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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在胡同尽头的杂物堆,早记不清妈妈是什么时候离开我的了,自那以后, 我的生活只剩一成不变的奔波。白天穿梭街巷,搜寻残食,墙根、路边垃圾桶,哪怕再干冷发硬的吃食,我都不会放过。 入夜后,凌乱的杂物堆是唯一的庇护所,只有这里能带给我一点点安全感。运气好一点的时候可以睡到纸箱里。 我全紧身体,尾巴裹住爪子,这样可以抵挡川象的寒风。 常有别的猫来争抢食物与落脚地,我只能躬身哈气对峙,甚至嘶咬一番,一旦落败就要挨饿或是去更阴冷的墙角过夜。 无事时,我只能漫无目的的游荡奔跑。日复一日的饥饿、打斗与漂泊,耗尽了期待,日子乏味又空洞,我找不到别的事打发漫长昼夜。 现在天越来越冷了,能寻到的食物愈发稀少。 我早已习惯这样的漂泊,没有期待, 麻木又机械地熬过这一日又一日。

只听嗖的一声,小兔子竟然慌慌张张一头撞到大树上了。奇怪了,不知哪传来咚的一声响,哎,太惊喜了, 走着走着,竟然捡到一只肥瘦的大兔子,轻轻打个饱嗝,小兔子吃的圆滚滚,心里特别满足。 老王从此再也不种地了,天天守在树下,晶晶等着兔子上门。一天,两天,三天,老王的肚子开始咕咕叫,怎么没有兔子撞上来呢? 可是庄稼全枯啦!老王也饿的肚子扁扁,小动物们悄悄探出头来, 咦,这位伯伯在干嘛?老王轻轻拍拍脑袋,终于醒悟过来,知道自己做错了。 老王扛起锄头靠双手才有好收场。小朋友,老王做的对吗?

大家好,我是韩元鬼话今天带来的故事是西安城墙根。西安城墙根下有一家面馆,开了四十多年, 老百姓马,今年七十四岁,做的油泼面远近闻名。外地游客只知道西安的钟楼和兵马俑,但真正懂西安的人都知道,想吃一碗地道的油泼面,得去老城墙根下找。 我是在二零一七年的一个秋夜发现这家店的。那天我从含光门往西门走,沿着城墙根,路上已经看不到什么行人了。城墙在路灯下泛着一种暗沉沉的青灰色,比白天看起来更高更黑, 像一堵把整座城市都圈在里面的巨大的围栏。城墙上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垛口,垛口的黑影里塞满了什么,我以为是砖头的影子,直到我走进其中,一个影子扭过头来看我,一只猫 每一处躲口都蹲着,一只猫缩着脖子,耳朵向后压着,尾巴垂在墙垛外面,一动不动的看着城墙脚下的路。我走了四百米路,过了至少五十只猫,全都盯着同一个方向, 是城墙的方向。面馆开在城墙跟的一条巷子里,店面很小,门口的招牌被油烟熏的已经看不清字了, 只隐约能看出老马面馆四个笔画。我走进去的时候,店里只有一个客人,一个中年男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碗没动过的面, 面已经坨了,汤也凉了,油泼辣子的红油凝成了块。他看着那碗面发呆,像是在等什么人。老马在后厨忙活,我和他寒暄了几句,点了一碗油泼面。面端上来的时候,老马忽然坐到了我对面, 点了一根烟,问我,你信不信这城墙会吃人?我愣了一下,说,那只是个传说吧。老马吐了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散开,模糊了他的脸。 不是传说,我亲眼见过的。六九年挖防空洞那阵子, 全西安的人都在城墙底下挖洞,南门那边挖的最深,挖进去二十多米,挖到了一样东西。什么东西?老马没有回答,只是吸了一口烟。 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面馆里闪了一下,照亮了他浑浊的眼球。他看了我一眼,我忽然觉得那不像是一个活人的眼神。 城门。他吐出了这两个字。城门?地下怎么会有城门?不是地上的城门,是地下的城门比城墙的根基还深,从下往上开,门是开着的。他顿了顿, 里面是空的空的空的空的。他重复了两遍,语气很平静,但烟已经烧到了手指,他竟然没有反应。 我盯着他夹烟的那只手,手指是焦黄色的,皮肤已经烧黑了。他把烟头摁灭在手心里,站起身转身回了后厨。 那个角落里的男人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把我吓了一跳,他说别信他的根本没有什么防空洞, 城墙底下挖出来的东西不是城门。我回头看他,他把那碗已经凉透的面推到一边,看着我,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是一种不正常的灰色,像是很久没见过太阳。 那是什么?我问他是暮雪,你们管他叫寒光门是吧? 那不是寒光门,那是一个人的名字。他站起来走到门口,门外的巷子已经黑透了,城墙在巷子尽头像一堵黑色的大坝,把天空都遮去了一半。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门口说,你快走吧,天黑了,然后就走了出去。 我看着他走进巷子,走向城墙,最后消失在那片巨大的黑影里。我问老马那个男人是谁? 老马把烟灰弹在地上,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他不吃面的。老马说,他每天都来,每天晚上都来, 每天晚上都点一碗油泼面,从来不动筷子,就看着看一个小时,然后走,那你还给他做。老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至今想起来都脊背发凉的话,不是我给他做, 是他自己点的。他自己走进来,自己坐下,自己开口要一碗面,但是他自己不知道, 他已经死了,十几年前就已经死了。老马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来说了一句我至今想起来仍然脊背发凉的话。你以为我这家面馆是开给活人吃的吗? 你低头看看你脚下。我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是水泥的,什么都没有。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极远极远的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声音, 不是地铁,不是管道,而是很多很多人在咀嚼的声音。整齐的,缓慢的,不紧不慢的咀嚼声从老马面馆的地板下面传上来, 隔着十几米深的夯土层,隔着六百年的城墙地基传到我坐着的这张椅子上,椅子在微微的震动, 我抬起头看着老马,老马在笑,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又点了根烟,烟雾从她的鼻孔里冒出来的时候,忽然发现了一件事,老马嘴里含着的不是烟, 那只烟叼在他牙齿的后面,而不是中间,他的牙齿在嘴唇后面两寸的位置太深了,像是整张嘴都被掏空了,烟雾从他的鼻腔和耳朵里一起冒了出来。

夜班十点,墙根底下那堆纸屑灰黑乎乎贴在地上,旁边还搁着一碗倒头饭,三根筷子直挺挺立着。老话说,筷子立住,魂就没走。我心里跳了一下,没敢多看, 蹬着车子进了厂门。那晚月亮很圆,可光不透,像隔了层毛玻璃。更衣室里只有我和杨姐。他背对着我换工装, 忽然没头没脑说了句,小敏,今晚别一个人走。我愣了,问他啥意思?他肩膀缩了缩,说,昨天下夜班,走到三号楼拐角,听见有人在哭。回头看,巷子里空荡荡的, 但地上多了一滩水,那水不干,他蹲下去看,水里头有张脸。不是他的。话没说完,纲一式的门被风吹开了,走廊尽头灯泡一明一暗, 墙上的影子每闪一下就换个位置。杨姐出门前掏出一面小圆镜,镜面朝外,对着走廊照了一下才迈步。我后来才知道,那是过拐角前照路用的, 镜子里要是多出个人来,你就别动。凌晨一点半,我下班往车棚走,必须穿过一条窄巷子,月光照不进来,墙头野草的影子在墙上晃,跟手指头似的。走到巷子中间,身后有脚步声, 不紧不慢,跟我一个节奏。我停下,他也停。但我停下之后,他又往前进了一步。 男人站在巷子口,月光从背后打过来,脸全黑,深色夹克,两只手垂着, 一动不动。他开口了,同志问个路,声音平的像背书老师傅教过。下夜班遇人问路,女人叫你莫回头,男人叫你莫应声。我没应,扭头就跑, 一头撞进三号楼。楼道灯黑着,只有安全出口绿莹莹的光。我摸黑上三楼,手抖的钥匙都插不进,余光扫到对面门牌,蓝底白字的搪瓷牌印的不是三零一,是一九七三。我挨家挨户看过去,从三零一到三零八, 每扇门全是同一个数字。一九七三,那是第一个失踪女工的出生年份。钥匙掉在地上,声控灯亮了, 黄噔噔的光照着整排一九七三。我转头往四楼跑,门牌全是一九七四。再往五楼,铁门落灰,可门牌干干净净印着一九七五 我的出生年份。那些门牌早就准备好了,想在等我。脚步声从楼下传上来,那个男人进楼了,一步一声踩在水泥楼梯上, 像踩在我胸口。经过三楼,停了有钥匙开门的声音,可三楼根本没有我家,然后往四楼去,又停又开门,最后往五楼来了。我缩在楼梯拐角,手在口袋里摸到工牌, 指甲掐进塑料边缘,楼道灯一面一亮,地上多了一道影子,就站在楼梯口, 面朝我藏身的方向,他在等我,自己走出去。我借灯灭的瞬间冲上六楼,钻进顶楼杂物间,躲在断了腿的八仙桌后面。脚步声没再上来,但我听见一个女人在哼,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哼歌声不是从哪一层传来的,他在往上走,三楼、四楼、五楼、六楼 停在了杂物间门口,门缝底下的光被挡住了,两道影子并排站着。女人开口了, 用的是杨姐的声音。小敏开门,门把手开始疯狂晃动,整扇门都在抖。我咬破手背,疼的清醒过来, 把工牌翻到背面,名字那一栏不是我的名字,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名字。我扣开工牌,塑料膜里头夹着一张发黄的纸片,展开来,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扎麻花辫的女孩穿着我们厂的工装,笑的很甜。 他胸口工牌上的名字是我爸的名字,却是一个从不在家里被提起的姓。门外的撞门声停了,一个男人的叹息贴着门缝钻进来,他用气声喊了一句,闺女,那声音跟我爸一模一样。 可我爸三年前就死在了锅炉房。我从天窗爬上楼顶,夜风里全是煤烟和机油味,月光下翻过照片,背面写了一行被水淹过的字,秀英,我对不起你。秀英是第三个失踪女工的母亲,那个扎麻花辫的女孩 是来厂里找亲生父母的,跟着我的男人穿着二十年前的劳保夹克哼歌的女人 用的是我妈的声音。杂物间的门开了,脚步走到楼顶楼梯口,我没回头,把工牌举过肩膀, 说,你女儿的名字在我这里。身后传来很轻的叹息,她一步一步走上来,很慢。我转过身,月光下看清了她的脸, 眉毛中间一道疤,跟我爸一样,但眉毛是灰白的。他盯着我看了三秒,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灭了。他认出我不是他,然后转身走下楼,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沉,没经过一层 声控,灯就亮一下。三楼的灯亮了最久,然后灭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来找女儿。警察在杂物间找到我时,我发着高烧,手里死死攥着那张工牌,隐着的名字是林晓燕。 第三个失踪女工,他们还在杂物间发现一具掉在房梁上的尸体,穿着老旧深色夹克,死亡超过二十四小时。也就是说,他跟着我上楼之前 就已经死了。死者口袋里有张魔王的黑白照片,扎麻花辫的女孩,工牌上印着林小燕。照片背面歪歪扭扭写着,爹找你。保卫科老孙头告诉我,二十年前锅炉房爆炸, 死了一个姓林的外地人,他把刚出生的女儿送了人,自己改了姓,进厂守了半辈子。锅炉房他守的不是锅炉, 是离女儿最近的地方。那三个失踪女工只是被他吓跑去了外地,他找不到他们, 就一个一个追,追到最后追到了自己的女儿。可那姑娘不知道,他来厂里是为了找他亲吗?一个死了二十多年的人,为什么还能走回来挨家挨户找女儿?是因为不知道他长什么样,还是太想了, 想的连死都挡不住?如果你是他,会在某个夜晚停下来吗?还是会像我看见的那样,一层一层走,一户一户敲,直到楼道里的灯全部熄灭?我是小敏,那张工牌我一直留着,每年清明 我都会去那条河沟边烧一刀纸,只会被风吹起来的时候,我总觉得河对岸站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 眉毛中间一道灰白的疤。他从不走近,只是远远看着,像二十年来一样。如果你也被这些浸透岁月沉垢的故事触动过心底,点个关注,这些故事我慢慢讲给你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