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风的似的砸在窗顶上,噼啪作响,把油灯的火苗晃得东倒西歪。王老汉坐在炕头抽着旱烟,老婆子早已睡熟,鼻息均匀。 这是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雨,村里的土路怕是早成了泥塘,这时候怎会有人出门? 咚咚咚!突物的敲门声惊的王老汉手一抖,烟灰掉在裤腿上。他皱了皱眉,这深更半夜的,又是这鬼天气,会是谁? 谁啊?王老汉扯着嗓子问,声音被雨声吞掉大半。门外传来个沙哑的声音,像是被水泡过似的。大爷,行行好,借个地方避避雨呗,我浑身都湿透了。王老汉犹豫了, 村里老人常说,雨夜敲门的未必是人。他撇了眼窗外,雨幕里啥也看不清,只有风卷着雨丝乱撞。 可转念一想,万一真是赶路的过路人,淋成这样,怕是要出人命。等着 王老汉披上蓑衣,抄起墙角的柴刀,不是信不过,只是心里发毛。开门的瞬间,一股寒气混着雨水扑了进来,打在脸上冰凉。门口站着个穿灰布褂子的男人,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看不清一样, 只觉得他身形格外单薄,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进来吧,王老汉侧身让他进屋,柴刀悄悄靠在门后。男人低着头走进来,身上的水在泥底上引出一圈深色的印记。 他没敢往屋里走,就站在门口的草甸上,双手拘束的拢在袖管里。多谢大爷,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哑,像磨过砂纸。 老婆子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当家的谁啊?过路的,避避雨。 王老汉说着给男人递过块干布,擦擦吧,别冻着。男人接过布,却没擦脸,纸糊乱抹了把头发。灯光下王老汉才看清他的脸,脸色白的像纸,嘴唇却红的刺眼,眼睛半眯着,像是睁不开, 您这是要去哪啊?老婆子热心往灶房走,我给你烧碗姜汤。男人没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才低声说,去找个人。 找谁啊?这大雨天的,找个欠了我东西的人。男人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带着股说不出的冷意。 王老汉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年轻时听过的故事,有人欠了命债,阴雨天就会被找上门。他悄悄往门后挪了挪,手摸到柴刀的柄。 这时,老婆子端着姜汤出来了,热气腾腾的碗递到男人面前,趁热喝满满身子。男人抬起头,眼睛终于睁大了些。王老汉这才发现他的眼白,泛着点青,像是蒙了苍蝇。 男人接过碗,手指碰到碗沿时,老婆子压了一声,你这手咋这么凉,跟冰似的。男人没说话,捧着碗小口喝着姜汤,动作很慢,像是在尝什么稀奇东西。王老汉注意到他喝的时候喉结没动,这不对劲 你!王老汉刚要开口,外面突然响起震急促的敲门声,比刚才还响,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王大爷。王大爷, 开门啊!门外传来村东头李二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娘突然晕过去了,您能不能让我借个板车送她去镇上? 王老汉松了口气,刚要应声,却见那灰衣男人突然抬起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门口,嘴角好像往上弯了弯,露出个奇怪的笑,大爷,我该走了。男人把碗放在地上, 碗底没沾一点水迹,像是从没盛过东西,谢您的姜汤。他转身就往外走,王老汉想来,却见他的身影刚踏出门口,就被暴雨吞没了,连个脚印都没留下。王老汉追到门口,只看到雨里空荡荡的 风,卷着几片落叶打在门上。爹,咋了?李二已经撞开了门,身后跟着他媳妇,两人急得满脸是汗,快帮帮我们! 王老汉这才回过神,赶紧帮着抬人讨车,忙到后半夜把李二娘送到镇上的医馆。回来时,雨已经小了。老婆子收拾碗的时候,发现那碗姜汤还放在地上,里面的姜块红糖都在,却凉的像冰,像是从没被人碰过。 当家的那人呢?走了?王老汉望着窗外见晓的雨,心里发寒。怕是没走多远。后来村里传开了,说那晚西头的张图虎家遭了贼,被人捅了一刀倒在雪坡里,手里还攥着块带血的玉佩。 有人说,张屠户前几年逼死过一个外地货郎,那货郎就总穿件灰布褂子。王老汉想起那个红嘴唇白脸色的男人,还有他那去找个欠了我东西的人,手里的旱烟杆啪嗒掉在了地上。 从那以后,每逢雨夜,王老汉家的门再也没在半夜开过。只是偶尔在暴雨敲窗时,仿佛还能听见门口传来沙哑的声音。大爷,借个地方避避雨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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