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克林一想,我揣着书包直奔公交站,抬手就上了辆四四四路,等刷完卡,我才后知后觉,这路车我活了十几年,压根就没见过。欢迎您乘坐四四四路公交车,本公交车为长途公交车,为了维持车内秩序,请严格遵守以下规则, 一、司机脾气不好,胆小怕事,有困难可以向他寻求帮助。二、没到站前,除了服务区,车辆不该停止。如果司机途中停车,请阻止。 三、如果惹怒司机,请向售票员求助。四、到站前只有小港服务区,非小港服务区不要下车。四、如果售票员遇到麻烦,尽可能的帮助他。五、你是乘客,你有权拒绝售票员的请求。六、车辆内座位都有序号,四、十四号座位不售卖,不会坐人。如果遇到乘客坐下,请立刻通知售票员。 七、如果与乘客发生口角,无法解决,司机会在警察局停车。八、车辆抵达槐树小区的正点时间为十四点,十四点后无论是否到达,请在十四点十分前下车。九、车辆有前后两个门,下车能且只能从后门离开,后门打开时抓紧离开。 请连好 wifi, 盖好被子,默默的奇幻旅程,准备出发了。正如开始什么鬼小说,照进现实,规则怪谈都安排上了,那车上的岂不是鬼?我仔细看着这些规则,有一部分很费解, 比如第一条,前面说司机脾气不好,又说他胆小怕事,求助有什么用?还有四和五看着很怪,二和七也有冲突,但根据第三条,似乎又不算冲突。规则是错误的吗?不对,规则都是正确的。 他无法更改规则,只能增加迷惑人的字符,想加的规则也不是黑色的,既然规则都正确,暂时按规则遵守。 抬头看时间,现在是十二点五十分,下午两点才到目的地。我打量车内情况,司机面无表情的开车,售票员的表情也很麻木,两人看着就是疲惫的打工人,没什么特殊。我的座位是六号,为了确定四十四号的位置,我起身查看 规则,没说不能在车厢走动,也没说必须坐在原位,不用担心。车内空座很多,只坐了二十几个人,空了一大半,大部分乘客都是穿西装的打工人,除此之外还有两位爷爷,三位奶奶,几个年轻小伙子,以及一位被先生陪着的孕妇。 我走到车厢,最后找到了四十四号座位。这座位很宽敞,准确说不算座位,更像放行李的地方。确认好位置,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休息。逛了一圈人也清醒不少,正琢磨着,身后忽然落下一道阴影。 回头看去,那个孕妇正捂着肚子站起身,脚步有些亮呛的往后排走。我眯起眼看着他径直坐在了四十四号座位上,那是规则明确禁止的行为。六、车辆内座位都有序号,四十四号座位不售卖,不会做人,如果遇到乘客坐下请立刻通知售票员。我立刻转头看向售票员,可不知司机抽什么风,竟又开始厉声责骂他, 你根本不知道外面有多复杂,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啊!车子猛的剧烈晃动起来,可车厢里的其他人像没察觉一样,依旧自顾自的待着。我眉头紧蹙,立刻起身走到售票员面前, 四十四号座位有人坐了,售票员抬头看了一眼,脸上的委屈瞬间褪去,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他起身快步走向坐在四十四号座位上的孕妇,这位乘客,您不可以坐这里,这里很不安全。 孕妇委屈巴巴的看向身旁的男人,男人立刻挡在孕妇身前,哽着脖子冲售票员喊道,我老婆怀孕了,座位太窄,坐着不舒服,坐这有什么问题吗?道歉先生,您必须遵守我们的安全规章, 你爱人是孕妇,就更不该坐这个位置,这里很不安全。售票员面无波澜,语气依旧严肃。男人勃然大怒,仰手啪的一声甩在售票员脸上, 如果您执意如此,只能请您下车了。男人根本不买账,一手叉腰一手搂住孕妇,态度嚣张至极,我花钱买了票,不可能在这下车。车厢晃动的愈发厉害,大块的铁皮开始从车顶掉落, 我知道不能再袖手旁观了。四、如果售票员遇到麻烦,尽可能的帮助他,规则允许我出手帮忙,要是再不制止这个男人,天知道会引发什么可怕的后果。我几步冲到售票员面前,伸手攥住男人再次扬起的手腕。剑阻拦自己的是个看着年轻的姑娘,男人的气焰更盛,死丫头,敢管老子的闲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反手一推,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胳膊往侧边一拧,男人惨叫着摔在地上。孕妇吓得脸色发白,慌忙从四十四号座位上站起来,蹲到男人身边,老公,别打了,我们回去坐原来的位置吧,别怕,我不会放过他们的。话音刚落,我一脚踩在男人胸口 回座位,明白吗你?我们这就回,别打了!孕妇急忙拦住男人,扶着他亮呛的回了座位。离开前,男人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我没在意,售票员感激地点点头。回到岗位,我刚坐下,司机突然冲我大吼,小丫头年纪不大,挺爱管闲事, 你敢惹麻烦,我立刻把你扔下车,那孕妇要是出事全算在你头上,真烦,怎么这么多烦心事。 司机愤怒的拍打方向盘,喇叭声刺耳的响个不停。看着司机快要失控,我赶紧翻车票看规则三,如果惹怒司机,请向售票员求助。 这算惹怒他了吗?那就试试求助。售票员。我立刻看向售票员,你好司机,这样不安全,你去问问他怎么了。售票员向接到指令的机器人立刻起身,面无表情的走到驾驶座门外,哥,别对顾客乱发脾气,投诉全是因为你,我没有! 司机的声音越来越小,毫无底气。售票员冷声说,别狡辩,再这样你就自己开车售票。说完,他气冲冲的回了岗位。 司机张了张嘴,从后视镜贴见售票员的脸色,又默默闭上。我若有所思,原来司机和售票员是兄妹,两人不分强弱,谁犯错被对方骂一句火气就消了,还真是懂道理的好兄妹。我勾了勾嘴角,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还是一片浓雾,看不到任何景物。看着看着,我的肚子突然绞痛,强烈的变异涌了上来。小岗服务区到了,上厕所的赶紧下车,司机的声音刚好响起,车前门哗啦打开,几个乘客快步冲下去。我捂着肚子艰难抬头看向车厢前方的播报屏,哪有这妖巧,刚肚子疼就到服务区,肯定有问题。 播报屏显示小岗服务区,可规则里写的是小岗想用同音字骗我下车没门,更何况规则明确说下车只能走后门,现在开的却是前门,这伙东西摆明了想坑我。 我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着前座靠背把头抵上去,没下车,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肚子疼的越来越狠,再不去厕所就要出丑了,肯定有问题。 疼到极致,我心一横,狠狠咬在自己手腕上,牙印渗出血珠。车厢里其他人齐刷刷看过来,我白了他们一眼,没理会,没触犯规则,这群鬼动不了。我手腕的剧痛压下了腹疼,脑子也清醒了几分,瞬间想通了不对劲的地方,暗骂自己真蠢。我亮呛着冲到驾驶座玻璃门前, 开车,快开车!司机扭头看我,开什么,这是服务区,下车的人还没回来,我开车,我怒吼一声,突然灵机一动,想起了之前被前桌恶搞包里塞进一张冥币,我马上翻出来甩了过去。 见到掉在地上的冥币,司机眼睛一亮,拿到冥币的司机立刻关了前门,完全不管还没回来的乘客,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瞬间发动,其他乘客的视线也齐刷刷收了回去。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群家伙盯着我根本不是因为手腕的血,而是因为规则。果然疼痛会扰乱思绪,腹痛时根本没法清晰思考,要是刚才没拿冥币说动司机,现在我恐怕已经成了这群鬼的食物。 车子重新行驶,腹痛的感觉瞬间消失,窗外的浓雾渐渐散开,露出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色。我仔细打量着窗外,判断出这里是风景不错的偏远郊区。我正看着风景,售票员突然指了指自己。售票员点点头, 我起身走到他身边,他往旁边挪了挪,示意我坐到他身边。看着那个明显不是乘客该坐的位置,规则里面说不能坐,但我的直觉在疯狂预警, 有什么事吗?售票员笑得格外温柔,又拍了拍身侧的座位,你坐这里,我和你说个秘密,我对秘密没兴趣,有话直说, 那你凑近点,不能让别人听见。我没应声也没动,就静静地站在他面前。售票员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很快又换上笑容。不来也没关系,我直接说我们公交车还缺个工作人员,我觉得你很合适,想推荐你,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我果断拒绝,转身就往自己座位走。 售票员不死心的追上来,扯下胸前的工作证就往我怀里塞。我不动声色的躲开,工作证啪的掉在地上,你怎么不拿着?售票员脸色沉了下来,蹲下身捡起工作证又要往我手里塞。我皱着没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帮帮我,我等会有点事要离开,你替我当会。售票员到站就结束,他的语气越来越急切,我撇了眼他手里的工作证,本该贴照片填名字的地方全是空白的, 我毫不怀疑,只要接过这工作证,我就会被定死在这里。五、你是乘客,你有权利拒绝售票员的请求,规则都明说了可以拒绝,我自然不会客气,我也有事,帮不了你,找别人吧。售票员阴森森的瞪了我一眼,才庆幸的走回工作岗位。我挪到窗边准备看风景,却猛的愣住。 我疑惑的扭头看向车前的播报屏,上面的时间显示十二点五十分。怎么会这样?我明明上车时就是十二点五十分,现在居然还是这个时间,是屏幕显示有问题,想让我无法辨认真实时间,从而错过下车时间。我翻出车票背面的规则,十四点十分前必须下车。 八、车辆抵达槐树小区的正点时间为十四点,十四点后无论是否到达,请在十四点十分前下车。按正常时间流逝,现在该是一点多了。第一条规则写了,能向司机求助。一、司机脾气不好,胆小怕事,有困难可以向他寻求帮助。有规则约束,司机应该不会说谎。我立刻起身走向驾驶座, 司机正阴着脸专心开车,察觉到我的动静,狠狠按了两下喇叭,真烦,开个车都这么多麻烦事。我的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轻轻敲了敲玻璃,师傅,麻烦告诉我现在几点了,那不是有时间吗? 不会自己看。司机说着又用力砸了下方向盘,我近视看不清,这话随口就来,司机黑着脸瞪我一眼,十二点五十, 真的吗?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司机脾气暴躁的很,半点看不出胆小怕事。我疑惑的转身往回走,刚迈一步就听见司机补了句,哦,不对,现在是十二点五十一了。抬头一看,屏幕上的时间果然跳到了十二点五十一分,原来只有询问时间后计时才会正常开始。回到座位,我长叹一口气, 一会站一会坐,真是够折腾的。我刚放松下来,后脑勺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我疑惑的回头,那东西正好掉在地上,是一颗眼珠。抬头找眼珠的主人,就见两个西装男正牛打在一起, 一个被抠掉了眼珠,另一个被卸掉了胳膊,断肢随着车厢晃动来回摆动。你敢打我?我可是地下拳王!吹吧你还拳王,我还是黑带呢,你才吹,敢不敢再打一架?两人吵了两句又打起来丢眼珠不偏不倚又砸在了我身上。 我撇撇嘴没理会,这明显是想引我加入争斗。我只是把沾血的眼珠丢到地上,没做多余的动作,校服上又添了一抹血迹。看着浑身脏污的衣服,我想换衣服的念头瞬间到了顶峰。不知何时,那两个打架的西装男已经停了手,正阴森森的站在我身后,死死盯着我。 我抬头看向两人,疑惑的挑了挑眉。琢磨片刻,我试探着问,你们,是要我帮你们捡起眼珠吗?其中一个西装男咧嘴笑了,你摔坏了我的眼珠,得赔偿,赔偿什么?撕! 话没说完,一块肉就被他硬生生从我身上抓了下去,伤口正好在之前留疤的位置,刚愈合没多久又被撕开。我疼的冷汗直冒,捂住伤口满眼错恶的瞪着他。 抬头的瞬间,就见他把那块血淋淋的肉塞进嘴里,一脸艳足的舔了舔嘴角。另一个西装男满眼期待的盯着我,像是也等着分一块肉。我瞬间黑了脸,你们什么意思?我咬牙低吼,满心不解,我没触犯规则,为什么会被攻击? 你摔坏了我的眼珠,这是赔偿。吃完肉的西装男丢下这句话,心满意足的回了座位,剩下的那个还在眼巴巴的盯着我。别看我伤口,疼的我怒火直冒,却不敢轻举妄动,要是再被撕下一块肉,我怕是要痛晕过去。 那西装男非但没走,反而蹲坐在我脚边,仰头死死盯着我。我没心思管他,疼的头晕眼花,眼前的景象都开始模糊,不过是随手丢了颗眼珠,竟惹来这种麻烦。售票员注意到我的惨状,没半点要帮忙的意思,反而露出和西装男一样期待的表情。 我瞬间清醒,这些鬼就是等着我触犯规则,好吃掉我。接下来我一动不动,没再露出半点破绽。蹲守的西装男剑没机会下手,终于起身回了座位。他刚坐下车子就驶入一条长长的漆黑隧道,忽明忽暗的灯光晃着我的眼,一张放大的鬼脸突然凑到我面前,我吓得猛的向后仰,结果压到了别人的手。 啊,你干什么?我慌忙往前挪,腿又撞到了别人的手。啊,你干什么?车子驶出隧道的瞬间,强光灌满车厢, 我这才看清自己已经被乘客团团围住。除了司机和售票员,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我身上。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我立刻站起身,他们没有阻拦,齐刷刷让他一条路。我快步冲到司机身边, 规则说了有困难可以向他求助。刚才司机和售票员都没参与恐吓,我差点下意识去找售票员,还好理智及时拉回了我。规则里可没说过能找售票员帮忙, 师傅还有多久到站,这些乘客太烦人了,还有一个小时,你坐回去吧,他们不会再烦你了,有事找售票员就行,我开车忙着呢,我开车已经很累了,为什么还要找我的麻烦啊?我很累,我很累,你知道不知道啊?司机刚开始说话还算正常,说着说着突然狂躁起来。我后退半步,立刻按规则去找售票员。 三、如果惹怒司机,请向售票员求助。司机不太对劲,售票员麻木地点点头,起身走到司机身边,一把推开驾驶座的玻璃门,狠狠甩了司机一巴掌。司机的头在脖梗上转了个圈,好好开车!冰冷又毫无感情的声音从售票员嘴里传出,司机立刻安静下来,闷头继续开车。 车厢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愈发诡异。我抬头看了眼时间,十三点十分,还有五十分钟里,奇怪的状况别再发生。屁股刚占到座位,车内的播报声突然响起, 欢迎关注,默默的奇幻旅程,槐树小区到了,乘客请有序下车。车子吱嘎一声急刹停下,前门应声打开。透过车窗往外看,槐树小区四个大字赫然在目, 但开的是前门。规则里明确说了,必须从后门下车。九、车辆有前后两个门下车,能且只能从后门离开,后门打开时抓紧离开,而且现在根本没到十四点。按规则抵达槐树小区的正点时间是十四点。八、车辆抵达槐树小区的正点时间为十四点,十四点后无论是否到达,请在十四点十分前下车。 眼前的情况完全违反了这两条规则,不过这道符合第二条规则的要求。二、没到站前,除了服务区,车辆不该停止,如果司机途中停车,请阻止。我叹了口气,再次起身走到司机身边,开车到站了。开什么车?司机嘴上说的硬气,看我的眼神却满是期待。 我瞬间明白,他这是想要冥币,做梦!迎着司机期待的目光,我活动了一下手腕,我再说一遍,开车不开我就打你,你敢打我?司机语气带着威胁,脸上却挂着细血的笑。我冷笑一声,毫不客气的推开玻璃门,一拳直接砸了上去。 司机当场懵了,你真的敢打我开车?我力声催促,同时扬了扬拳头,司机不敢再磨蹭,立刻一脚踩下油门。我不是盲目动手,是仔细分析过规则才这么做的, 之前只是随手丢了颗眼珠都被攻击。按理说打司机肯定会遭到反噬,但规则明确要求必须阻止司机非站点停车,规则不会出错,那我阻止的行为就一定没问题。只不过我的方法稍微暴力了点,司机就算不高兴也没关系,规则早就给了应对办法 三,如果惹怒司机,请向售票员求助。这条规则我已经试过好几次,还有三十分钟打完司机,我索性也不坐下了, 反正就快到了,总起身应对麻烦太折腾。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没再发生任何怪事。就在我松了口气的时候,屏幕上的时间从十三点五十九骤然跳回了十二点五十。那是我上车的时间, 车内一切恢复如常,就像我刚上车时那样,窗外的景色重新被浓雾笼照,什么都看不清。车内的灯滋滋响了一声,骤然全部熄灭。我全神贯注警惕着周围的一举一动,咚的一声,有东西掉在我面前。下一秒,车灯尽数亮起, 低头一看,一颗血淋淋的脑袋滚在脚边,双眼人睁死死盯着我。一阵冷风扫过,脸颊带着刺痛感,伸手一摸,脸上多了道细小的血痕, 抬头时正撞上售票员的脸,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很快就是你了哦。鬼魅般的声音钻进耳朵,韩艺瞬间涌上心头。撇了眼时间,屏幕依旧停留在十二点五十。又回到原点了。我压下心中的不适,绕开售票员再次走到司机面前,重复了之前的动作。 时间重新开始正常流逝,可我心里的紧迫感却越来越强烈。车厢里已经悄悄起了很多变化,乘客和周遭的环境都在隐隐的影响我。 原本崭新的车顶开始不断掉落细碎的碎屑,皮质的座椅裂开一道道缝隙,肉眼可见的老化。乘客们变得越来越兴奋,目光死死黏在我身上,无论我走到哪里都甩不掉那些视线。那个孕妇又一次起身坐到了四十四号座位上。我叹了口气,喊来售票员, 其他乘客依旧死死盯着我,我老婆是孕妇,座位太挤了,有什么问题吗?又是一模一样的场景,我按之前的办法再次解决了这件事。 你可以帮我代班吗?我有急事,我还是跆拳道黑带呢。所有的事都在重演,没有丝毫变化。我机械的重复着之前的应对方法,脑子里却在疯狂思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发生过的事会一遍遍重来?难道找不到关键就会永远困在这个轮回里吗?思索间,余光扫过布满铁锈的车厢内壁,我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不会是无限轮回吧? 事情发展到某个程度就会彻底变异,到那时,我会不会就会死在这辆车上?突然,车厢里的灯毫无预兆的再次熄灭,咚的一声闷响后,灯光重新亮起, 脚边又多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现在两颗脑袋并排躺在地上,齐刷刷的盯着我。哇!我没敢碰地上的人头,生怕再惹出像眼珠那样的麻烦,肩膀现在还隐隐作痛。 接下来该到停车的环节了,必须想办法阻止司机摊在座位上疲惫的喊,小岗服务区到了,要上厕所的抓紧。我抬头看向屏幕,小岗服务区到了, 这次居然是对的,剧情终于有了变数,或许这里就是破局的关键。我想下车,刚起身就发现司机开的是前门 九,车辆有前后两个门,下车能且只能从后门离开,后门打开时抓紧离开。按规则我不能从前门下车,但这是目前唯一的便术,不出去查看很可能错过重要信息。 我思索片刻,坐在座位上大声喊,司机师傅,能不能开下后门,真麻烦。司机不耐烦的打开了后门,师傅能停靠多久啊?我肚子疼, 你怎么这么多事?人不齐我是不会走的。司机的语气越来越暴躁,我想起第九条规则的后半句,立刻冲下了车。下车的瞬间,眼前的浓雾一扫而空,一个偌大的服务区出现在眼前, 小港服务区五个大字醒目的挂在大厅外墙上。我在服务区里快速转了一圈,最后在厕所门口发现一串蟹脚印一直延伸到里面。我探头往里望,只见一个隔间底下渗着大滩的血,阴风阵阵,卷着寒气扑在我身上,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犹豫了几秒,我终究没敢进去查看,出门在外,少找麻烦才是硬道理。 我转身准备离开,厕所里却突然传来咚咚两声闷响,我瞬间将在原地咽了口唾沫,直到声音彻底消失才快步退到洗手池前。洗手池上方的显示器正在播报新闻。近日有不法分子在小港服务区附近流窜,请旅客提高防范意识,勿让陌生人搭车。警方已加强巡逻,抓捕无需恐慌。滴滴滴! 汽车鸣笛声拉回了我的思绪,我立刻朝公交车的方向跑去。跑到半路我脚步顿住,回头瞥了一眼,只见厕所门口有个黑影一闪而过。我加快脚步赶回车上, 司机见我上来,立刻骂骂咧咧的关了门,就你事多,别的乘客早都回来了。我往自己的座位走,刚走两步就惊讶的发现车里多了一个戴黑帽子的乘客,他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鸭舌帽压得很低,遮住了整张脸。这不是车上原本的乘客,是从服务区上来的, 售票员和司机怎么没发现有人上车,这里根本不可能卖票了。我想了想,起身走到司机身边。一司机脾气不好,胆小怕事,有困难可以向他寻求帮助。这条规则写了,有困难能求助,我怕害怕陌生人应该也能找司机 师傅。车里上了陌生人哪有陌生人,快回去坐好。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不是一开始上车的,我压低声音怕被他听见,你记错了,他一开始就在车上。 司机语气不耐烦,压根没回头看那男人,别站在这了,快回去坐好,你真是最麻烦的乘客。我还想说什么,可司机突然变得暴躁,眼看就要发怒,我只好庆幸的坐回座位。车子继续行驶。我总觉得那个男人不对劲, 回头望去,他身侧的过道上有个模糊的斜脚印。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突然起身一把抓起邻座的西装男。他什么也没说,直接一拳挥过去。 西装男也不甘示弱,回了他一拳,两人瞬间打坐一团,从座位打到过道。牛打尖。鸭舌帽男把西装男狠狠摔在了四十四号座位上。六、车辆内座位都有序号,四十四号座位不售卖,不会做人,如果遇到乘客坐下,请立刻通知售票员。 我立刻起身喊来售票员,售票员走到二人面前,低声喝道,不许在车内打架。鸭舌冒男冷笑一声,抬头轻蔑的撇了我一眼,我就要打,你能怎么样?他态度嚣张至极,一副法外狂徒的模样。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盯着我叫嚣, 是因为我喊来了售票员,售票员立刻挡在我身前,你们再打就下车。好啊,那你停车!男人得意的冲着一把带血的刀,这一幕瞬间吓到了其他乘客。刀,带血的刀, 他杀人了,快赶他下车,把他撵下去。乘客们情绪激动,男人却毫不在意,目光始终粘在我身上。我立刻想起规则二,没到站前,除了服务区,车辆不该停止,如果司机途中停车,请阻止, 他的目的就是逼司机中途停车,带刀是为了吓唬乘客,不行,绝对不能停车!我飞快回忆规则第七条,瞬间跳进脑海。 七、如果与乘客发生口角无法解决,司机会在警察局停车,去警局停车就不算违背规则了,他带着凶器必须送去警察局,麻烦司机师傅开去警局,别送我去警局,我下车还不行吗?鸭舌帽男瞬间变了脸色,急忙求饶。乘客们开始犹豫,他太危险了,要不还是让他下车吧, 这种危险分子就该送警局。乘客们吵成一团,司机一言不发,售票员却一直看着我,这位小姐,你觉得该怎么办?这是把矛盾甩给我了, 既然规则都指明了,去警察局,送到警察局。话音落下,我趁男人不备,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刀,被他打的西装男看准时机立刻将他制住,别送我去警局啊! 男人还在哀求求饶,司机却已经调转了车头,你们真要送我去警局?别后悔!男人放着狠话,车里的乘客纷纷朝他头去,唾弃的目光,把他送到警局,应该就能触发离开的提示了。我坐下休息,撇了眼时间, 十三点三十分,还有半小时就到两点,规则说了,两点后必须下车。八、车辆抵达槐树小区的正点时间为十四点,十四点后无论是否到达,请在十四点十分前下车去警局,这一趟还来得及吗? 车子很快开到警察局,司机打开了车门,男人被压下去的瞬间,突然回头看向我,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我看着那笑容,右眼皮猛的跳了一下,不对劲,我是不是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他怎么会这么开心? 杀人了!杀人了!售票员的惊叫声突然传来,他慌慌张张的跑回车里,拼命拍打着驾驶座的玻璃门。开车, 快开车!司机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听到喊声半天没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时,那个鸭舌帽男人已经用匕首抵住了售票员的脖子,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男人。鸭舌帽男笑眯眯的看向我,同时冲司机吼道,开车哥,救我!售票员惊恐的向司机求救,司机却吓得缩起脖子一动不敢动。快开车, 听不懂人话,司机立刻启动了车子,鸭舌冒男走到我身边低声道,谢谢你啊。冷汗瞬间浸湿了我的后背,我终于明白右眼皮为什么跳了,他的目标根本不是被抓,而是警察局,他的同伙早就埋伏在那里了, 服务区厕所里的血应该就是他杀了乘客留下的,他用那个乘客的身份混上车,所以司机才会说他一开始就在车上。男人没为难我,他的同伙掏出一把砍刀,开始威胁车里的乘客,把值钱的都交出来, 我们只谋财不害命,乘客们纷纷掏出身上的财物,眼看就要轮到我,鸭舌帽男突然狠狠砸向驾驶座的玻璃门,停车就在这里停!司机立刻踩了刹车,我心头一紧,这是规则,明令禁止的, 可我想制止已经来不及了,鸭舌帽男拽着售票员就下了车,哥,救我哥哥,哥哥叫的真好听,你会叫给我听啊,哈哈。 男人的笑声令人作呕,我看向司机,他正缩在角落,双手捂耳,瑟瑟发抖。我突然懂了第一条规则的含义,一、司机脾气不好,胆小怕事,有困难可以向他寻求帮助。这句话看着矛盾结合眼前的事瞬间就通了。男人的同伙坐在四十四号座位上,目光死死盯着车外。 我走到瑟瑟发抖的司机身边,沉声道,开车,这一切都是早就注定的,我做什么都改变不了售票员的结局, 我要活着离开副本,就必须遵守规则。二、没到站前,除了服务区,车辆不该停止。如果司机途中停车,请阻止师傅开车,开车,我妹妹还没回来呢!开车!我压低声音呵斥,司机吓得一缩,却还是不动,我妹妹没回来,我决不开车,他的态度居然硬气起来, 我无奈至极,我不会开车,也不是这辆车的司机。没过多久,那两个男人回来了,身后跟着眼神空洞的售票员。他浑身的蓝色制服皱巴巴的,原本端端正正的帽子早就不知所踪。售票员却猛的挣脱空洞的视线扫过满车厢的乘客,那些目光里有冷漠,有恐惧,有闲物,唯独没有半分怜悯。 他有些癫狂的跑到车厢最前面的健壮西装男面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求求你帮帮我,帮我报仇。男人却嫌恶的推开他滚开。售票员亮呛着摔倒在地,又立刻爬起来挨个向乘客求救。鸭舌帽男就站在原地笑眯眯的看着他,像在欣赏自己宠物的玩闹。 售票员抓住我身后的男人,哀求道,救救我,你不是地下拳王吗?救救我!地下拳王用力掰开他的手,把他推出去,我不是,我瞎说的。售票员不死心,又抓向另一个西装男,你能救我吗?我记得你说你是黑带高手,还没等他碰到对方,黑带男就躲开了,还狠狠推了他一把,别来找我, 走开!售票员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我这里。 他走到我面前,带着哭腔扑通一声跪下,看起来是如此的可怜,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看着他求救的样子,我瞬间想起两条规则四,如果售票员遇到麻烦,尽可能的帮助他。五、你是乘客,你有权利拒绝售票员的请求,帮或不帮全在我一念之间。 我笑了笑,伸手把他扶起来。规则既然给了动手的机会,那我自然要帮。这群鬼一直吓唬我,我早就想反击了,扶他站好后,我直接挡在他身前,直面鸭舌帽。男,你们不能带他走,那我们带你走怎么样? 话音未落,两个男人就一起朝我扑来,伸手就要抓我。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抬手扣住其中一人的胳膊,刚想把他甩出去,却突然浑身发软没了力气,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我不解的看着自己的手,下一秒,男人狠狠一脚踹在我肚子上,我重重摔在地上,想当英雄? 行啊,给你机会,可惜你没那个本事,是我漏看了什么规则吗?第四条明明说可以帮忙,难道不包括武力相助?男人抬腿又要踢我,售票员立刻扑过来挡在我面前,售票员就这样狠狠的挨了一顿打,遍体鳞伤。 随后两个男人把他狠狠摔在驾驶座的玻璃门前,开车去槐树小区。司机唯唯诺诺的点头,发动了车子。我抬眼看向司机,忍不住叹气,真是个胆小怕事的家伙,被折磨的是他亲妹妹,他怎么就不知道?拼了命去护着两个男人转身把我绑了起来,拖到四十四号座位旁边的地上,敢多管闲事,等会就送你上路。 男人阴森的笑了一声,被打后的售票员早已停止挣扎,怨毒的看向正在开车的司机,哥哥,平时你胆小怕事也就算了,为什么现在还是这副德行?司机怯生生的回头瞥了一眼,不敢接话。 售票员面如死灰,哥哥,我恨你!司机低着头依旧一声不吭。鸭舌帽男回头看了眼耸包式的司机,哈哈大笑,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说完他起身走到司机面前,嘲讽道,你说你是不是特别废物?是,是,你说的对。司机陪着笑脸毫无骨气,这副模样看的售票员器械翻涌,你真是没用,自己妹妹被人欺负,你居然还你不配当我哥哥!听到这话,司机的手不自觉的攥紧了方向盘, 他突然怒吼,你这个不懂事的,你落到这步田地全是自找的,要是你乖乖听话,怎么会有这种事?我和售票员都震惊的看着司机,怀疑自己听错了,这种话居然能从他亲哥哥嘴里说出来, 你,你在说什么?两个男人饶有兴致的看着这出兄妹反目得好戏。突然,司机猛的踩下刹车,伸手按下按钮,哗啦一声打开了后门,滚下去,我没有你这种妹妹,太丢人了哥! 售票员的嘴唇颤抖着,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司机见他不动,立刻立声催促,滚啊,你不是我妹妹,还有刚才那个多管闲事的也一起滚。我愣住了,这事居然还牵扯到我头上,我刚才明明是帮他妹妹,怎么就成多管闲事了? 自己没胆子护着,还不让别人帮忙饶恕?我脾气一向不错,此刻也忍不住怒火中烧,虽然知道这都是早已发生过的事,但正因如此才更让人气愤,怎么会有这么窝囊的哥哥?看向窗外,依旧是一片浓的化不开的雾,在这里下车恐怕是凶多吉少。 好,既然你这么无情,我们也没必要做兄妹了。售票员走到车后,一把解开绑着我的绳子,别待在这里了,这个没用的男人,根本不会保护你们。说完,他赌气似的冲下了车。我心里顿时犹豫起来,余光恰好撇见车前的时间显示屏,十四点整, 我看过去的瞬间,时间跳到了十四点零一分,到了规则里的下车时间八、车辆抵达槐树小区的正点时间为十四点,十四点后无论是否到达,请在十四点十分前下车。你不滚下去难道要留下来送死吗?没有你就不会有这些破事!司机的怒吼在耳边炸开,我撇了眼敞开的后门, 九、车辆有前后两个门,下车能且只能从后门离开,后门打开时抓紧离开。后门开着离开的条件全满足了,可外面的浓雾里藏着说不清的危险。快滚!司机又在催 我,咬咬牙,跟着售票员的脚步下了车。离开前,我看见司机紧锁眉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有几个乘客想趁机溜下来,却被司机发现,我脚刚落地,车门就砰的关上,差点夹到我的衣角。我站在原地,望着疾驰而去的公交车,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谢谢你愿意帮我,你是个好人。 狼狈的售票员走到我身边,声音沙哑,我也没帮上什么忙,没关系,至少你愿意站出来,只有你一个人。售票员说完,蹲在路边捂着脸哭了起来。四周全是浓雾,能见度不足一米,暂时没察觉到危险。我没敢贸然走动,肯定还没结束,不然这些角色早该消失了。可售票员还在我身边, 一阵狂风卷过,一张泛黄的就报纸被吹到我脚边。我弯腰捡起,扫完上面的内容,瞬间明白了离开的方法。就在这时,浓雾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我忍不住抬头望去,报纸的头版头条是一则车辆坠毁的新闻。 四四四路公交车因故障坠崖,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据稀,长期在小岗服务区附近作案的两名歹徒当时也在这辆车上。原来刚才的爆炸声是那辆公交车发出来的, 司机这么做是为了给妹妹报仇吗?我接着往下看,心中的疑惑瞬间有了答案。经调查,此次事故并非意外,涉事车辆零件无任何损坏,系司机主动驾车冲下悬崖。相关人士猜测,或许是歹徒的暴行让他最终选择了同归于尽。 后面的内容全是些没有根据的猜测。我拿着报纸走到售票员面前,蹲下身递了过去,你哥哥给你报仇了?售票员疑惑的抬头看了看我,又看向报纸, 他一把抽过报纸,快速扫完内容,脸上突然露出释怀的笑容。紧接着我们眼前浮现出大片幻境,那是司机开车离开后发生的事,车子并没有开往槐树小区,两个男人察觉到路线不对,立刻挥刀威胁司机掉头,司机却突然放声大笑,我早就看过新闻,你们根本不是只谋财, 你们会杀了所有人,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你们都是害我妹妹的凶手,我也是,今天我就带你们一起去地狱赎罪!两个男人气急败坏,匕首狠狠插进司机的脖子,可司机硬是撑着最后一口气,猛打方向盘,将车冲向了悬崖。 车子坠落,爆炸声轰然响起,正是我们刚才听到的那一声。而幻境又转换到另一边,是被轰下车后售票员的悲惨身影。他正站在马路边张望,一辆小轿车疾驰而来,他却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 砰的一声巨响,他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重重摔在血泊里。看到这一幕幕,我久久说不出话。原来我错怪了司机,他从来都不是真的胆小怕事, 难怪第一条规则读起来矛盾,实则暗藏真相。复杂的情绪在我心底翻涌,我转头看向售票员时,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切。他低头沉默了许久,在抬头时脸上挂着一抹苦涩的笑。他起身,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塞进我的手心。我和哥哥从小相依为命, 小时候我怕黑,他就给了我这面镜子,说镜子能反光,有光就不会怕了。那时候我还笑他傻,哪有人送镜子当礼物的,可我一直把他带在身边。其实哥哥比我还胆小,但他每次都会为了我鼓起勇气站出来,谢谢你。售票员放下报纸,转身走向浓雾深处,身影渐渐消散。 就在报纸落地的瞬间,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幻,一道淡淡的白光闪过,浓雾也散去了。我环顾四周,终于确认了自己的处境,我正站在槐树小区里,远处的母亲正在挥着手等我回家,一切都回归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