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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挑山工在太山上随处都可以碰到挑山工,他们肩上搭一根光溜溜的扁担,扁担两头的绳子挂着沉甸甸的货物。 登山的时候,他们一条胳膊搭在扁担上,另一条胳膊随着步子有节奏的一甩一甩,使身体保持平衡。他们走的路线是折尺型的, 从台阶左侧起步,斜行向上登上七八级,到了台阶右侧就转过身子反方向斜行到了左侧再转回来。每转一次身,扁担换一次肩, 这样曲折向上蹬,才能使挂在扁担前头的东西不碰在台阶上,还可以省些力气担着重物。如果跟一般登山的人那样直往上走,膝盖会受不住的, 但是路线曲折就会使路程加长。挑山工登山走的路程大约比游人多一倍,奇怪的是,挑山工花的时间并不比游人多。你轻快的从他们身边走过,以为把他们远远的甩在后边了。 你在什么地方饱览壮丽的山色,或者在道边诵读凿在石壁上的古人的题句,或者在喧闹的溪流边洗脸洗脚,他们已经不声不响的从你身旁走过,悄悄地走到前头去了。等你发现,你会大吃一惊, 以为他们像仙人那样是腾云驾雾赶上来的。有一次我同几个画友去泰山写生,就遇到过这种情况。 我们在山下买登山用的青竹杖,遇到一个挑山工,矮个子,脸黑生生的,眉毛很浓,大约四十来岁,敞开的白土布褂子露出鲜红的背心。 他扁担一头拴着几张大凳子,另一头捆着五六个青皮西瓜,我们很快就超过了他。 到了回马岭那条陡直的山道前,我们累了,舒展身子,躺在一块被山风吹的干干净净的大石头上歇歇脚。我们发现那个挑山工就坐在对面的草地上抽烟, 随后我们跟他差不多同时启程,很快就把他甩在后边,直到看不见他了。 等到爬上半山的武松亭,我们看见有个人在那株姿态奇特的谷松下整以挑子,那正是他。他把褂子脱掉了,光穿着红背心,现出健美的黑黝黝的肌肉。 我很惊异,走过去跟他攀谈起来。这位山民倒不拘束,挺爱说话,他告诉我,他家住在山脚下,天天挑货上山,干了近二十年了,一年四季一天一个来回。他说,你看我个子小吗? 干挑山工的,给扁担压的,长不高了,都是又矮又粗的,像您这样的高个,干不了这种活,走起路来晃悠。 他浓眉一抬,咧开嘴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山民们喝泉水牙齿都很白,谈话更随便了。我把心中那个不解之谜说了出来,我看你们走的很慢,怎么反而常常跑在我们前头了?你们有什么劲道吗? 他听了,黑生生的脸上显出一丝得意的神色,他说,我们哪里有劲道,还不和你们走的一条道。 你们肩膀上没有挑子是走得快,可是一路上东看西看,玩玩闹闹,总得停下来嘛。 我们跟你们不一样,不像你们那么随便高兴,怎么就怎么,一步踩不实不行,更不能耽误功夫,我们得一个劲往前走,别看我们慢,走长了就跑到你们前边去了,您看是不是这个理? 我心悦诚服的点着头,感到这位山民的几句朴素的话,似乎包蕴着意味深长的哲理。没等我细细体味,他担起挑子又启程了。 在前边的山道上,我们又几次超过了他,但是总在我们流连山色的时候,他又悄悄的超过了我们。 最后,在集顶的小卖部门前,我们又碰见了他,他已经在那里交货了。他对我们点头一笑,好像在说,瞧,我可又跑到你们前头来了。 从泰山回来,我画了一幅画。在陡直的似乎没有尽头的山道上,一个穿红背心的挑山工给肩头的重物压弯了腰,他一步一步地向上蹬攀。这幅画一直挂在我的书桌前,因为我需要它。

挑山工在太山上随处都可以碰到挑山工,他们肩上搭一根光溜溜的扁担, 扁担两头的绳子挂着沉甸甸的货物。登山的时候,他们一条胳膊搭在扁担上, 另一条胳膊随着步子有节奏的一甩一甩,使身体保持平衡。 他们走的路线是折尺型的,从台阶左侧起步,斜行向上登上七八级,到了台阶右侧就转过身子反方向斜行, 到了左侧再转回来。每转一次身,扁担换一次肩, 这样曲折向上蹬,才能使挂在扁担前头的东西不碰到台阶,还可以省些力气 担了重物。如果照一般登山人那样直往上走,膝盖会受不住的, 但是路线曲折就会使路程加长。挑山工登山走的路程大约比游人多一倍, 奇怪的是,挑山工花的时间并不比游人多,你轻快的从他们身边走过,以为把他们远远的甩在后边了。



你可能不相信啊,有一份由希特勒亲笔签署的文件,在战后不仅没有被销毁,反而被德国执行了将近八十年。一九四五年的四月,国领已经是千疮百孔了。小胡子这个时候签下了一份外籍军人福利令,内容很简单, 所有曾经为德国作战的外籍士兵,终生享有德国公民的待遇。这个小胡子说啊,他们为德国流过血,德国就不能忘记他们。 这份文件当年主要是为西班牙的蓝色军团签的。蓝色军团是什么呢?就是一群二十多岁的外企人对吧?他们被发送到了东线,就是在列宁格勒这个战役中作战的。 战争结束以后啊,很多人觉得这种文件是小胡子签的,早就该被当成垃圾,就给扔了,就完了,对吧?但是一九四九年西德重建的时候,总统阿登纳翻到了这个文件,并且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要认这个东西。 当时德国穷到什么程度,城市是废墟,可就是在这样的条件下。阿登纳说,承诺可能是别人许下的,但是他既然代表了国家,那这个国家就要负责到底。 后来几十年啊,这件事的争议一直特别的大,有人说这些人参加过那段历史,凭什么还能享受福利呢?但也有人是这么说的,他说我们可以否定那段历史,但不能否定一个承诺。 这其实在区分两件事情,历史责任是一回事,弃约责任是另一回事,很多国家会把这两件事混在一起处理,但是西德没有。 一九九零年,东德西德合并,西德选择了将自身的社会福利啊,还有基础设施啊,同样的标准,复刻到东德, 这个需要天文数字般的资金投入,希德财政压力是极大的,但是这笔给老兵的津贴一分都没有动。一直到二零一七年,最后一个老兵去世了,德国驻西班牙大使亲自出席了葬礼,花圈上写了一句话, 你们曾经为错误的旗帜而战,但德国没有忘记你们的忠诚。看到这里啊,其实很多人都会被触动,这个不是简单的善良,也不是情绪化的感动,而是一种很少见的东西, 国家信用,一个国家敢面对过去,也愿意承担后果,还能够用几十年的时间把承诺一点一点的兑现,这个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