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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跟随佛陀的菩萨,还是释迦摩尼的妻子?很多人都被麦积山幺三三哭的塑像感动到落泪,但却很少有人注意到这尊站在阴影里的塑像。我们都把目光放在了父子相会,但却偏偏没人想起那个隐忍了多年的母亲。 我更愿意相信这个守候在角落里的母亲耶稣陀螺。根据佛经记载,耶稣陀螺本是一位高贵的公主, 他十六岁嫁给悉达多太子,也就是后来的释迦摩尼。他们婚后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罗侯罗。但就在罗侯罗出生的那天夜里,悉达多太子舍弃了王位,离开了家庭,去往了寻求解脱的道路。此后,耶稣陀罗便独自抚养罗侯罗长大。 在释迦摩尼成佛后的第六年,他回到了故乡加碧罗卫国,耶稣陀螺便带着罗侯罗来拜见佛陀,也就是我们今天见到的释迦慧子。 人们读懂了释迦摩尼悬在空中的父爱,读懂了罗侯罗把自己定义为弟子的躬身行礼, 却忽略了这场相会中的那个不能靠近丈夫,却还在双手合十望向丈夫的妻子。他明白,此刻他面对的不只是多年未见的丈夫,还是众人眼中的佛陀。 他只有安静的站在一旁保持距离,才是对于释迦摩尼来说最好的相见。我们赞叹释迦摩尼为众生舍弃一切的牺牲,却忽略了那个与世俗世界一起被一同牺牲的女人。 这组塑像表现的或许不只是难以割舍的父爱,还有藏在阴影里的母爱和不得不克制的爱情。


在季羡林的名字前,世人习惯加上一长串耀眼的头衔,精通十二国语言的东方学大师,北京大学副校长,一代国学宗师。 而在这道万丈光芒的背后,始终站着一个几乎被世界遗忘的身影。他的妻子彭德华,他一生不曾识得一个字,却用六十五年的光阴托举起了一位文化巨匠的全部荣耀。他的故事不该继续沉默, 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命运的错位。蓟县林的天地,是梵文巴黎文土火罗纹构注的学术殿堂,是与千年前的智慧隔空对谈的精神高远。 而彭德华的天地,是山东临清乡下那方小小的院落,是灶堂里跳动的火苗,是襁褓中婴儿的啼哭,是年迈公婆床前端去的一碗热汤。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学历的鸿沟,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间。外界曾轻率地将这段关系归结为就是包办婚姻的典型遗憾。 然而,当蓟县林婉年在牛棚杂役中落笔回望时,世人方才读懂,在这场看似全然失衡的结合深处,埋藏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深情,一种我们这个时代几乎已经认不出的忠诚与担当。 彭德华的一生没有跌宕起伏的戏剧性,却在日复一日的寻常中铸就了一段关于承担的史诗。十八岁那年,经媒说之言,她嫁给了年仅十五岁、素未谋面的季宪林, 没有花前月下,没有情投意合,有的只是旧时代赋予一个女子的那份沉重期约。 婚后不久,蓟县林便踏上了求学之路,从济南辗转北平,而后远渡重洋。 彭德华则留在了那片贫瘠的土地上,开始了漫长的望不到尽头的等待。他一副并不强壮的身躯,独自承担起赡养双亲、抚育儿女的全部重量。 他像一截深扎泥土的老根,不声不响,却牢牢铆定着远行之人身后那个叫做家的地方。 一九三五年,季先林启程前往德国戈亭根大学,临行前宽慰妻子,说至多两年便归。谁料这一别竟是整整十一个春秋, 四千多个昼夜横亘期间的不只是欧亚大陆的辽阔版图,更有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漫天烽烟。书信中断,消息奄然,彭德华连丈夫的生死都无从得知。 一个正当盛年的女人,带着一双幼小的儿女,在兵荒马乱中照料着体弱多病的公婆,独自支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当季羡林在歌亭跟幽静的书斋里探寻人类文明的幽微奥义时,彭德华正抱着孩子在日口轰炸的间隙匍伏于高粱丛中,浑身站立, 一个在知识的星空中仰望,一个在生存的泥泞中挣扎。这十一年,是彭德华生命中最为黑暗的岁月,为了让一家老小活下去, 他当尽了陪嫁的首饰衣物。为了在乱世中让公婆吃上一顿像样的饭时,他一介柔弱女子,硬生生学会了耕田地, 村庄有恶霸基于积家田产,企图趁乱敲取豪夺,这个平素、柔顺温良的女人破天荒的站了出来,寸步不让的与之抗争,最终护住了一家人难以活命的根基。世间的伟大,从来不由十子多少来衡量。 彭德华虽目不识丁,却将一个家字读得透彻入骨,用毕生心血为他写下了最完整的猪脚。或许有人会心存疑虑,一位不通文墨的母亲如何教养出优秀的后代? 岁月给出了最有力的回答。在母亲的如然于示范下,儿子继承,日后成为中国医学院的杰出研究者,与儿纪宛如已在科技领域卓有见数。 彭德华从未对子女讲述过什么宏大的道理,但他的每一个举动,本身就是最好的眼角。 孩子们亲眼见证了母亲在昏暗油灯下一针一线缝补到深夜,亲眼看到母亲将仅有的一盆白面悄悄留给年迈的祖母。这些无声的画面,刻进骨血的力量,远胜过千卷诗书。 真正的教育,从来不只是传授知识,而是在孩子心中种下人格的种子。彭德华以他质朴无华的生命为寄家立下了最好的门风,也为丈夫守住了他血脉中最珍贵的延续。 一九九四年,彭德华在北京辞世,这个操劳了一辈子的女人,终于放下了肩上所有的担子。 追悼会上,满头银发的季宪林泣不成声,面对前来吊验的亲友,他反反复复只说着同一句话,他是个好人,他为这个家牺牲的太多了。在后来的注述中,他更是毫不遮掩的写下了自己深切的悔恨与思念。 我一生最亏欠的人就是他,倘若有来生,我绝不再与他分离,我要拿整整一辈子去偿还他。一位飞升国际的文化泰斗,在人生的暮年,将最高的敬意与最深的愧疚,献给了自己那位一字不识的妻子。 我们关于将伟大与著作等身联系在一起,与鲜花掌声联系在一起,与青史留名联系在一起。但彭德华的一生让我们看见了另一重伟大,那是甘于沉寂的伟大,是将自己化为柴心,只为他人燃出光亮的伟大。 他的生命如同脚下的大地,从不张扬,却默默承托起了一切。若没有这片厚实深沉的土壤,季显林这颗参天巨木或许早已在时代的狂风骤雨中连根轻拂。 仅以此文,向彭德华女士致以最诚挚的敬意,也向所有在岁月深处默默付出不曾被看见的伟大女性,献上我们迟到已久的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