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零年,三十三岁的李伯清正式开始在成都的茶馆讲评书,生意好的时候一天可以挣十几元,平均下来每天也有八块钱的收入。 那个时候,一个国家单位的科技干部,一个月也不过五六十元的工资。从体力劳动转变为脑力劳动,李伯清一下就进入了小康生活。不过好景不长,从八十年代中期开始, 随着改革开放的步伐,新的事物一起涌入了成都。台球馆、录像厅、卡拉 ok、 泡茶馆。听评书再也不是人们的唯一消遣,特别是藏身于各种小巷子的歪录像厅,更是让李伯清深恶痛绝。一块钱各种类型的录像可以随便看。在那个年代,对于成都人有无与伦比的吸引力,严重影响了李伯 清在茶馆里的评书生意。这个时候,很多茶馆也开始引入了高科技,比如说用录音机来放评书磁带,一块钱租一盘磁带,就可以把说书先生省掉了。李伯清不得不离开成都市中心,去郫县、温江、双流等郊县说评书。 坚持到一九九二年,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很多人去沿海打工做生意,李伯清也坐不住了,他也去了广东惠州,在一个亲戚的工厂里当办公室主任。说了十年书的李伯清也受不了单位里的条条框框, 于是在广东待了不到一年,他又回到了成都,重操旧业,帮曲艺团接一些小演出,或者就在茶馆里说书。一九九四年刚过完年,成都下了一场大雪,李伯清的评 评书事业也到了最危急的时候。那个时候,李伯清在锦江书院讲评书。两三个月之内,李伯清把黄山剑影、三国演义、水浒聊斋、三言二拍甚至鹿鼎记都讲了个遍, 但是观众却越来越少。观众最少的时候只有十八个人,李伯清在台上边讲书都能把下面的观众数量数的清清楚楚。李伯清知道,再这样下去, 四十七岁的自己也许又要回去蹬三轮了。有一天,锦江书院突然来了一群年轻人, 为了留住这些年轻人,李伯清决定赌上一把。于是他没有讲传统评书,而是讲了一些生活中的段子,比如给原子弹抛光粉刷月球,给长城安瓷砖太平洋安盖盖火车不内外胎这些新奇的段 把观众逗得哈哈大笑,李伯清终于知道了观众喜欢听什么。于是李伯清把身边的人和事构思成一个一个的小段子,家长里短、夫妻夜话市井故事无所不包,再用评书的形式把他讲出来,而且金句频出, 比如我有个自行车,除了铃铛不响,哪里都响,球迷氛围求痴、求狂、求疯子、求莫名堂小有名气。后媒体介入,李伯清一下就大火了。在九十年代中期, 李伯清的散打门票就可以卖到三十块钱一张,而且座无虚席,更不要说成都满大街的出租车都是播放李伯清的磁带。成都日报一位姓料的记者听了李伯清的评书后深受触发,一连写了多篇报道, 并将其命名为散打评书。这个名字准确的概括了李伯清评书的内涵和特点,一直沿用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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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德云社火爆开业,年近八旬的四川散打评书创始人李伯清随即宣布开启全年二十五场公益巡演, 一时间流言四起,不少人猜测德云社开业没有邀请李伯清站台,老先生这是要百泪对阵,正面抗衡吗?外地朋友或许不了解,在川渝这个地面上,喜剧界的扛把子就是散打评书的开创者李伯清, 大家都亲切的称他李贝贝。他是土生土长的成都人,早年历经生活艰辛, 一九八零年正式登台讲传统的评书,后来另辟径自创了散打评书。散打在四川话里不是搏击,那个散打的意思是散着讲,打,散了说随意松散的意思。 他用地道的四川方言讲述老百姓身边的嬉笑怒骂,人间百态一火就是几十年。九九五年李伯清和四川协拒的代表审罚,还有哈二十杖 扮演者刘德一义结金兰,并称巴蜀喜剧的铁三角,成为川渝文化不可替代的符号。他从草根一路走到一代名家,用市井智慧、方言幽默,深深的影响了几代川渝人。两千年初到成都的时候,大街小巷都在听李伯清, 那时候我还不懂四川话,只听见周围人笑得前仰后合呢,就主动请教,慢慢的也品出了其中的滋味。 如今全国节制的川渝流行词加大,是从李伯清的自嘲式表演中流传开来的。还有他那个讽刺攀比的经典段子,我至今印象很深。 老外到成都,李伯清请他们吃水果,无论拿出什么,老外都说好是好就是太小就是好,是好就是太小了。老先生一气之下,端上西瓜,反问老外,你们这个叫什么呀?老外说,西瓜。李伯清随口反怼,我们这叫葡萄。 这段子我用普通话讲,半点水韵都留不下。散打评书本就是天生的方言艺术,离开四川话就丢了魂。李伯清的厉害 不在于内容,更在于那股独有的味,语气、节奏、停顿、离语,还有川渝人特有的说话习惯,满是市井气、烟火气、泼辣劲和调侃的劲。一旦换成普通话,味道全散, 节奏全乱,笑点全无,韵味尽失。就像火锅里面没有辣椒,只能叫汤锅,早就不是一个东西了。在零五年底,央视春晚曾经向李伯清本人发出邀请, 他把机会让给了他的徒弟张德高。六年央视春晚上,张德高与康熙微服私访,剧中那个三德字的扮演者赵亮 来搭档,献上了方言小品耙耳朵,这也是为数不多登上央视春晚舞台的四川方言节目。回到正题,以李伯清在本地曲艺界的泰斗地位, 成都德云社开业为什么没有邀请他呢?评论区里无数的川音网友喊话,德云社先来拜码头,那郭德纲有没有去拜码头呢? 李伯清连开公益专场,真的是要跟德云社打擂台吗?是不是的,德云社没有公开的拜码头仪式,但是私下的礼数是做足的,彼此敬重,是内行之间的江湖认门。郭德纲是深安江湖规矩的, 他托人给李伯清送去了定制的大褂,袖口特意绣上了熊猫和竹子。李伯清回赠了写有雄起二字的折扇。据说两人还单独深谈了三个小时,只聊南北曲艺融合,不谈市场竞争, 双方经纪人更是组建南北校,将火锅局的群聊计划推出直播联动。德云社的演员也在演出中主动的加入了川味的散打包袱,入乡随俗嘛。 至于为什么不公开举行拜码头的仪式,开业不请李伯清站台,核心原因在于李伯清虽然是散打评书的态度,他不是相声圈的同门,公开拜码头反而不合行规,显得越界了。 而且郭德纲开业当天,特意邀请了与李伯清渊源很深的王迅。王迅师承相声名家杨紫阳,就是侯宝林的亲传弟子, 他和郭德纲同属名字辈,是实打实的同门师兄弟。请他站台,等于德云社在相声圈内部先拜了自己人,宣告来成都是侯派相声的正统扩张,而不是外来团体插班抢生意。 同时,王迅又是土生土长的四川人,和李伯清并列巴蜀十大笑星,在本地拥有深厚的群众基础,请他作证,既给足了相声权体面,也让成都观众觉得自己人回家,而不是外来的剧团来抢地盘。 李伯清是散打评书的本地旗帜,不属于相声的体系,如果德云社公开向他拜码头,在行规上反而会降为自身请王迅,那是内行之间的体面尊重。德云社亮明正统, 李伯清守住主场,彼此互不越界,南散打北相声,中间有王迅做纽带,双方都有台阶,皆大欢喜。 李伯清的二十五场公益巡演,早在去年年底就已经敲定计划了,他明确表示,巡演是为了回馈四川父老,内容围绕健康民生,和巴蜀故事。德云社开业没有什么关系, 而且面对外界的议论,他也坦然的表态欢迎。德云社百花齐放才是春,格局还是拉满了的。其实李伯清心里看得明白,德云社进驻成都,对三大评书根本不会形成实质性的冲击,反而会让整个区域市场各吃各饭,共同做大。 德云社面向全国受众,核心是年轻粉丝和外地游客,主打是剧场、娱乐家、文旅打卡。三大评书是扎根本地,以中老年观众为主,是熟人社会与市井生活的精神陪伴。 哪个不恰当的比方,一个是偶尔下馆子吃火锅,一个是家里面经常炒的宫保鸡丁回锅肉,两者不在,一个赛道 竟如此。德云社的火爆,还能带动成都整体的曲艺氛围,让本地的茶馆、小园子的上座率提升。观众从看相声自然会延伸到找本土曲艺,正向一出,效应远大于竞争。李伯清始终稳坐本土主场,南散打北相声的认知也会更加的稳固。 讲点题外话,李伯清如今也有一个让观众争议最多、吐槽最集中的点。收徒并非传统取艺、拜师、学艺、传承记忆的模式,收徒过多过杂,重名分而轻记忆传承。 他的徒弟遍布各行各业,演员、主持人、生意人、网红老板,也有从事餐饮开公司的从业者,闵天浩、廖剑、叮当都是其中比较有名气的。不少观众就吐槽,你这哪里是收徒弟啊,你分明就是收人脉撑场面聚势力吗? 最终的结果也很现实,徒弟一大堆,能扛起散打评书大旗的传人一个都没有。 这不是我在这里说,而是四川观众、老粉丝与业内人士的公认共识。原因主要有三点,第一,散打评书的门槛极高,靠的是人生阅历,市井通透,节奏语言穿越灵魂,临场反应,不装不假, 一针见血,一场压台,是天赋与半生磨砺的产物,不是能教会的。 第二,李伯清走的是收徒立门户的路线,而不是系统传艺的路线。收徒重情义面子和江湖关系,不苛求艺术传承,徒弟们当然也更愿意蹭名气,做商业,上综艺,追流量,没有人愿意沉下心来苦磨记忆。 第三,安纳平素本身就具有不可复制性,换个人讲,就只是普通的聊天,摆龙门阵。李伯清是不可再生的孤品,他的艺术别人学不来,学不像,更带不走。 现实虽然很扎心,就无法回避。李伯清之后就再也不会有三大评书了,这不是徒弟不努力,而是这门艺术只属于李伯清一个人,注定难以传承。且面对观众吐槽,他从说散打、讲人生、骂假打的艺术家,变成了带徒弟做生意的李总。 李伯清本人活的也很通透啊,他的逻辑简单直白,三大评书是他谋生的技能之一,做生意同样是谋生方式,他要生活,要帮徒弟,要做事业,不偷不抢,不坑不骗,合法赚钱,何错之有呢? 他没有把散打评书提升到一个地方文化传承这么的高度,他活得很人间。从观众的角度看,大家并非反感他赚钱,而是爱之深,责之切。一代宗师把艺术看清了,把江湖与生意看重了, 这是大家心里最深的遗憾。就是那个陪伴几代四川人青春的散打评书,正在慢慢被江湖生意和人情世故冲淡了最珍贵的味道。啰里啰嗦说了这么多,想到哪说到哪,也没什么主题,就是摆龙门阵,您见谅,回见。

全国各地,甚至网上,你们查到都在说,北有赵本山,南有李伯清。赵伯伯都有私人飞机了,我连拖拉机都没得一个。一九九九年,已经事业如日中天的李伯清突然决定离开,让他大红大紫的祖籍成都,去到重庆发展。 而他的这一离开,甚至是成都媒体当年评选的十大文化新闻之一。当时我过重庆去的时候,我写了首诗,吾本俗都一凡夫, 为谋生计去说书。心直口快人得罪,招来笔法于口中,心灰意冷求隐退。山城刮来迎客风,他年不续凌云志,至死不肯返书中。 这是我的真实,我想不通了。想不通的李伯清一心想进入正规文艺团体,拥有一个正式身份,但在诺大的成都,竟然没有一个文艺单位团体愿意收留李伯清这样大器晚成的天才。 而临近的重庆市却表示愿意为他办干部聘用手续,让他成为群众艺术馆的国家正式干部。


二零零零年,李伯清出走重庆前,重庆市文化局的一位局长和李伯清谈了四个小时,对李伯清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就是,李老师,没想到你读了这么多书。李伯清走红后,最大的愿望就是加入正规的艺术团体, 可惜一直没有地方愿意接纳他。后来峨眉电影场愿意收留他,不过他们只能给李伯清最多一个终极职称,这是李伯清不能接受的。 这个时候,重庆群众艺术馆向李伯清招手了,希望李伯清落户重庆。而重庆市文化局立即将相关文件上报主管文化的副市长审批,并请出群艺副馆长到成都搞外调。 重庆文化局长和李伯清长谈后,说了三句话,第一句是没想到李伯清读了这么多书,第二句是我们对 通俗文化需要重新认识。第三句天地之和,人民之心,这个评价非常高了。重庆方面对李伯清个人和他的散打艺术都是非常认可的,重庆给李伯清开出来的条件也是他无法拒绝的。国家一级演员、副研究员、高级职称、 主管民间艺术的副馆长,这些都是李伯清多年来苦苦追求而不可得的。最打动李伯清的是成立了李伯清散打艺术办公室,把散打评书从民间艺人的手艺提升到国家认可的艺术高度,这是制的飞跃。 重庆方面每一项措施都戳中了李伯清的心窝,他在重庆感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尊重。和重庆谈妥后,李伯清也就没有了顾忌,他对媒体讲实话,跟你们说,其实我早就不想 想待在成都了,媒体批评是其次,我李伯清从事艺术工作这么几年,成都有六百万听众喜欢,重庆贵州听我说书票价可以炒到一百块,但是我在成都得到过什么?这么多年来的公益事业,我哪样没参与?但四川的文化系统为啥不管我呢? 按规矩,我应规再娶一团,为啥他们至今不向我伸手呢?二零零零年五月二十日,李伯清在大批听众的护送下, 浩浩荡荡的离开了成都,在川渝交汇的桑加坡更是说出再也不回成都,死了骨灰都不撒回来,有失为证。五、本属都亦凡夫为谋生计去说书, 心直口快,人得罪,招来笔伐与口诛,心灰意冷求隐退,山城刮来迎客风。他年不遂零 云志,至死不肯反蜀中。不过两年后,李伯清依然回到了成都。成都给了李伯清名气,重庆给了李伯清艺术地位。李伯清说,两座城市都是他的家乡,人在不同阶段有不同的追求, 李伯清的这段过往已经不能用对错来评判。作为巴蜀喜剧最后的旗帜人物,也正是这些经历,造就了一个不一样的李伯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