女这是狗急跳墙了,竟然想对他和母亲动手。 想到了前世母亲去世前是大口大口的吐血,突然就想到了母亲前世的死会不会也是送姨娘母女动的手。如今他们母女为了躲开与穆家的亲事巴不得祭事早点死,眼下 给母亲的药里投毒或许是他们最容易得手的事。紧招立刻让人请了大夫上门把母亲的药全部筛查了一遍,又派人盯着送姨娘院中的一切动向。他们是要出招了,自己要更加小心的应对,防范于未然。

锦潮其实只是想知道自己手中究竟有多少东西而已,他心中有个底,平时也好注意点, 前世便是不在意这些东西,连母亲的陪嫁都放心交给底下的管事权权打理,结果店铺亏损严重,田庄的收成也一年比一年差。 锦朝后来嫁到陈家后主钟馗了,才关心起母亲留给自己的嫁妆, 自己的东西虽然越来越少,那些管事倒是一个赛一个的肥的流油。 看同妈妈诚惶诚恐的样子,就该知道自己平日对这些下人是什么样的了。在小院这么多年,锦朝也有很多体会, 吓人也不容易,当他连吓人都不如的时候,那种滋味又怎么是别人可以体会的。 他起身之后轻扶了佟妈妈起来,笑着说,佟妈妈严重了,我也只是随口一问,既然很久没有清理了, 那便开了库房清理一下吧,清理后给我看了就好。同妈妈听了这话却难掩一丝欣喜,大小姐让自己开了库房清理,那意思就是要自己再回来了?她还是有些不确定, 说那倚竹楼那边奴婢的差事。锦潮说您是我的管事妈妈,倚竹楼的差事自然是别人去做的。佟妈妈看着小姐又磕了好几个头感谢她, 心想小姐难得如此好说话。正午时分,留香领着青蒲回来了,青蒲梳着简单的丫鬃,什么首饰都没有佩戴, 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青色夹袄,褐色的棕裙,身量很长,比刘香高了两寸的样子,低眉顺眼的,面容清秀。他比一年前瘦了许多,脸颊都有点凹进去了。看他没有首饰戴, 刘香拨了自己的鎏金镯子送他,青蒲连忙推拒,他笑着说,你穿的寒酸, 别人还以为我们大小姐也过得不好呢。青婆脸一红才收下东西。留香却有些感慨, 她当年刚来青铜院的时候,青蒲还是大丫鬟,如今却轮到她了。留香先让青蒲去找长婆子分个下房,他刚要到下房,正巧看到雨桐抱着 一个发廊采余藻纹的花瓶走过来。雨桐先屈身说,刘香姑娘回来了。刘香问他说带青蒲回来的, 这抱着花瓶要去哪儿?雨桐笑嘻嘻的回答他,小姐让采福姐姐拾掇一间下房 给这位新来的青蒲住,还说用雕海棠花的银勺子勺舀上莲,又寻了一个花瓶摆设。 童妈妈正开了小姐的库房清理呢,看着这个花瓶好看又轻便,采福姐姐便说就用这个。那屋子里采福 姐姐又帮着添了几盆海棠和水仙,布置的可好看了。刘香听了这番话脸色都变了, 他心中思绪亦是结乱,看雨桐还睁着大眼看自己,他又问他,桐妈妈回来了,听起来有点难难。 雨桐点点头说桐妈妈从蚁竹楼回来了,高兴的很。小姐让桐妈妈清理库房干的十分起劲呢。 刘香面色更沉了,让小丫头先走,她自己一个人先回了下房。下房也是有规制的,大丫鬟自然是单独一间,二等三等的丫鬟都是两两一间的, 这青蒲刚要回来,怎的就是一人单独一间了?而且小姐还特意吩咐了彩服布置,连要放什么都是先说了的。这些倒也算了,这同妈妈竟然不知怎的从倚竹楼回来了, 还是管事妈妈,那他怎么办?佟妈妈走了,这院里没管事的了,那就是他最大。佟妈妈回来了呢。刘香有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锦朝下午又去陪母亲,夜暮时回来, 小厨房给他备了些清淡炖菜吃下,早早歇了。只是这晚上他一直没有睡好。 夜晚又下了一场大雪,他听到雪压断枯枝的声音,又听到风吹的呜呜响,翻来覆去毫无睡意,倒是被子太热,捂了身汗。他睁着眼睛看床顶, 觉得自己心里想着很多事情,他有很多事情应该去做,但是这些事都急不来,要慢慢做。后半夜勉强睡着了, 又梦到了很多年前,也是大雪的时候,他一个人站在五郎上看雪,看到陈玄清带着于皖雪在折梅,朵朵指甲盖大的腊梅剔透如玉。于皖雪本该是后院妇人,却懒了裙子折梅, 陈玄清当心他摔了,在下面望着他。于皖雪攀着枝丫笑着问他虚弱这个好不好看?平日里端庄秀雅的人,活泼起来竟然像个孩子一样,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点期盼。 陈玄清无奈的笑,敷衍他道,都好看都好看,你快下来吧, 要是让过路的丫头看到了,可是要传闲话的。于皖雪说,你瞧着都好看,我就都折下来给你放在书房里,香味最雅致了。于皖雪最后下来了, 陈玄卿握住她的手,替她暖和,说,冻得这样冷,你还非要去,却又小心地取下她手里的花枝,帮她拿着,另一只手牵着她往回走。她的裙子是浅酱红色,透过雪天朦胧的光, 看的顾锦朝的眼睛刺痛不已。这一夜,梦多又沉,锦朝并没有睡好, 卯时一刻雪才停下来,天还是昏黑的景潮却睡不着了。透过帐帘看到屋子里还亮着两盏落照灯笼,还亮着,他起身喊人留香呢。今天执业的是彩服, 他睡在屏风外面,朦胧中醒过来,开始扣棉袄上的盘扣,小姐今天醒的这样早, 奴婢给您叫刘香姑娘去。清晨还很静寂,刘香本来就翻来覆去没有睡好, 听到小姐隐隐的声音便翻身起床。她手脚快,三两下就穿了衣服,用铜盆打了水过来,热气腾腾的水。 彩福看到刘湘跨进房门,屈身说,刘湘姑娘,好巧,小姐正叫您呢。刘湘嗯了声,淡淡说,帮我接着盆吧。彩福伸手要去端盆盐, 刘湘却笑了,怕什么,接着下面就是铜盆,下面被热水烫的滚烫, 手指放在盆旁边都能感觉到热度,这要是端上盆底,手上的皮都要被烫掉一层的。彩服的手下意识往回一缩,留香淡笑着说,耽搁了小姐的事,可就有的你瘦了。 刘香看着他的眼神冷冰冰的。采夫沉默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刘香为什么这么对他,帮青蒲布置了下房, 小姐夸赞了他几句,做得好。刘香姑娘正好听见,加上前次在小姐面前落了面子的时候他也在场,刘香恐怕心里早惦记上他了 不是?这出也会是别的。彩福最后咬了咬唇,伸手去接铜盆, 锦朝在里面,突然听到哐当一声,他大抵听得出是铜盆掉在地上的声音,不禁皱了皱眉,这是哪个丫鬟,怎么做事还还冒冒失失的。留香和彩福立刻进来了,跪在他床前。 彩福低着头没看他。刘香磕了头说,奴婢们惊扰小姐了, 奴婢让彩福妹妹接着铜盆,他只是一时手滑没接住罢了,您可不要怪他手滑紧朝看。彩福低着头,声音都不出, 便问他,真是如此吗?彩服委屈的鼻子都酸了,那滚烫的铜盆他根本没接住,溅出来的热水还在手背上烫出几个燎泡。留香这话哪里是为他求情, 分明是把责任都不动声色推到他身上了。但是小姐最不喜欢别人互相推诋毁了,何况洒在地上的水已经凉了,他百口莫辩。 他磕了头,平静的道,奴婢认错,请小姐责罚。锦朝却听得出他的声音有些不对,觉得有些疑惑,彩服一向稳重,怎么就打翻了铜盆? 刘湘还抢着就把责任推到他身上了,他轻声说,你抬头来,我看。彩服都已经哭出来了,眼泪掉在坐木地板上, 但是他还是没有抬起头。锦潮看到他的手都烫红起泡了,心里却生出几分愕怒,但是他也什么都没表示, 只是道,算了,不过是小事而已,既然你只是无心的,就先下去吧。小姐竟然没有责罚他。采夫本以为按照小姐的性子, 他恐怕会到雪地里罚跪半天呢。他一时觉得小姐待自己确实好,一时又觉得自己让小姐失望了,脸色苍白的倒了泻。彩服退出去收拾洒了满地的水。 锦朝继续和刘香说话,青浦已经来了吗?刘香看着彩服退出为慢,心中还轻松了口气。 彩服果然还是不敢说的,听到顾锦潮问他,连忙回答说,昨个就来了,奴婢先带他去外院新拿了两身衣裳,晚上才把东西收拾,好, 意是没来得及和小姐请安。锦潮听完他的话,想了一下又说,佟妈妈现在回来了,他是管事。妈妈, 你以后可要协助他管好青铜院大小事宜,最近正在清理库房,你比他熟悉,就帮衬着点。锦潮说完后吩咐他先下去,你去把青浦找来。

居柳阁种了好些柳树和槐树,不过这个时候都光秃秃的,三间七架的宅子堆砌着太湖石做成的假山,旁边种着好些翠竹, 迎面的正房还挂着鎏金匾额。父亲的两个小丫鬟正端着大红漆的圆盘进去, 另一个通房丫鬟闭月朝他行了礼,大小姐来得巧,老爷正在进早膳呢,紧招点点头,闭月帮着挑开帘子,他跟着跨进去。父亲在东次间进早膳, 桌上摆着马椒鱼脯酥蜜饼,一碟油鸭胗片腊鹅肉拼成的小菜。宋姨娘正站在旁边伺候顾德昭用汤。宋姨娘穿着青帘色秀云水纹的袄裙, 腕上带着一对翠玉镯,趁得肌肤七霜塞雪般白,白玉般的脸上一对凤眸满含笑意,发髻上沾了两只银布,瑶垂下的红色璎珞更衬得她妩媚多姿, 即不失端庄,肃静又娇艳的恰到好处。他正和父亲说话,顾锦朝见了低下头,嘴边却快速扬起一抹笑容。顾德昭今年三十七,正当壮年,面容端正清秀, 穿了一身秀云艳纹的官服配银隔带,过一会便要上朝去了,见锦朝来请安,让他也坐下了问话。我前几日忙于朝务,没得空看你母亲, 他的病可要好些了。锦朝温和道,总是不见好的,不过咳嗽已经止了不少。顾德昭点点头,嗯,你就在你母亲前头伺候着,别人伺候他总是不如你尽心尽力的, 但是你已经急急半年了,也不可荒废了。女工,我听教导你的。薛书记说你已经多日没有去他那里了,女儿家的还是要把绣工做好。顾锦潮都一一答应了。 父亲眉目间也温和下来,这样最好,你那性格也该收敛些,你母亲宠爱你怪我多管了,但是你是顾家嫡长女,言行坐姿都是要讲究的, 父亲是读书人,最注重女子的德行,平日见他也总要多说几句。他原先很不耐烦听这些,但是想起上一次见父亲 还是他病重的时候,自己回来探望父亲,那个时候已经瘦的不成样子,侧头看了他一样,便气愤的直喘气,要身边的丫鬟把他轰出去,他顾家没有这样的女儿, 想到当日的场景便痛的追心,现在能这样心平气和的说话再好不过了。顾德昭没再继续问话,宋姨娘便笑着说, 今日我特地熬了川贝山药粥,大小姐也尝尝吧,川贝润肺止咳,大小姐日前病了,忌酒倒是该多喝一碗。 顾锦潮听着心里一紧,他生病的事情是没有告诉父亲的,偷偷去参加国公府的花会,还生了场病,父亲要是知道了肯定又会不满意他 父亲果然问道,生病怎么没人来秉了我,你为何生病了?顾锦潮心中冷笑,自己前世竟然觉得宋姨娘温公平,和 人家一句话就挑起事端了。他神色暗淡,母亲病重,我也是太过忧思,日夜都睡不好觉的,本是想去国公府的花会上静一静心, 谁知那日雪大天寒,竟然就伤了风寒。女儿心中也愧疚,前几日都没能在母亲跟前伺候,本来不想父亲母亲心忧才不让身边的婢子说的, 今日病一好,便赶早来给父亲请安,再去探望母亲。宋姨娘神色一正,顾锦潮这话说的滴水不漏,父亲嗯了声,关气了他几句,又让闭月找些进补的药材给他。 顾锦潮抬头看宋姨娘,满眼都是笑意,宋姨娘自然也回笑了,说, 大小姐侍奉夫人十分尽心,我看着真觉得好,时辰也快到了,我便与大小姐一同向夫人请安吧。锦潮说,自然, 我也想着和姨娘说些提及话呢,她在陈家那十几年也不是白待的。顾锦朝藏在袖子下的手摩挞着自己的漏雕银手镯,心想,她倒要看看宋姨娘这一世 还能不能翻起波浪来。顾德昭出门后,锦朝与宋姨娘带着各自丫鬟 穿过种满高大栾树的小径,前方有一个小湖坡,湖面早已经结冰了,水泄蜿蜒其上,上面还有一个桐木亭子。 想到刚才的事,宋姨娘觉得有些奇怪,那话不像是顾锦潮说出来的,断断不像。 宋姨娘看了一眼锦潮的淡红色秀莲瓣缠枝纹的遍地金袄裙, 他如以往一般光彩照人,姨娘这些日子伺候母亲倒是辛苦了,我可得多谢您。锦潮把目光收回来,笑着同他说话,他柔声道,伺候姐姐也是我的本分, 大小姐这般谢我便是见外了。兰子儿同您这般要好,您也不必和我太客气。顾兰和顾汐顾一不同,他生母宋姨娘家世好, 从小是放在宋姨娘旁边养大的,顾锦潮说,您是我和二妹的姨娘, 我怎么会跟您客气呢?他还是一副微笑的样子,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宋姨娘听着心里却觉得有些不舒服,兰姐儿即便是他亲生的,在外人面前那也得叫他姨娘, 他的身份始终只是人家的妾室,顾锦潮这句话却无端端的把他和蓝子儿的身份拉开了一层。两人说这话已经到了母亲的斜销园, 几位姨娘已经来了,母亲躺在罗汉床上,面容疲倦,墨玉给他端了小痦子, 给宋姨娘端了牡丹凳坐下。宋姨娘又细细问墨玉母亲的起居和饮食,母亲声音很轻, 你倒是有心的。宋姨娘道,伺候夫人习惯了,昨个下午没来得及过来,心中却是十分愧疚的。我亲自给您熬了党参乌鸡汤。 一会厨房的人便送过来,杜姨娘笑着说还是宋姨娘体贴。顾锦潮看了一眼杜姨娘,父亲有三房妾室, 杜姨娘和郭姨娘都是他原本的通房丫头,母亲嫁过来之后才抬了他们做姨娘,想与宋妙华抗衡一二。不过他看这两人也没人压得住宋姨娘, 母亲后来还把自己的陪嫁丫头云香给父亲做了通房,也不久就抬了姨娘。 锦朝对这个云香的印象不是很深,此人似乎在他八岁的时候就难产而死了,但是他生前很得父亲怜爱,少作片刻。顾兰桐顾惜顾一来向纪氏请安了。 顾锦潮听到女孩子说话的声音,却低下头慢慢地转着手腕上的镯子, 在路上遇到三妹和四妹便一同前来了。母亲身体可好些了,说话的女子声音轻柔,顾锦潮这才抬头看顾兰,乌发挽了小季, 只带了浅碧色的璎珞珠花,身上穿着藕荷色湿地纹的缎袄,水青色的折枝纹棕裙, 小脸银白如玉,下巴尖尖,一双弯弯妙目似乎立刻就要笑出来。她再过半年便急,顾一今年十二岁,性子倒是与她生母杜姨娘不太一样, 他不太爱说话。顾希扯着顾一的袖子,怯生生地看着顾锦潮,看到顾锦潮看他竟然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顾锦潮惊差了片刻, 昨个看着他不是还怕的厉害,今天怎么还敢对他笑了笑。顾兰坐到顾锦潮的旁边,笑着问道, 看长姐刚才与四妹眉来眼去呢,你们有什么亲密的事,竟然背着我,我可是不依的。顾惜小生说长姐昨天让留香送给我一盒松仁粽子糖, 顾锦潮这才知道原来是那盒糖的缘故,不过看她紧紧拽着不依的袖子, 恐怕心里还是有些害怕。郭姨娘却好像没看到自己女儿,扯着故意的袖子端起茶杯喝茶。 顾兰拉着她的手,有些幽怨地看着她,长姐现在倒是偏心四妹了,我和三妹可也要松人。粽子糖说的几个姨娘都笑起来,母亲也露出淡淡的笑容。 顾汐却看着顾锦潮,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羞的脸通红通红,他不知道,只是自己有糖的。顾锦潮说,我也就这么一盒, 想起四妹爱吃糖才给他送了去,我记得二妹三妹可是喜欢吃些精致糕点的, 等一下我让小厨房做一些给两位妹妹送过去,要说糕点我那里刚做了些粉果, 若是妹妹们和姨娘们愿意等一下便包一些送到大家住处。顾兰笑道,既是静静的听着他们说话,他总是担心锦潮的, 锦朝的性子太骄纵冒失,和顾兰相比那是远远不如的,他现在也觉得心中愧疚,当时若不是把锦朝送到了祖母家,又怎的他养成那种性子,最近几日看上去倒是守规矩多了, 他倒是希望自己这一病能让锦朝懂事些。我也累了,大家先回去吧。纪氏最后说,姨娘和几个妹妹先走出房门了,宋姨娘留下来陪母亲说话。 顾锦潮起身走到母亲身边,柔声说道,母亲,我先去二妹的翠轩苑小坐,晚上再来陪您,即使握了握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