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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干通宵啊?哈哈哈。直播间刷的,哼。哈哈哈,三遍不是不三个表情吗?还有别的,我看还有没有别的了。你就都学这个脸红了,兄弟已经扣我了。 他脸红不算啊哈哈哈。哼。哈哈哈。



江城的九月热的像要把人烤化,教室后排的老师吊扇不知疲倦的转动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像极了某种冰死昆虫的挣扎。 我正盯着黑板上的物理受力分析图发呆,视线却开始不受控制的飘忽。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你站在悬崖边,脚底突然踩空了一寸,我下意识的按住太阳穴,那里突突直跳。刚才那一瞬间,我竟然忘了自己为什么盯着黑板。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这种断片的频率越来越高了,陈泽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附上我的额头,掌心的粗糙纹路带着令人安心的热度。 我猛的一颤,回过神,对上了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王新阳刚打完篮球,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贴在皮肤上,校服外套松松垮垮的系在腰间,浑身散发着那种独属于少年的爆裂的荷尔蒙气息。发什么呆呢?老班在上面讲题,你魂都飞了。 他声音压的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恐慌,故作镇定的把他的手拨开。热热,你还穿长袖?王新阳皱了皱眉,目光落在我扣的严严实实的袖口上。 我下意识的缩了缩手,袖口下面是我为了掩饰手抖而缠的一圈绷带。空调太冷,我撒了个谎,顺手从笔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塞进嘴里。这是医生开的药,说是能刺激神经,其实只是心理安慰。王新阳盯着我看了两秒, 突然凑近了些,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和洗衣粉的味道瞬间将我包围。我心跳漏了一拍沉泽。他 盯着我的眼睛,声音有些哑,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我握着笔的手指猛的收紧,纸节泛白没有。我避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窗外是操场,红色的跑道,被阳光烤的发白。那里有王新阳的未来,有他的奔跑, 他的荣耀,他的广阔天地。那里没有我。我的口袋里装着今天上午刚拿到的确诊书。亨廷顿,舞蹈症,变异性。早发现。通俗点说,我的大脑正在一点点死去,先是手抖,然后是记忆力衰退,最后是无法控制的肢体抽搐,直到变成一个连吞咽都做不到的废人。 医生说发病期通常在三十五岁以后,但我是个特例,我才十七岁。陈泽。王新阳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他手里攥着一支笔,漫不经心的说,放学去不去小卖部,我请你喝汽水。 我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我想说,好,我想和你去喝汽水,我想和你一起考大学,我想和你过一辈子。但我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未来的某一天,我坐在轮椅上,流着口水,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却怎么也想不起他是谁。 而他为了照顾我,放弃了所有的梦想,在日复一日的绝望中耗尽了青春。太残忍了,这对王新阳来说太残忍了。不去。我听见自己冷漠的声音,以后都别来了,挺烦的。王新阳转笔的动作停住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他像是没听清,又或者是难以置信,愣了一下才笑出声, 你说什么烦我?我转过头,强迫自己用最冰冷的眼神看着他,王新阳,你太吵了, 而且我不喜欢跟体育生玩,显得我很不务正业。这句话一出,我自己都觉得恶毒。王新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死死的盯着我,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变成了一片灰暗不明的深潭 行。他把笔往桌上一拍,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陈泽,你有种。他转身大步走出了教室。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我紧绷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窒息。我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确诊书,一点点撕碎,塞进嘴里,强行咽了下去, 只将粗糙的味道混着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对不起,王新阳,请你就这样恨我吧,忘了我去爱一个健康的人,去过一个正常人的一生。窗外突然下起了暴雨,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玻璃上, 我趴在桌子上,眼泪无声的浸湿了袖口。那个夏天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那之后的一周,王新阳真的没再理我, 他换了座位,从我的后桌搬到了教室最角落。篮球场上依旧能看到他生龙活虎的身影,只是身边换了新的搭档。听说隔壁班那个一直暗恋他的体委最近跟他走的很近,挺好的。真的,我每天都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句话,但我没想到,病情恶化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周五的晚自习班里正在放一部老电影,教室里的灯关了,只有投影仪的光束在黑暗中闪烁。我看着屏幕,却完全看不懂剧情。眼前的画面在跳动,字幕变成了乱码,我惊恐的发现,我竟然想不起上一秒屏幕上发生了什么。 陈泽同桌小声叫我,你没事吧?你脸色好白。我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却发现自己连同桌的名字都叫不出来了。那个名字就在嘴边,却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怎么也吐不出来。恐慌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我猛的站起来,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巨响。 陈泽老师关掉了投影仪,打开了灯。怎么了?全班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站在原地,浑身冷汗。 我环顾四周,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却觉得无比陌生。这是哪里?这些人是谁?我是谁?陈泽一声熟悉的怒吼穿透了迷雾,王新阳从角落里冲过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我。他的手劲很大, 捏的我胳膊生疼,但这疼痛却让我感到一丝久违的真实。你怎么了?别吓我!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焦急, 那一周的冷战,那句反你,似乎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脑后。我抬起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虽然记忆在衰退,但身体的本能却骗不了人。看到他的那一刻,我那颗狂乱跳动的心脏竟然奇迹般的平稳了一些。王新阳!我艰难的念出这三个字,像是在念一句救命的咒语。他愣住了, 眼里的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心疼。我在,我在呢!他紧紧抓着我的手,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别怕,我带你去医务室。他一把将我打横抱起,大步冲出了教室。 走廊里的风很凉,吹的我清醒了几分,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我贪恋这个怀抱,贪恋的想死。 放我下来,我虚弱的说不放。他咬着牙,脚步没有丝毫停顿。陈泽,你个混蛋,刚才吓死我了知不知道你要是有事,我,我不喜欢你。我打断他,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一点距离,看着他的眼睛残忍的重复了一遍。王新阳,我不喜欢你,刚才是因为头晕认错人了。 王新阳的脚步猛的顿住,他站在走廊的阴影里,脸色苍白的吓人,你说什么?他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说,我认错人了。我面无表情的重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以为你是 我以前的一个朋友。王新阳死死的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良久,他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行,陈泽,你真行!他把我重重的放在地上,力道大的让我亮呛了一下,以后你的事老子再也不管了。他转身就走,这一次连背影都透着决绝。我扶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我赢了,我成功把他推开了, 可是为什么心脏会这么疼呢?二下学期,我开始变得怪异,我会突然在食堂停下脚步,忘了自己要买什么菜,我会在作业本上写下毫无逻辑的算式, 我会把课本藏起来,然后疯狂的寻找,最后发现他就在我的书包里。同学们开始窃窃私语,有人说我压力大疯了,有人说我中了邪。只有王新阳虽然不再像以前那样跟我说话,但他的目光却从未真正离开过我。那天放学下着大雨,我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发呆, 因为我忘了带伞这件事,也忘了怎么回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我面前,车窗降下,露出王新阳那张不耐烦的脸。上车,我站在原地没动,我不认识你。 王新阳猛的推开车门,冲下来,一把将我拽进车里。陈泽,你装失忆也要有个限度!他吼道,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在我的脸上,冰凉刺骨。我看着他,眼神空洞,我真的不认识你,你是谁?我是真的不认识了。 我的脑海里,关于他的记忆碎片正在飞速剥落,我只记得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但我记不清他的脸了。王新阳愣住了,他看着我茫然的眼神,眼里的怒火慢慢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我是王新阳,他声音发颤,你的同桌,我们以前经常一起打球。 我摇摇头,我不打球,我很讨厌体育生。这是我之前为了推开他而说的话,现在却成了刺向他最锋利的刀。王新阳沉默了许久,车子发动,他没有送我回家,而是开到了江边。雨还在下, 江面上雾气弥漫,沉泽。他转过头,死死的盯着我,看着我。我被迫看向他,你看着我,他抓住我的肩膀,力气大的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你是不是生病了?还是有人威胁你? 你告诉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能帮你解决。我看着他焦急的样子,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高一的运动会,我跑三千米晕倒,是他背着我冲向了医务室。那时候的阳光也是这样刺眼。 他满头大汗,却笑着对我说,陈泽,你清的像张纸,以后多吃点。记忆的闸门打开了一瞬,又迅速关上,眼泪毫无预兆的流了下来。王新阳, 我哭着喊出他的名字,我在,我在。他一把将我搂进怀里,声音哽咽,别怕,我在呢,对不起,我抓着他的衣服哭的像个孩子, 对不起,我好像快记不住你了。王新阳的身体僵住了,良久,他收紧了手臂,像是要把我揉进骨穴里。没关系,他在我耳边说,语气坚定的让人心碎。记不住也没关系,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直到你想起来为止,哪怕你把我忘了,我也会重新让你认识我。那一刻,我知道,我输了。这场蓄谋已久的推开彻底失败了。高三那年,我退学了,病情恶化的速度超乎想象,我的手已经无法握笔,走路也开始变得不稳。王新阳每天放学后都会来我家, 他不再提以前的事,也不提感情,他只是默默的帮我补习,帮我按摩萎缩的肌肉,给我讲学校里的趣事。隔壁班那个体委上次投篮把脚扭了,笑死我了。他一边削苹果,一边漫不经心的说。我坐在轮椅上,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里一片凄凉。王新阳,我轻声说,你不用这样 哪样?他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眼神清澈,我不值得。我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个废物,你应该去上大学,去谈恋爱,去过正常人的生活。王新阳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笑了。陈泽,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我没说话,你知道吗?他把苹果切成小块喂到我嘴边。以前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和他在一起, 要轰轰烈烈,但现在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希望他好,可是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没有你,我怎么好的起来,所以别赶我走了。他凑近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洒在我的脸上。陈泽,我不怕你忘了我,哪怕你以后变成傻子,我也养你。但我怕 我闭上眼眼泪滑落,我怕你会后悔,我不会,你会的。我睁开眼,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因为我已经开始恨你了。王新阳愣住了,我恨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恨你为什么不肯放弃我!我歇斯底里的吼道,把桌上的苹果打翻在帝,王心阳,你滚啊,你滚!这是病情带来的情绪失控,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像个疯子一样伤害着最爱我的人。王心阳默默的蹲下身,捡起地上的苹果,又擦干净地板,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蹲下, 平视着我。骂完了,他轻声问我捂着嘴泣不成声。骂完了就吃饭,他拿起一块苹果递到我嘴边,眼神温柔的像水,乖张嘴,我看着他终于崩溃的扑进他怀里。王新阳救救我, 他紧紧抱着我,在我耳边一遍遍的说,我在,我在。可是谁能救得了必死的命运呢?大三那年夏天,我已经完全卧床了, 我认不出任何人,包括王新阳,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雾,有时候我会对着空气傻笑,有时候我会突然尖叫。王新阳休学了,他每天守在我床边,给我擦身喂饭,讲故事。那天阳光很好,我难得清醒了一会,我看着坐在床边削苹果的男人, 他瘦了很多,下巴上全是壶茶,眼底有着深深的青黑,你是谁?我问他,他手抖了一下,苹果皮断了。 他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是王新阳,你的朋友。王新阳,我念叨着这个名字,觉得有点耳熟,我是不是欠你钱?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眼泪却掉了下来,是啊,你欠我好多钱,这辈子都还不清。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那我会还你的。他放下刀,握住我的手,那只手已经瘦的皮包骨头,全是针眼。陈泽,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眷恋和不舍。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我想了想,认真的回答,会吧,毕竟欠钱不还,良心上过不去。他破涕为笑,趴在我的床边,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傻瓜。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 我回到了十七岁的那个夏天,蝉鸣声声,阳光正好。王新阳穿着湿透的白 t 恤站在教室门口,冲我笑的一脸灿烂。陈泽,放学别跑,陪我去买水。我看着他,心里充满了欢喜。好,我答应了一声,然后向他跑去。 跑着跑着,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王新阳的身影也越来越淡。王新阳,等等我。我拼命的喊,却发不出声音。陈泽,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睁开眼,看到王新阳正握着我的手,满脸泪痕。 我要走了,我轻声说,感觉身体变得很轻,像羽毛一样,别走,求你别走。他拼命的摇头,眼泪滴在我的手背上,滚烫。 王新阳,我费力的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下辈子别找我了,太苦了,我不怕苦,我不怕。他抓着我的手贴在脸上,陈泽,你别睡,你睁开眼看看我,我看着他,想记住他的样子, 可是眼皮好重啊。王新阳,我在。其实,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急淡的笑容。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话音刚落,我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房间。王新阳呆住了。 他看着我,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陈泽?他轻轻推了推我,没有反应。陈泽,别闹了,起来吃药了,还是没有反应。他突然发疯似的大喊,医生,医生!可是,再也没有人能回应他了。那个夏天,终究还是结束了。 陈泽的葬礼,很简单。王新阳没有哭。他穿着那件陈泽最喜欢的白衬衫,站在墓碑前,放了一瓶没开封的汽水。陈泽,他摸了摸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汽水给你带来了,这次记得还我钱。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回应。王新阳笑了笑,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挺拔而孤独,像是一座永远无法融化的冰山。很多年后,江城一中的校门口,依然会有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在打闹。 只是,再也没人会在后排睡觉,也没人会往谁嘴里塞一颗薄荷糖。那个无人知晓的夏天,被永远的封存在了记忆里。只有王新阳知道,他的心在那个夏天,已经随着那个叫陈泽的少年一起死去了。权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