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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万没想到,揣着身孕逃了四年,深夜在儿科急诊,却撞上了年少时的养胸。他是心外科的副主任,怎么会出现在儿科夜诊?可他抬眼扫过来的瞬间,似乎没认出我。他的目光先落在我怀里烧的脸颊通红的小星身上。 几岁了?五岁!我把声音压的发哑,口罩死死扣住大半张脸,新烫的卷发遮了眉眼。四年了,他认不出我。绝对不能!别怕,叔叔给你看看他的声音。 笔记里沉了血,却依旧放的很轻,指间隔着无菌棉签碰了碰小星的喉咙,又轻按了两下小腹,转身回桌前写病例。支源体肺炎要先物画家刘官写到一半,他的笔尖顿住了。孩子爸爸呢?没起过来,不在了。 三个字,我说的平的像一潭死水,听不出半点波澜。他的笔尖在病历纸上停了三秒,在落下时字迹没乱。物画家刘关,大概两个半小时,刘关区在右手边走廊最里面,他把处方单递过来,全程没在抬眼多看我一下。我接过单子,抱着小星转身踏出诊室的瞬间,身后护士的声音清清楚楚飘过来,江主任,您未婚 七?刚打电话来说后天订婚宴的手捧花要换成白结梗。未婚妻订婚宴。我手臂猛的收紧,把小星搂得更紧,埋着头快步往走廊尽头走。刘官氏只亮了一盏壁灯, 暖黄的光裹着消毒水的味道。小星挂上雾化,用上药之后,滚烫的身子终于缓了下来,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我坐在旁边硬邦邦的塑料椅上,盯着雾化器里的白雾一缕缕散出来。小星在睡梦里攥住了我的手指。长得像谁,所有见过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眉眼鼻梁唇线的弧度和江与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所以这四年 我从来不带他出现在任何可能撞见江家人的场合。我把这孩子藏的严严实实。凌晨三点半雾化结束,小星的体温降到了三十七度三。我给他裹紧小被子,抱起来往外走。经过急诊走廊的时候,诊室的门虚掩着,江与白还在里面,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在小气。 桌上摆着一杯凉透的冰美式,旁边压着一张照片,我没看清,照片上的人也不想看,加快脚步冲出了医院大门。第二天,小星的烧彻底退了,精神好了不少,坐在客厅地毯上拼乐。高 阿姨给他熬了南瓜粥,一口一口喂着。我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黎曼的电话打了进来,沈总,红叶那边把会面提前了,九点就要见。知道了,我现在出发。我开车到公司, 换上量身定制的烟灰色西装套裙,镜子里的人和昨晚医院里那个抱着孩子慌慌张张挂号的女人判若两人。沈之下之下,医疗科技创始人, 去年全年营收三亿,全公司没人知道我有个儿子,更没人知道我曾是江家养了十几年的女儿,是江与白放在心尖上护过的人。会议室里,红叶集团的代表到了三个人,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沈总,久仰 我们董事长,对这次合作非常重视,后天想亲自和您见一面。你们董事长是江总江红叶。我端着水杯的手纹撕不动。江红叶,江与白的父亲,江家红叶集团的掌舵人,也是当年把一张支票甩在我面前让我滚出江家的人。沈总,李总监看着我,我放下杯子,吐出一个字,好,我, 我去。晚上回到家,小星已经彻底好了,光着脚在地板上跑来跑去。洗完澡,他躺在床上抱着小宇航员玩偶。妈妈,昨天那个医生叔叔好温柔啊,我给他掖被角的手猛的一顿,妈妈, 他像爸爸吗?安安生生睡觉。小星,我关了台灯,黑暗里他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我坐在床边很久都没动,像不像他?他就是他的亲生父亲呢。 后天,红叶集团总部 cbd 写字楼的顶层五十四层,我穿了一身黑色修身西装裙,头发全盘了起来,化了全妆,不是为了见谁,是上战场的礼仪。电梯到五十四层,前台把我引到一间超大的会议室,门推开,里面已经坐了人,三个李总监那边的人,一个法务模样的男人,还有一个女人,二十六七岁,长发,妆 容精致,穿一身米白色粗花尼套装。他看到我是温以宁江董事长的助理。 江总临时有事让我先代为接待温以宁。那天夜里护士提到的名字,江雨白的未婚妻,她不认识我,我们从未见过面。 我是江雨白被彻底掩埋的过去,是江家绝口不提的污点。温助理你好。我伸出手,他轻轻握了一下就松开。沈总年轻有为,支下医疗这两年在业内的势头很猛,我们江总一直很关注。过奖了。寒暄结束 直接谈正事,李总监汇报了之前敲定的合作框架,温以宁在一旁记录,偶尔插几句话,他的问题都很刁钻专业,绝不是什么空有皮囊的花瓶。谈了四十分钟,他的手机响了。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他走出会议室,门没关,严声音从走廊飘进来,与白哥,我在红叶这边开会呢,对, 就是那个做高端医疗设备的公司,姓沈。沈之下你认识吗?不认识啊,那行,晚上咱们去试菜,订婚宴的菜单还没订好,好爱你。 我低头盯着合同条款一个字一个字的看,指尖却微微泛白。温以宁回来了,笑着坐下道歉,私人电话我们继续。会议结束,我起身拿包准备走,温以宁送我到电梯口,沈总,冒昧问一句,您结婚了吗?没有,那有孩子吗? 我看着他问助理,这个问题和我们的合作有关系吗?没有,就是好奇,像你这样的女强人大多都是单身。电梯到了,我走进去,说不清他是随口一问还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周一公司出了状况,沈总红叶那边回话了, 分成比例咬死了要百分之三十八,弥漫的脸色很难看,理由说是江总亲自定的,还说如果我们不同意,他们就转头和竞品,我们这个赛道根本没有同级别的竞品。他们提了一个名字,恒康医疗。我放下笔, 彭康,四个月前刚成立的公司,创始人是从我们公司跳槽的,技术总监带走了三个核心工程师,产品还在研发阶段,根本没拿到上市资质。红叶拿一个连成品都没有的空壳公司来压我,他们在虚张声势。我也这么想, 万一他们真的投了呢?华东的线下渠道对我们太重要了。我想了想,帮我约江红叶见面,我不跟中间人谈了,您确定要直接见他?合作谈判桌上,我是支下医疗的创始人沈志夏,别的身份不存在。黎曼犹豫了一下,五分钟后回来,约上了周三下午红叶总部,江红叶亲自见。您好,周 三,我站在红叶总部五十四层的电梯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江红叶上一次见他是五年前,那时候我还是江家的养女,二十三岁,不会化精致的妆,穿着淘宝买的棉布裙子。他坐在江家客厅的真皮沙发上,隔着茶几对我说,审之下,江家不需要你这样不知分寸的养女,更容不下你对与白的心思。 这是两百万,你拿着签字滚出江家,永远别再回来。我没拿那两百万,我滚了。只是走的时候,我肚子里已经揣了一个小生命。今天的我穿一身利落的西装,气场全开,和当年那个怯懦的女孩判若两人。沈总,江总在里面等您。落地窗前,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站着, 正在打电话。将红叶挂了电话,转过身,沈总请坐,他的眼神里带着探究,五年的时间,我变化太大,他不确定,可他的眼神告诉我,他觉得我面熟。江总,我们之前的框架谈判卡在了分成比例上,我想当面跟您聊清楚。沈总倒是开门见山,他坐下来,百分之三十八是我定的, 有我的考量。什么考量?红叶的渠道价值不止是铺货,还有全套的售后体系和技术培训体系,这些成本折算进去百分之三十八不高。江总,我做过劲调,红叶的售后团队百分之七十都是外包的, 百分之三十八的分成对应的应该是一个成熟的全链条体系,而不是一个还在搭建的半成品。他笑了,功课做的很细,合作的前提是双赢。百分之三十三,我可以额外提供首批设备的全免费培训支持, 省去你们的人力成本。他盯着我看了十秒,沈总,你让我想起一个人。我端起茶杯,谁?一个我曾经看走了眼的人。温以宁在一旁记录, 猛的抬头看了我们一眼,百分之三十四,江红叶开口,多出来的一个点算是我对你个人的投资成交。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氏下,我停下脚步,他叫的是我的全名,不是沈总,你的公司做的很好。我没转身,谢谢。我知道江红叶认出我了,他选择不点破, 当年两百万就想打发走的女孩,如今坐在他对面跟他平起平坐谈生意,这种感觉大概很不好受。 从红叶出来,我在车里坐了五分钟,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清冷带着点沙哑的声音。审之下江与白。我的指尖猛的收紧,你怎么有我的电话?你前天带孩子来看急诊病历,系统里留了联系方式,我闭了闭眼,江医生有事吗?那头沉默了两秒,孩子的化验结果出来了, 有一项指标偏高,建议回来复查,你明天带他来一趟,哪项指标?白细胞分类里的是酸性粒细胞,偏高,大概率是过敏体质,也可能有其他潜在诱因,不严重,但最好系统排查一下。好,明天上午九点,门诊三楼二科挂我的号, 你不是新外科的吗?我同时有儿科的出诊资质,那天就是临时替同事的夜班。又是一阵沉默审之下,我直接按了挂断键,没有半分犹豫,他叫了我的名字,他认出来了。不知道是那天夜里在诊室就认出来了,只是当着护士的面没戳破,还是后来翻病历才确认的。不重要了,认出来又怎么样? 我和孩子不需要他的任何东西。复查我换别的医院,我立刻打电话给自己相熟的儿科主任,约了第二天去市中心医院,绝不去市立医院,绝不见江与白。当天晚上,我在家看最终版的合作合同,门铃响了,阿姨去开门,很快折返回来。沈女士门口有人送了一个文件袋,说是医院送过来的, 防水的文件袋里装着一份详细的化验报告,还有一张手写的便签,字迹我化成灰都认识,是酸性粒细胞八七幺零九 l, 正常范围零二五二幺零九 l, 建议尽快复查,完善过敏源检测。姜与白,他把报告送到了我家,他知道我家的地址,病历系统里有。我 把报告收进抽屉,便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短信,报告收到,已预约其他医院复查,请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发完直接拉黑换了市中心医院。检查完一切正常,只是单纯的过敏体质。我牵着小星的手走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突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稳稳停在路边。

我向来喜欢打直球,因此在首长老婆的私密相册里发现他初恋的睡颜照后,我径直把手机递到沈如烟面前,要一个解释。他抽了一夜的烟,最后坦诚道, 我确实还牵挂着安泽宇,前段时间看他过得不好,就开后门让他在军区挂着闲纸。但我分得清主次,不会再和他有任何牵扯。七年青春因为几张照片闹掰,我不甘心。我带着身份证和他一起走进民政局, 可就在即将落笔签字时,沈如烟的副官突然打来电话,首长,安同志得知你要结婚了,冲上天台不肯下来, 笔尖陡然划破了纸,沈如烟豁然起身,抓起车钥匙就要走。我盯着他的背影大喊,沈如烟,今天这次你不签,以后就永远别签了!他连头都没回,一把推开大门冲了出去。 婚姻登记处大厅冷气开的很足,工作人员手停在半空,满脸尴尬的看着我,陆同志,这次还签吗?后面排队的新人探出头,语气透着不耐烦,到底结不结啊?我们还赶时间呢, 就是女方都跑了,还坐着干什么?我把钢笔盖上递还给工作人员,不签了,麻烦帮我办一下撤销手续。 工作人员愣住,看着我平静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出声。我拿过那张被划破的结婚登记表,从中间撕成两半,头也不回的走出登记处。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我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家属院。回到我和沈如烟共同布置的新房。推开门,满屋子的红色撞进视线,窗户上贴着大红喜字,沙发上摆着一对定制的压床娃娃,茶几上堆满请帖和伴手礼。 手机正了一下,我划开屏幕,沈如烟的发小林微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里,沈如烟扶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孩焦急的冲进军区医院急诊室。 镜头只拍到沈如烟的背影,却能清晰看到他紧紧护着男孩头部的动作。配文写着,还是初恋最致命,十年陪伴也没用。底下还有几个大院的共同好友点了赞。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分钟,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然后退出微信。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我脱下身上那件为了领证特意定制的白衬衫,换上一套利落的便装,把头上的发胶洗的干干净净,出门直奔市中心的酒店。走进酒店大堂,我直接走向前台,今晚的婚宴取消,帮我办理一下退订手续,定金原路退回。 大堂经理脸上的笑容相助,拿过预定单看了看,又抬头看我,陆先生,您不知道吗?我皱起眉头, 知道什么?半个小时前,沈首长打来电话,把今晚的酒席改成了安先生的康复派对。我冷冷的看着他,他改了名头,那定金呢? 大堂经理擦了擦额头的汗,沈首长说,定金直接用您提前垫付的那八万块,不够的尾款他晚上来结。我气急反笑, 逃婚去救初恋,还要拿我垫付的钱给初恋办派对。那八万块是我个人账户划过去的,预订单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没有我的签字,谁允许你们私自更改宴会性质? 大堂经理支支吾吾,沈首长说,你们是夫妻,他的意思就是您的意思,我们没领证。我打断他, 现在马上把我的八万块退回原账户,否则我直接投诉你们酒店违规操作,顺便报警说你们伙同他人诈骗。大堂经理看着我拨号界面上播出了幺幺零,彻底慌了神。 大堂经理脸色大变,赶紧拿起对讲机呼叫财务。两分钟后,手机弹出银行到账提示,我收起手机转身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一阵喧哗声,酒店大门口走进来几个人,手里拿着气球和彩带,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沈如烟的发小林威。 林威手里捧着一束巨大的玫瑰,大步走进酒店大堂。这不是陆艳吗?怎么跑这来了?他身后的几个兄弟也跟着起哄。林威把红玫瑰往旁边的沙发上一扔, 陆艳,莲姐让我带姐妹们提前来布置一下场地。泽宇刚洗了胃,身体虚的很,莲姐说要给他办个康复派对冲冲晦气。他上下打量我一眼, 你这人就是太强势,逼得太紧。泽宇,抑郁症发作多可怜,差点连命都没了,你跟莲姐都在一起七年了,也不差这一天两天。 我盯着林威那张自以为是的脸,转身端起把台上给来宾准备的大红袍走回林威面前。他还在喋喋不休,所以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参加过婚礼。莲姐说今晚杯子里的热茶直接泼在林威的脸上,林威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退, 陆艳,你疯了!旁边的几个姐妹赶紧冲上来递纸巾回去,告诉沈如烟,酒席我已经退了,想给小三办派对,让他自己掏钱重新订。还有,你再跑到我面前犯贱,下次泼的就是硫酸! 我没理会林威在身后的跳脚大骂,径直走出酒店大门,刚走到台阶上,倾盆大雨就砸了下来。我站在屋檐下拿出手机叫车,前面排队等车的还有两百多个号。 我收起手机,决定走回两个街区外的家属院,踩着皮鞋走在水里,刚走过一个红绿灯,就觉得浑身发冷。我靠在路边的公交站台上,眼前一阵发黑,双腿失去力气,整个人滑倒在水里。 失去意识前,我听到有人在喊,快打幺二零,有人晕倒了。醒来时,入眼是军区医院的天花板,穿着白大褂的军衣拿着病历本走到床边。醒了感觉怎么样?我挣扎着坐起来,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头, 医生,我怎么了?军医翻开病历本,推了推眼镜,你最近情绪起伏太厉害,又淋雨着凉,最近需要好好修养。军医合上病历本,语气严肃,我看到你还有个女儿在住保温箱,你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最好就是住院几天。家属呢?是哪个部队的?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在这个时候问我家属呢?我根本就不想回答。病房的门被猛的推开,沈如烟气喘吁吁的冲进来,身上还穿着早上那件没来得及换下的礼服,肩张上两杠四星,被雨水打湿了一片。他大步走到床边,看到我靠在床头,眉头瞬间拧在一起, 陆艳,你闹够了没有?他没有问我为什么住院,也没有问我身体怎么样,第一句话就是质问 泽宇,刚稳定下来,你为什么要在林威的朋友圈点赞?他看到你的点赞,受了刺激,又哭着要拔刘志珍。沈如烟喘着粗气指着门外, 你现在就跟我去楼下特护病房向泽宇道歉,顺便跟他解释清楚,我们今天没有登记,让他安心治疗。我看着眼前这个相恋七年的女人,他的五官还是那么熟悉,脸上的表情却陌生的让我害怕。 我扯开嘴角笑了一声,沈如烟,我住院了。他愣了一下,视线扫过我手背上的输液管,语气放缓了一点,我知道你淋了雨发烧,但泽宇是重度抑郁,随时会出事的,你身体素质一直过硬,挂完水就没事了。泽宇不一样。他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叹了口气, 艾燕,你平时最识大体,这次就当帮我个忙。泽宇现在缺乏安全感,我打算在军区别院给他申请一套单身公寓房产证,落他的名字,这样他有了自己的安身之处,病情也能好转的快一点。 沈如烟看着我,语气理所当然,至于我们的婚礼,先推迟一年吧,等泽宇的病情彻底稳定下来,我们再到组织那里打报告结婚。我盯着他那张脸,为里翻江倒海, 七年的感情,从军校到基层,一起熬过异地,一起攒钱买家属院的房子,还有我们的女儿,我以为我们是彼此的唯一。我抽出被他握住的手,指着病房门, 沈如烟,你已经不爱我了。他脸色一变站起身,陆艳,你别上纲上线行不行?我都说了泽宇是病号, 他现在需要我,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当逃兵。沈如烟烦躁的扯了扯领口,你先冷静一下,我晚点再来。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病房,连头都没回。我看着关上的房门,对着旁边窘迫的军医说道,他以为孩子已经死了,就让他这么以为吧。 第二天上午,我拔掉手背上的刘志珍,拿着医疗结算单去一楼大厅,路过走廊拐角的客户病房时,我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沈如烟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正拿着勺子轻轻吹凉。安泽宇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 他张开嘴,咽下沈如烟喂过来的粥,莲姐,这粥真好喝,你熬了很久吧?沈如烟拿纸巾擦掉他嘴角的米粒,语气温柔,你喜欢喝,我以后天天给你熬。我站在门外,捏紧手里的结算单。 七年了,我每次生病发烧,沈如烟只会让通讯员给我点外卖,他说自己连煮粥都会糊锅,炊事班都救不了,实在没有下厨的天赋。原来他不是不会做饭,只是不愿意为我做。安泽宇偏过头,正好看见站在门外的我, 他尖叫一声,猛的挥手打翻了沈如烟手里的碗,缩进被子里。哥哥,你别怪莲姐,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生病,不该麻烦莲姐照顾我。沈如烟顾不上手背上的烫伤,赶紧抱住安泽宇,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他,转过头狠狠瞪着我,陆燕,你到底有完没完?我不是让你冷静一下吗? 你跑到泽宇的病房来干什么?沈如烟指着我,怒火中烧,猛的推了我的肩膀一把。我毫无防备连退了好几步,后腰重重撞在走廊的扶手上,腰部瞬间传来一阵剧痛,我捂住后腰,顺着扶手滑坐在地上。 沈如烟愣了一下,伸出手想拉我,却听到病房里安泽宇的哭声。他立刻收回手,满脸不耐烦, 你别装可怜了,我根本没使多大劲,赶紧走,别在医院里给我搞事情。我咬紧牙关,强忍着痛处扶着扶手站起来。 沈如烟,你看清楚,这是缴费单,我只是路过来一楼结账,没兴趣看你们在这里演什么苦情戏。说完,我没有理会他错恶的表情,转身走向电梯,我独自去了产科。沈如烟生下这个孩子的时候大出血,孩子也是早产, 我为了让他专心修养身体,告诉他孩子已经没了。没想到还没有一个月,他就闹出了安德宇的事情。我看着保温箱里缠绕的孩子,哑声对他说话,宝宝,妈妈不要我们了。当天晚上,我办了出院手续,回到家属院的新房,刚洗完澡,手机亮了,沈如烟发来一条微信,转账 金额是五百二十元,紧接着是两条语音,阿燕,白天是我太冲动了,没控制好情绪,我给你转了钱,你去买你最爱吃的那家海鲜粥,就当是我给你赔罪了。我听完语音,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五百二十, 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我对海鲜过敏,这么多年了,你从来没记住过。沈如烟很快回复, 抱歉,最近演习任务重,脑子有点乱,明天我亲自去商场给你挑个礼物,你在家属院等我。我没有在回复,把手机扔到床上。这一整晚沈如烟都没有回来,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凌晨两点,我掀开被子下床,从储物间翻出几个部队配发的大号纸箱,我开始打包属于自己的东西,衣柜里的便装,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书架上的军事理论书籍,把它们一件件收进箱子里。走到客厅,我看着那组灰色的沙发, 这是我们刚搬进来时一起去家具城挑中的。对面的超大屏电视是我们攒了半年奖金买的。我还记得电视送来的那天,沈如烟抱着我在客厅转了整整三圈,他说,阿燕,我终于给你安了一个家。那个时候的他眼睛里全是光, 现在这个家还在,光却灭了。我把茶几上两人合买的情侣杯扫进垃圾桶,把墙上挂着的合照全部取下来扔进杂物箱。看着渐渐变空的屋子,我的心一点点沉寂下来, 曾经的热烈,最终还是败给了现实的冷清。我把最后一个箱子封好胶带,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天边泛起鱼肚白,粗糙的号声从远处的银区隐隐传来,我常常的吐出一口浊气,彻底释然。 上午九点,我预约的搬家公司准时上门,几个师傅穿着工作服,戴着手套开始搬运我打包好的箱子和属于我的家具。大门敞开着,岳母突然提着一篮子菜走了进来, 看到屋里乱糟糟的场景,他立刻拉下脸,把菜篮子重重搁在餐桌上。陆燕,你这又是闹哪出?如烟,不就是工作忙,没陪你登记吗?你至于把家里翻个底朝天吗?岳母走过来,指着搬家师傅大喊, 放下,都给我放下,谁让你们搬的?他转头瞪着我,语气严厉,你都二十七了,还当自己是小年轻呢? 老婆在部队拼事业,你作为军属不体谅就算了,还天天做天做地,赶紧给如烟打电话,别让部队里的领导和邻居看我们家的笑话,我懒得跟他解释,指挥师傅继续搬,别管他,把那个书桌也搬走,小心点,别磕了。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如烟带着安泽宇走进门。安泽宇今天换了一身蓝色的衬衫,头发整理过,完全看不出昨天在医院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沈如烟直接无视了屋里正在搬家的师傅,拉着安泽宇的手走到客厅中央。泽宇,这些家具都是大牌子,你看看喜欢哪个?我让人直接搬到你的公寓去。 岳母愣在原地,看看沈如烟,又看看安泽宇,如烟,这男的是谁啊?沈如烟随口敷衍, 妈,这是我下属单位的文职干部,刚出院,我帮他挑点家具。安泽宇正托沈如烟的手走到我的卧室门口,指着那个师傅正准备搬的书桌,莲姐,这个书桌看起来大小正合适,款式我也喜欢,我要这个。那个书桌是我托战友从莫斯科带回来的。沈如烟连一分钱都没出, 我走过去挡在书桌前面,这是我的东西,谁也别想碰。安泽宇委屈的劈下嘴,拉住沈如烟的袖子摇晃,要不我还是走吧,我随便买个便宜的凑合用就行了。沈如烟立刻沉下脸,伸手就要推我, 陆燕,你别这么小气行不行,大不了我折现把钱转你。他还没碰到我,大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人,我爸气喘吁吁的跑进来,二话不说反手就给了安泽宇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安泽宇被打的摔倒在地,捂着脸大哭起来。我爸指着沈如烟的鼻子破口大骂,沈如烟,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我儿子把七年青春都搭在你身上,你逃婚就算了,还敢带着小三上门抢东西, 真当我们陆家没人了是不是?沈如烟看到安泽宇被打,眼睛瞬间红了,他心疼的把安泽宇扶起来护在身后,握紧拳头,竟然举起手想对我爸动手。你敢打泽宇,我今天非把你送军法处不可!看着沈如烟举起了拳头,我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我抓起旁边玄关柜上那个景德镇定制的青花瓷瓶,用力砸在沈如烟的脚边。他吓了,我冲上前,他他, 他三个巴掌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沈如烟被打蒙了,捂着脸连退两步。陆艳,你疯了是不是?他冲着我怒吼,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不就是没登记吗? 泽宇又没做错什么,你至于下死手吗?我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冷笑一声,把女儿的住院通知单直接甩在他的脸上。沈如烟,你还记得你有过女儿吗?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把这孩子带来这个世上,这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沈如烟的怒吼声戛然而止,他呆立在原地,视线慢慢下移,落在那张通知单上。

我向来喜欢打知球,因此在首长老婆的私密相册里发现他初恋的睡颜照后,我径直把手机递到沈如烟面前,要一个解释。他抽了一夜的烟,最后坦诚道,我确实还牵挂着安泽宇,前段时间看他过得不好,就开后门让他在军区挂了个闲纸,但我分得清楚次, 不会再和他有任何牵扯。七年青春因为几张照片闹掰,我不甘心。我带着身份证和他一起走进民政局,可就在即将落笔签字时,沈如烟的副官突然打来电话,首长,安同志得知你要结婚了,冲上天台不肯下来,笔尖陡然划破了纸,沈如烟豁然起身,抓起车钥匙就要走。 我盯着他的背影大喊,沈如烟,今天这次你不签,以后就永远别签了!他连头都没回,必把推开大门冲了出去。婚姻登记处大厅冷气开的很足, 工作人员手停在半空,满脸尴尬的看着我,陆同志,这次还签吗?后面排队的新人探出头,语气透着不耐烦,到底结不结啊,我们还赶时间呢,就是女方都跑了,还坐着干什么?我把钢笔盖上递还给工作人员,不签了,麻烦帮我办一下撤销手续。 工作人员愣住,看着我平静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出声。我拿过那张被划破的结婚登记表,从中间撕成两半,头也不回的走出登记处。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师傅去家属院。回到我和沈如烟共同布置的新房。推开门,满屋子的红色撞进视线,窗户上贴着大红喜字,沙发上摆着一堆定制的压床娃娃,茶几上堆满请帖和伴手礼。手机震了一下,我划开屏幕,沈如烟的发小林微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里,沈如烟扶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孩 焦急的冲进军区医院急诊室,镜头只拍到他紧紧护着男孩头部的动作,配文写着,还是初恋最致命,十年陪伴也没用。底下还有几个大院的共同好友点了赞。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分钟,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然后退出微信。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我脱下身上那件为了领证特意定制的白衬衫,换上一套利落的便装,把头上的发胶洗的干干净净,出门直奔市中心的酒店。 走进酒店大堂,我直接走向前台,今晚的婚宴取消。帮我办理一下退订手续,订金原路退回。大堂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住,拿过预订单看了看,又抬头看我,陆先生,您不知道吗?我皱起眉头,知道什么?半个小时前,沈首长打来电话,把今晚的酒席改成了安先生的康复派对。 我冷冷的看着他,他改了名头,那定金呢?大堂经理擦了擦额头的汗,沈首长说,定金直接用您提前垫付的那八万块,不够的尾款,他晚上来结,我气急返校逃婚去救初恋,还要拿我垫付的钱给出恋办派对,那八万块是我个人账户划过去的,预订单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没有我的签字,谁允许你们私自更改宴会性质?大堂经理支支吾吾,沈首长说,你们是夫妻,他的意思就是您的意思,我们没领证。我打断他,现在马上把我的八万块退回原账户,否则我直接投诉你们火同他人诈骗! 大堂经理看着我拨号界面上播出的幺幺零,彻底慌了神。大堂经理脸色大变,赶紧拿起对讲机呼叫财务。两分钟后,手机弹出银行到账提示,我收起手机转身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一阵喧哗声,酒店大门口走进来几个人,手里拿着气球和彩带,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沈如烟的发小 林威。林威手里捧着一束巨大的玫瑰,大步走进酒店大堂,这不是陆燕吗?怎么跑这来了?他身后的几个兄弟也跟着起哄。林威把红玫瑰往旁边的沙发上一扔。陆燕,莲姐让我带姐妹们提前来布置一下场地。 泽宇刚洗了胃,身体虚得很,莲姐说要给他办个康复派对冲冲晦气。他上下打量我一眼,你这人就是太强势,逼得太紧。泽宇,抑郁症发作多可怜,差点连命都没了,你跟莲姐都在一起七年了,也不差这一天两天。我盯着林薇那张自以为是的脸, 转身端起吧台上给来宾准备的大红袍走回林威面前。他还在喋喋不休。泽宇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参加过婚礼。莲姐说,今晚杯子里的热茶直接泼在林威的脸上。林威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退。陆燕,你疯了!旁边的几个姐妹赶紧冲上来递纸巾回去,告诉沈如烟,酒席我已经退了,想给小三办派对,让他自己掏钱重新订。 还有,你再跑到我面前犯贱,下次泼的就是硫酸!我没理会凌薇在身后的跳脚大骂,径直走出酒店大门。刚走到台阶上,倾盆大雨就砸了下来,我站在屋檐下拿出手机叫车,前面排队等车的还有两百多个号。我收起手机,决定走回两个街区外的家属院。踩着皮鞋走在水里,刚走过一个红绿灯,就觉得浑身发冷, 靠在路边的公交站牌上,眼前一阵发黑,双腿失去力气,整个人滑倒在水里。失去意识前,我听到有人在喊,快打幺二零,有人晕倒了。醒来时,入眼是军区医院的天花板,穿着白大褂的军衣拿着病历本走到床边。醒了感觉怎么样?我挣扎着坐起来, 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头,医生,我怎么了?军医翻开病历本,推了推眼镜,你最近情绪起伏太厉害,又淋雨着凉,最近需要好好修养。军医合上病历本,语气严肃,我看到你还有个女儿在住保温箱,你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最好就是住院几天。家属呢?是哪个部队的?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在这个时候问我家属呢? 我根本就不想回答。病房的门被猛的推开,沈如烟气喘吁吁的冲进来,身上还穿着早上那件没来得及换下的礼服,肩章上两杠四星,被雨水打湿了一片。他大步走到床边,看到我靠在床头,眉头瞬间拧在一起,陆艳,你闹够了没有?他没有问我为什么住院,也没有问我身体怎么样,第一句话就是质问则与刚稳定下来, 你为什么要在林威的朋友圈点赞?他看到你的点赞,受了刺激,又哭着要拔刘志贞。沈如烟喘着粗气指着门外,你现在就跟我去楼下特护病房向泽宇道歉,顺便跟他解释清楚,我们今天没有登记,让他安心治疗。我看着眼前这个相恋七年的女人, 她的五官还是那么熟悉,脸上的表情却陌生的让我害怕。我扯开嘴角笑了一声,沈如烟,我住院了。他愣了一下,视线扫过我手背上的输液管,语气放缓了一点,我知道你淋了雨发烧,但泽宇是重度抑郁, 随时会出事的,你身体素质意志过硬,挂完水就没事了。泽宇不一样,他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叹了口气,阿燕,你平时最实大体,这次就当帮我个忙。泽宇现在缺乏安全感,我打算在军区别院给他申请一套单身公寓房产证落他的名字, 这样他有了自己的安身之处,病情也能好转的快一点。沈如烟看着我,语气理所当然,至于我们的婚礼,先推迟一年吧,等泽宇的病情彻底稳定下来,我们再到组织那里打报告结婚。我盯着他那张脸,为里翻江倒海。七年的感情,从军校到基层,一起熬过异地,一起攒钱买家属院的房子, 还有我们的女儿,我以为我们是彼此的唯一。我抽出被他握住的手,指着病房门,沈如烟,你已经不爱我了。他脸色一变,站起身,陆燕,你别上纲上线。不行,我都说了泽宇是病号,他现在需要我, 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当逃兵。沈如烟烦躁的扯了扯领口,你先冷静一下,我晚点再来。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病房,连头都没回。我看着关上了房门,对着旁边窘迫的军医说道,他以为孩子已经死了,就让他这么以为吧。第二天上午,我 拔掉手背上的刘志珍,拿着医疗结算单去一楼大厅,路过走廊拐角的特护病房时,我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沈如烟坐在床边, 手里端着一碗粥,正拿着勺子轻轻吹凉。他张开嘴,咽下沈如烟喂过来的粥,严谨, 这粥真好喝,你熬了很久吧?沈如烟拿纸巾擦掉他嘴角的米粒,语气温柔,你喜欢喝,我以后天天给你熬。我站在门外,捏紧手里的结算单。七年了,我每次生病发烧,沈如烟只会让通讯员给我点外卖,他说自己连煮粥都会糊锅,炊事班都救不了,实在没有下厨的天赋。原来他不是不会做饭,只是不愿意为我做。 安泽宇偏过头,正好看见站在门外的我,他尖叫一声,猛的挥手打翻了沈如烟手里的碗,缩进被子里。哥哥,你别怪莲姐,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生病,不该麻烦莲姐照顾我。 沈如烟顾不上手背上的烫伤,赶紧抱住安泽宇,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转过头狠狠瞪着我,陆燕,你到底有完没完?我不是让你冷静一下吗?你跑到泽宇的病房来干什么?沈如烟指着我怒火中烧,猛的推了我的肩膀一把。我毫无防备,连退了好几步, 后腰重重撞在走廊的扶手上,腰部瞬间传来一阵剧痛,我捂住后腰,顺着扶手滑坐在地上。沈如烟愣了一下,伸出手想拉我,却听到病房里安泽宇的哭声。他立刻收回手,满脸不耐烦,你别装可怜了,我根本没使多大劲,赶紧走,别在医院里给我搞事情。我咬紧牙关,强忍着痛处扶着扶手站起来,沈如烟,你看清楚, 这是缴费单,我只是路过来一楼结账,没兴趣看你们在这里演什么苦情戏。说完,我没有理会他粗恶的表情,转身走向电梯,我独自去了产科。沈如烟生下这个孩子的时候大出血,孩子也是早产,我为了让他专心休养身体,告诉他孩子已经没了。没想到还没有一个月,他就闹出了安泽宇的事情。我看着保温箱里馋弱的孩子, 雅生对他说话,宝宝,妈妈不要我们了。当天晚上,我办了出院手续,回到家属院的新房,刚洗完澡,手机亮了,沈如烟发来一条微信,转账金额是五百二十元。紧接着是两条语音,阿燕,白天是我太冲动了,没控制好情绪,我给你转了钱,你去买你最爱吃的那家海鲜粥,就当是我给你赔罪了。我听完语音,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五百二十, 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我对海鲜过敏这么多年了,你从来没记住过。沈如烟很快回复,抱歉,最近演习任务重,脑子有点乱,明天我亲自去商场给你挑个礼物,你 在家属院等我。我没有再回复,把手机扔到床上。这一整晚沈如烟都没有回来,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凌晨两点,我掀开被子下床,从储物间翻出几个部队配发的大号纸箱,我开始打包属于自己的东西,衣柜里的便装,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书架上的军事理论书籍,把它们一件件收进箱子里。 走到客厅,我看着那组灰色的沙发,这是我们刚搬进来时一起去家具城挑中的,对面的超大屏电视是我们攒了半年奖金买的。 还记得电视送来的那天,沈如烟抱着我在客厅转了整整三圈,他说,阿燕,我终于给你安了一个家。那个时候的他眼睛里全是光,现在这个家还在,光却灭了。我把茶几上两人合买的情侣杯扫进垃圾桶,把墙上挂着的合照全部取下来扔进杂物箱。看着渐渐变空的屋子, 我的心一点点沉寂下来。曾经的热烈,最终还是败给了现实的冷清。我把最后一个箱子封好胶带,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天边泛起鱼肚白,粗糙的号声从远处的营区隐隐传来,我常常的吐出一口浊气,彻底释然。上午九点,我预约的搬家公司准时上门, 几个师傅穿着工作服,戴着手套开始搬运我打包好的箱子和属于我的家具。大门敞开着,岳母突然提着一篮子菜走了进来,看到屋里乱糟糟的场景, 他立刻拉下脸,把菜篮子重重搁在餐桌上。陆艳,你这又是闹哪出?如烟,不就是工作忙没陪你登记吗?你至于把家里翻个底朝天吗?岳母走过来,指着搬家师傅大喊,放下,都给我放下,谁让你们搬的?他转头瞪着我,语气严厉,你都二十七了,还当自己是小年轻呢?老婆在部队拼事业, 你作为军属不体谅就算了,还天天坐天坐地,赶紧给如烟打电话,别让部队里的领导和邻居看我们家的笑话。我懒得跟他解释,指挥师傅继续搬,别管他,把那个书桌也搬走, 小心点,别磕了。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沈如烟带着安泽宇走进门。安泽宇今天换了一身蓝色的衬衫,头发整理过,完全看不出昨天在医院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沈如烟直接无视了屋里正在搬家的师傅,拉着安泽宇的手走到客厅中央。泽宇,这些家具都是大牌子,你看看喜欢哪个,我让人直接搬到你的公寓去。 岳母愣在原地,看看沈如烟,又看看安泽宇,如烟,这男的是谁啊?沈如烟随口敷衍,妈,这是我下属单位的文职干部,刚出院,我帮他挑点家具。安泽宇正托沈如烟的手走到我的卧室门口,指着那个师傅正准备搬的书桌,点解,这个书桌看起来大小正合适, 款式我也喜欢,我要这个。那个书桌是我托战友从莫斯科带回来的,沈如烟连一分钱都没出,我走过去挡在书桌前面,这是我的东西,谁也别想碰。安泽宇委屈的撇下嘴,拉住沈如烟的袖子摇晃,要不我还是走吧,我随便买个便宜的凑合用就行了。沈如烟立刻沉下脸, 伸手就要推我,陆燕,你别这么小气行不行,大不了我折现把钱转你,他还没碰到我,大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人,我爸气喘吁吁的跑进来,二话不说反手就给了安泽宇一个响亮的耳光,怕 安泽宇被打的摔倒在地,捂着脸大哭起来。我爸指着沈如烟的鼻子破口大骂,沈如烟,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我儿子把七年青春都搭在你身上,你逃婚就算了,还敢带着小三上门抢东西,真当我们陆家没人了是不是? 沈如烟看到安泽宇被打,眼睛瞬间红了,他心疼的把安泽宇扶起来护在身后,握紧拳头,竟然举起手想对我爸动手。你敢打泽宇,我今天非把你送军法出不可!看着沈如烟举起的内根弦彻底断了,我抓起旁边玄关柜上那个景德镇定制的青花次品, 用力砸在沈如烟的脚边。他吓了一跳,停下动作,我冲上前,啪啪啪!三个巴掌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沈如烟被打蒙了,捂着脸连退两步。陆燕,你疯了是不是?他冲着我怒吼, 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不就是没登记吗?泽宇又没做错什么,你至于下死手吗?我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冷笑一声,把女儿的住院通知单直接甩在他的脸上。 沈如烟,你还记得你有个女儿吗?我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把这个孩子带来这个世上,这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沈如烟的怒吼声戛然而止,他呆立在原地,视线慢慢下移,落在那张通知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