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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安,碎文胆也要讲道理,值得吗?明明道理在嘴边,却一个字也讲不出来。陈平安在书简湖遇到的就是这桩事。那个从倪萍像一路靠着讲道理活下来的少年,第一次发现自己的道理在现实面前碎了,而他做出的选择,让无数读者争论至今,震碎自己的金色文胆,用自己的破碎 去换一个讲道理的机会,值得吗?故事要从顾灿说起。顾灿,倪萍像的鼻涕虫。陈平安当亲弟弟看待的人。 顾灿的母亲在陈平安父母双亡时给过一饭之恩,后来又将一本全谱送入陈平安手中,让他得以练拳吊命。这份恩情陈平安一直记在心里。他赠给顾灿一条小泥鳅当玩伴, 以为只是寻常礼物。他不知道那条小泥鳅会在书简湖成长为一条元英俊的蛟龙,他更不知道顾灿被截江真君刘志茂带到书简湖后,在无法无天的环境中变成了以杀人为乐的混世魔王。当陈平安赶到书简湖,他看到的景象令他窒息。 顾灿依仗蛟龙之威滥杀无辜,仅在陈平安到达的当晚,就屠杀了包含自己师兄弟在内的数百名羞耻。于是那道天下最难的选择题摆在了陈平安面前。杀顾灿,杀死恩人之子,杀死自己当亲弟弟看待的人, 心坎过不去,不杀顾灿放纵凶手逍遥法外,对那些亡死的冤魂没有交代。道理过不去,怎么选都是输。这就是催蝉精心设计的问心局。催蝉就是要让这个小师弟知道,你那些在泥评上讲的头头是道的道理, 在真实的人性面前抬不起头。很多人说陈平安为什么不直接杀了顾灿,一了百了,道理说的通,良心也清净。说这话的人 恐怕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顾灿的母亲在陈平安最无助的时候伸过手,那碗饭,那本全谱,对于当时的陈平安而言,是黑暗中的一束光。陈平安后来能走到剑奇长城, 活到十五境,追根溯源,那碗饭和那本全谱是起点,现在要他亲手杀了这家的儿子。更何况书简湖是什么地方?野修遍地,无法无天。顾灿当年只是一个孩子,带着母亲在那样的环境中求生,除了依靠那条蛟龙以杀止杀,他还有什么选择?为了活下去, 做任何事情都可以。这句话放在书简湖,不只是一句感慨,而是血淋淋的现实。所以陈平安面对的不是一个好人还是坏人的判断题,而是一个恩情和公理怎么平衡的血肉撕裂。他试着给顾灿讲道理, 但顾灿在书简湖的生存法则面前,根本不会认错,这才是真正的问心道理。在人间行不通时,你还讲不讲道理?陈平安给出了答案。讲,但他讲的不是高高在上的道理。他没有杀顾灿, 而是做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震碎了自己的金色文胆。金色文胆是什么?那是儒家修士的道理与心性的结晶,是陈平安从彩衣国成皇爷审问那里得到的宝物,更是它作为读书人身份的根本象征。 稳胆在深,道理在凶。稳胆碎裂不止修为。潘平安用碎裂自己最真实的东西来承认一件事,我的道理不全对,这不是投降,这是在认输之后选择了一条更难的路。他没有一走了之,没有强行带走顾灿,也没有杀了顾灿草草了事。他留在书简湖做了四年帐房 先生,为顾灿造下的每一笔杀孽做清算。他杀了那条蛟龙探雪,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既似亡魂替顾灿祈求原谅,也替自己赎罪。更重要的是他身体力行的融入书简湖, 一点一点为顾灿重建善恶是非的观念,一点一点改变书简湖的风气。正如书中所言,稳胆的破碎,标志着陈平安放弃了道德圣人的路线。 然而他并没有放弃这个世界,仍然愿意对这个世界友善。正是这种力量,感动了已经对世道失望的白眼白泽。回到最初的问题,碎文胆也非要讲道理,值得吗?如果从得失算不值。 金色文胆是读书人的根基,碎了之后修为跌落,陈平安用了数年时间,才在剑气长城依靠一页金色佛经将破碎文胆重新凝聚。这期间经历的磨难,不是一句苦字能说清的,但如果从成长算,太值了。朱简湖问心局之前,陈平安的道理是顺序学,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天地有正气。这套道理在倪萍巷管用,在书简湖就撞了墙,因为真实的人间不是靠几句圣贤道理就能理清的。催禅给陈平安设这个局,就是要把他那套圣人路线彻底打碎。 碎了之后呢?陈平安没有变成另一个摧残那个只会算计人心的秀虎,他也没有变回原来的自己,那个以为讲道理就能八风不动的少年。他在破碎中走出了一条新的路,既认输了,又不投降,承认旧道理不完美,但不放弃修道理的权利,对那个烂杀的弟弟, 既没有一杀了之,撇清干息,也没有一味包庇违背公义,而是扛起责任,一点一点去补。比起那个身怀金色文胆, 自认道理再凶的陈平安,输检胡之后,稳胆碎裂却依然愿意讲道理的陈平安反而更让人尊敬。因为他终于明白了,讲道理从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他需要勇气面对自己的无力, 需要耐心等待别人的改变,甚至需要用自己的破碎去换一个重建的可能。陈平安碎稳胆碎的不是道理本身,而是那个自以为手握真理的自己。输检胡问新局,陈平安输了吗? 催禅说输了,许多读者也说输了。顾灿没有受到应有的制裁,亡死的冤魂无法复活。金色文胆碎了一地,连陈平安自己都说输的彻底,但有时候 输比赢更需要勇气,赢了,不过是手起刀落,道理清净,良心安宁。输了,却要面对满地之离的碎片,一片一片地重新拼起来,拼自己的认知,拼苏浔湖这片无法之地的秩序。 这才是真正的守信,不是在安逸中念几句圣贤书就能守住的东西,而是在天塌地陷之后,仍然愿意相信人间值得的道理, 在满口道理讲不通时,仍然不放弃讲道理的机会。所以你说值不值得?书简湖之后的陈平安,从金色文胆到五色土, 再到最终成就十五竟建修,当年碎掉的文胆,早已在剑气长城上以另一种方式重生,而他当年在书简湖埋下的那一颗愿意认输,但绝不投降的种子,最终在剑气长城上开花结果。 面对妖族的漫天铁蹄,他没有逃。面对文圣一脉的内部分裂,他以一句我们融化了大师兄摧残百年的寒冰。那颗种子, 就是在疏浚湖碎文胆的那一刻种下的。陈平安这盏灯,在疏浚湖的风雨里差点熄灭,正因为没有熄灭,他才在后来照亮了更远的路。

陈平安,我问你,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时光倒流,心境不变,你该如何处置孤残? 杀还是不杀?为何不杀?杀了不愧于天地,那种首任亲人的不痛快,哪怕憋在心里,却在未来,极有可能让你出拳更重,出剑更快。 人唯有心怀大悲分,才有大心志,而不是什么心怀顿刀磨死义气。杀了顾灿,亦是指错,事后,你一样可以比旧之前做什么就继续做什么,水陆到场,罗天大轿,他顾灿难道就比你做的更好? 陈平安,我在,为何别人作恶,在你权下贱下,就死得让你有一饭之恩一普之恩的顾灿,就死不得?

他需要知道,有些事情是没有答案的。 那谷灿呢?谷灿是这个局里最可悲的人,他不是其首,也不是其子, 他是棋盘,是陈平安必须要面对的那个最残忍的现实。 陈平安,杀骨残,违背一犯之恩,不杀,违背道义, 无论怎么选,都是错的,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 陈平安,请你不要对这个世界失望,我只是对自己很失望,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做不到可以破例,做不到自欺欺人, 死了那么多人,对错是非摆在那里,做不到问心无愧,便不配拥有这颗文旦。 我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回首望之,美玉灿烂,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是我要坚守的那些最底下最低的东西。即使世界再复杂,即使我会犯错,即使我会痛苦,我也要坚守, 因为这就是我陈平安。


春庭府那边直到我吃完了一大碗饺子,也没人帮你求情,就像你说的,先前我金色稳胆自行崩碎,顾灿是不敢问,今夜是一样的,还是不敢问 这会刘志茂应该在春庭府帮顾蔡娘亲去除了禁制,多半会被他视为头等好心肠的大恩人了。至于我呢,大概从今夜起,就是春庭府忘恩负义的仇人了。 锦觅,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不,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风雪夜中,又有克制,一位身穿墨青色莽袍的少年飞奔而来,他跪在门外雪地里, 陈平安持剑横扫,将小泥鳅一分为二,在门外的剑仙金色剑尖横移出一段距离后,依旧没有被持剑人拔出,然后屋门被打开。不差。我还以为你会说,只要探雪死了,你也要自尽在我眼前。 我开门之前还在想,这会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你娘亲交给我的措辞?陈平安站在屋檐下,手里边拎着炭笼,抬头看着夜幕,久久没有收回视线。 顾灿哭的撕心裂肺,就像一只受伤的幼崽,他就这么一直哭一直哭,直到身体抽搐起来,哭到没了力气便开始呜咽,攒出些气力又开始干嚎,像是要把所有心气都哭没了。 为什么不跟我求情?是因为知道没有用吗?不愿意失去最后一次机会? 你明白,若是帮炭雪开了口,我不但跟春庭府跟你娘亲两清了,跟你顾灿也一样,最后一点点藕断丝连也没了。是这样吗? 是总算知道了,哪怕有炭雪在,如今也未必再疏远不活的下去了。将炭雪换成我陈平安当你们春庭府的门神,说不定你们娘俩还能继续像以前那么活着,就是稍微没那么痛快了,不太能够理直气壮告诉我,我就是喜欢杀人了, 可是比起哪天莫名其妙就给一个都没有见过面,无冤无仇的羞耻,给人随手一巴掌打死,一家人跑去在地底下团团圆圆,还是赚的 小鼻涕虫拿着探路。没关系,赵师说我都听 这边,你是最坏的人, 在你们书简湖,我确实是好人,不是好人,聪明了就是坏人。你们书简湖,你们春庭府,你们娘俩, 陈平安,我们不要这样好不好?你回去吧。 顾灿一拳打在陈平安胸膛,打的陈平安跌坐在雪地里。顾灿站起身,亮呛跑走,跑出去十数步外,他停下脚步,没有转身。 陈平,你比小泥鳅更重要,从来都是这样的,但是从现在起,不是这样了,就算小泥鳅死了,都比你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