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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确实不希望你太快死掉,那样我的生活会很糟糕。虽然现在说有些晚了,但你最近如何?博士大人百忙之中不忘关心我。你知道出外勤总让我身心疲惫。回志东,先抽根烟吧, 如此糟蹋我这个医生特意为你患上的肺。有意见的话你可以尝试阻拦我。菲尔潘,再见。这是最后一次。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再见,赞迪克。

这是中国电影史上最被误读的镜头之一,一个男人手悬在半空中,在雪地里漫无目的的走着,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十五年前,他被骂成垃圾,票房惨败,所有人都在骂王宝强装疯卖傻。十五年后,同一个镜头被奉为神作,写进北电教材,让无数打工人深夜破房, 误导师生。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是电影变了,还是我们变了?答案是,我们都变成了树先生。今天,我用七分钟时间带你逐层拨开这部被严重低估的神作。哈喽啊,树哥,咋不忙了, 哎,总理忙,咱可不忙,哈哈哈。电影前半段,树先生还在勉强抓着现实的边缘。他是村里的一个闲人,每天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破夹克,头发乱糟糟的,一只手总是不由自主的悬空着,在村里漫无目的的游荡。所有人都认识他,但所有人都看不起他, 修车铺老板嫌他干活不利索,随时准备开除他。村霸二猪拿他当笑料,当众调侃他,就连村里的小孩都敢追着他喊树哥。他拼了命的想融入大家,想和别人一样正常生活,想得到哪怕一点点尊重,但每次都只能尴尬的站在一边,像个多余的人。而那个永远悬空的手臂,藏着树先生一生都解不开的心 结。那是他童年亲眼目睹父亲失手吊死哥哥时,哥哥临死前的动作,相当于他替哥哥又死了一遍。 他的人生早就卡在了童年那个恐怖的瞬间,再也没有往前走一步。压垮树先生的第一件事是,他在修车铺干活时,被电焊火花灼伤了眼睛,他住进了医院,老板没有一句安慰,直接开除,只扔给他两千块钱。这两千块钱 说,你拿着吧,跪着他两叔,你拿着吧,这人有钱也得花钱呀。这咬一咬,从这一刻开始,他的视力越来越差,看到的世界越来越模糊, 是导演给我们最明显的暗示,他正在一步步的脱离现实。但真正把他彻底推向深渊的,是高鹏的婚礼。那天,他喝多了,借着酒劲,终于鼓起勇气,跟村霸二猪提起了被占的地。占我家地也不打声招呼,仗着你姐夫是村长,装牛逼是吧?这句话彻底惹毛了二猪,他当场就翻脸了, 把揪住树先生的衣领,在院子里,当着所有宾客的面,逼着他下跪道歉。你看他的表情,先是挫恶,想用尬笑掩饰,然后笑容一点点僵在脸上,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他知道自己斗不过二猪,也知道在场没有一个人会帮他。众人赶紧上来拉架,把两人推进了旁边的屋子里。但二猪不依不饶,追进屋里 继续叫嚣。为了保留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树先生低声说,刚才外面人多啊,跪了,然后缓缓的跪了下去。这一跪,跪碎的不是膝盖,是他做人的最后一点底气。 从这一刻起,荧幕上的树先生已经死了,后面的一切,都不过是他不愿醒来的南柯一梦。睡着之后,树先生的人生突然开了挂,他娶到了漂亮的小梅,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 他成了村里有名的半仙,能掐会算。曾经把他踩在脚下的二猪跪在他面前磕头求饶,瑞阳矿业的老板亲自请他剪彩,但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一切都太完美了,完美的不像真的。导演用三个铁证证明,这就是一场梦。第一,所有遗憾的完美反转。现实里,二猪逼 他下跪,梦里二猪跪在他面前,现实里没人把他当人。梦里,老板亲自上门。第二,小梅本是聋哑人,却在结尾突然开口说,树,我们走。这不是奇 迹,是梦最直接的标志。第三,完全重复的镜头,影前半段和结尾,树先生走过荒坡山下,同一辆白色货车经过,一模一样的场景出现两次。这告诉我们,他从在婚礼上昏睡过去那一刻起,就再也没能走出来。更绝的是,导演还藏了一把解体钥匙。 杜先生睡着后两分钟,镜头切到小学课堂,老师在黑板上讲抽屉原理,六个圆球,三个颜色,至少拿出多少个球,才能使手里有两个球的颜色是相同的?导演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梦就是现实的抽屉,你在现实里咽下的所有委屈,得不到的尊重,报不了的仇, 都会在梦里加倍塞进同一个抽屉,双手捧到你面前。所以你会发现,梦里的小梅根本不是真实存在的人。 他是树先生根据现实中的三个女人拼凑出来的幻觉,黄色衣服来自护士萍萍,粉色围巾来自陈奕迅的新女友,就连聋哑人的身份,也是他自己渴望不用说话的投射。煤的读音就是煤,暗示这个完美的爱人 从来没有真正存在过。在梦里,树先生终于报了仇,也终于得到了他一辈子都渴望的尊重。但这一切都只是他在现实世界走投无路时最后的反抗, 可是梦总会醒的电影的最后,瑞阳矿业倒塌了,整个村庄都被拆迁了。树先生一个人走在白茫茫的雪地里,他的手悬空着,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他看到了小梅,看到了哥哥,看到了所有他想念的人。但镜头一转,我们看到的其实只有树先生一个人在雪地里漫无目的的走着。 这里还有一个贯穿全片的颜色隐喻红色。红色本来是喜庆的颜色,是婚礼的颜色,但在这部电影里,红色却充满了死亡和危险的气息。结尾那片血红的天空,哥哥被吊死时的红色背景,还有太阳星辰那些红色广告牌。红色在这里既是虚假的希望,也是残酷的现实。 很多人说哈喽,树先生是一部讲疯子的电影,但其实树先生从来都不是一个疯子,他是那个时代千千万万个被城市化进程抛弃的边缘人的缩影。当村庄被拆迁,当土地 被征收,当煤矿把整个村子都挖空了,那些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农民突然失去了根,他们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们成了这个时代的多余的人。树先生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想融入这个社会,想得到别人的尊重,想有一个家,但他一次次的被欺负,一次次的被抛弃,当现实世界再也容不下他的时候, 他只能逃进自己的梦里。更讽刺的是,只有当他疯了之后,他才终于得到了他一辈子都渴望的尊重。村民们对他趋炎附势,官员们对他笑脸相迎,这种荒诞的反转恰恰暴露了这个社会的病态。 树先生的悲剧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悲剧,而是一个时代的缩影。很多人觉得这是一个悲剧,但或许这才是树先生最好的结局。在现实里,他是一个人人都可以欺负的傻子,但在他自己的梦里,他成了一个真正的王。最后问大家一个问题,你觉得树先生最后是真的疯了,还是他只是选择了在一个没人能欺负他的世界里好好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