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梦分解下装搭配炫舞时代

我被绑架后，绑匪说让你的金圈千金女朋友拿一个亿来赎你。我想了想那个买菜还要跟大妈抹掉两毛钱零头的柳如烟，又想起他每次点外卖都要凑满减，哪怕多点两份他根本不吃的凉菜，摇了摇头，你们搞错了吧，我那抠抠搜搜的女友柳如烟，怎么可能是金圈千金？ 后来柳如烟真的花一个亿把我赎了出来，回去路上他一脸肉疼，刚才那帮人给你绑手用的那卷胶带，我走的时候忘拿了，起码还剩半卷呢。我十号坐在副驾驶上，整个人是猛的。一个亿？他哪来的一个亿？车开出那条废弃仓库区后，柳如烟先把车停进了最近的服务区停车位，我偷偷瞄了他一眼，他第一件事不是问我伤口疼不疼， 是掏出手机在计算器上噼里啪啦的按，嘴里念念有词，一个亿存三年，定期利率百分之二点，六年利息二百六十万，三年就是七百八十万。他按完了，猛吸了一口气，表情比被绑架的我还痛苦，七百八十万利息就这么没了？我更猛了， 这个女人三天前还因为饿了么上一张满二十减三的红包过期了，跟我生了整整一晚上的闷气。他说，那三块钱本来可以买两根玉米，一根晚上啃一根，第二天早上热热继续啃。我当时哄了他半天，许诺下次一定把所有红包在到期前二十四小时做成表格提醒他， 他才勉强消气。现在这个为了三块钱跟我冷战的女人，花了一个亿把我赎了出来，我的世界观在副驾驶上碎成了渣。我试探着开口，如烟，那个一个亿，你是不是借了高利贷？他没说话。我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继续说，你 别怕，大不了我们跑路。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腿长跑得快，跑不了咱就躲东北。我有个同学，他们村手机信号都没有，藏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正好前方红灯，柳如烟把车稳稳停下，被我逗笑了。旁边车道的出租车司机扭头看了我们一眼， 跑什么跑，你以为一个亿很多啊？说完他自己也愣了。空气安静了两秒，他赶紧补了一句，语速飞快，我意思是我找朋友们东拼西凑的，你别多想啊，都是借的小额贷款，很多笔，很分散，你别多想，三个别多想。我没多想，至少那天我没继续追问。也是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一个亿并不是装在麻袋里的现金。柳如烟动的是他名下信托账户里的一笔应急资金， 走的是可追踪的临时托管转账。柳家的私人安保一直跟在外委，警方也被同步通知，那几个绑匪刚拿到确认信息，还没来得及转移， 就在出城收费站被按住。至于他们为什么一开口就知道他是金圈千金，也不是凭空猜的。他们原本就是冲着柳家的信托账户来的，查到柳如烟最近频繁出入我的公司，又误以为我只是他身边最好下手的普通男友，这才找错了突破口。当然，这些都是后话。当时的我 只开始想另一件事，其实我十号也不是什么普通人，护圈世家独子。我爸石建国搞实业出身，后来转投资，身家少说百亿往上，福布斯排行榜上的常客，每年位置上上下下的，跟坐过山车似的，但从没调出去过。但我大学毕业那年跟家里闹翻了。原因说起来也简单，我爸给我安排好了一切，进哪个公司，管哪个部门，几年之后接他的班， 连未来老婆的后选名单都列了三页四纸，用 excel 排的，还标注了家族背景、个人形象分生育意愿等十二个维度的评分，综合得分最高的那个姑娘九十三分。我看了一眼备注栏，写着，乖巧听话，配合度高。我把那三页纸塞进碎纸机的时候，我爸就站在旁边看着，他说，你会后悔的。我说后悔也是我的事。然后我搬出了家，注销了所有副卡， 自己出来创业。最穷的时候，兜里只剩三千二，就是那时候遇见的柳如烟。他在路边摊吃炒粉，我在他旁边吃炒面，他嫌老板炒粉放少了葱，跟老板理论了三分钟，最后老板被他磨的没脾气，多给他抓了一大把葱花。他端着满是葱花的炒粉做回来，看见我盯着他的碗看，以为我馋了，面不改色的把碗往我面前推了推，吃吗？分你一口就一口啊。 我当时就觉得这姑娘真好，后来的事你们也能猜到我们在一起了。我没跟她说家里的事，她也没问，她只知道我是个创业小老板，手头不宽裕，有时候连加油都要等油价周二降两毛再举，她非但不嫌弃，还觉得特别有共鸣。太好了，我也是这样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像找到了组织。我们一起过了两年精打细算的日子，她教我怎么用三个外卖平台比价下单，我教她怎么在闲 于上把不穿的旧衣服卖出好价钱。他每次成功薅到一张大额优惠券，都要跟我机长庆祝，然后郑重地记在他的小本本上。那个小本本的封面写着如烟的省钱大业。我以为他跟我一样苦过，所以知道钱的重量。现在他花了一个亿数我，我心里过不去了。不是因为一个亿， 是因为他对我的好，值得一个真话。我暗暗决定找个机会把身份告诉他，但我万万没想到，在我坦白之前，麻烦先找上门了。一周后，我在公司楼下那家煎饼摊前排队。这家摊子是我和柳如烟的精神圣地，因为他有一个 bug 级的规则， 加一个鸡蛋不要钱，蛋加两个鸡蛋要三块。柳如烟为此做过精密计算，买两份单蛋煎饼总共两个蛋，成本是两份煎饼的价钱，买一份双蛋煎饼，只有一份煎饼的价钱加三块。在大多数情况下，两份单蛋更贵，但如果凑上摊主老张每周三第二份半价的活动，两份单蛋反而更便宜，而且总共能拿到两张煎饼。 柳如烟管这叫煎饼套利，此刻他就蹲在摊子旁边，一边帮我站位，一边在手机计算器上验算今天的最优方案。然后一辆白色迈巴赫停在了马路边。那种车我认识， s 六八零，落地价小一千万，车漆亮的能当镜子，映出了煎饼摊的招牌和我柳如烟蹲在地上的身影。车门打开， 下来一个女人，白色连衣裙，剪裁贴身，面料看质感是真丝的，右手挎着一只爱马仕铂金包，喜马拉雅鳄鱼皮的那款，全球限量，市场上炒到大几百万。脚下一双红底高跟鞋， 十二厘米的根踩在人行道上堵堵堵的响。白宁冰我认识她，后来我才知道，她前一晚在酒局上听人提了一嘴，说互圈十家的，独自离家创业，身边跟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女朋友。她没打听清楚柳如烟是谁， 只以为我是个落难少爷，而柳如烟是可以随手拿钱羞辱的普通女孩。圈子里有名的社交蝴蝶，说好听点是名媛，说难听点就是段位极高的拜金女，长了一张清纯无害的脸，靠着这张脸在各种富二代之间穿梭。 每段关系的保质期大概三到六个月，取决于对方的钱包厚度。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染着一头张扬的黄毛，脖子上挂着一条起码有半斤重的金链子，走路的姿势像螃蟹，横着的站着。整个人形的王腾。金圈出了名的恶少，家里做地产的有钱是真有钱，脑子不好使也是真不好使。上次在夜店跟人打赌， 赌自己能一口气喝十杯龙舌兰，结果喝到第六杯直接吐在了 dj 台上，第二天还发朋友圈说昨晚太晚了。这就是白宁冰最新的钱袋子。到柳如烟面前，他站定了， 居高临下的打量了柳如烟一眼，目光从柳如烟的马尾边扫到他身上那件淘宝四十九块九包邮的 t 恤，再到他脚上那双已经洗的发白的帆布鞋。然后白宁冰从铂金包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支票。他把支票啪的一声拍在煎饼摊的铁板旁边。煎饼摊老张的铲子悬在半空，滋滋冒烟的鸡蛋液顺着铁板流了下去。五百万！白宁冰的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让排队的所有人都能听见。拿着钱离开时候，他微微扬起下巴，嘴角挂着一丝居高临下的笑，你这种只配在超市强打折鸡蛋的女人，配不上他。排队的大爷大妈们齐刷刷转头，卖煎饼的老张手里的铲子还悬在半空中。 空气突然安静了，只有铁板上的鸡蛋液还在呲呲的响。我的火一下就上来了。脚步迈出去的瞬间，柳如烟拉住了我的手，他握的很紧， 但表情出奇的平静。他盯着那张支票看了三秒钟，然后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小紫光灯，就是他平时去夜市买东西验超用的那种，九块九拼多多买的，还包邮。他对着支票照了照，翻过来又照了照，嗯，他点了点头，收起紫光灯，是真的。然后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他转头拉着我的胳膊， 声音里带着一种久违的激动。上次他这么激动，还是薅到了全场五折的肯德基疯狂星期四，全宝宝五百万爱！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算，扣掉个人所得税百分之二十，净赚四百万。四百万存大额定期，年利率百分之二点九，一年利息就是十一万六，我们可以躺平了。白宁冰的表情从高傲变成了困惑。 柳如烟又转头看向白宁冰，特别真诚的问，姐，你是打算用五百万买断我男朋友吗？买断啊！柳如烟一脸认真，五百万太亏了，你要真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不如换个思路，付点精神损失费，人我肯定不卖，男朋友是非卖品， 你这个支票的诚意，我可以帮你认真记账，你看看这个方案是不是更合理。白宁兵的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身后的王腾脸涨的通红，跳出来指着柳如烟的鼻子喊， 你不要脸。柳如烟一脸无辜的看着他，双手一摊，哥，讲道理吗？不含沉，你要觉得精神损失费不合适，咱们可以坐下来谈，但是你这个态度。他竖起一根手指，表情变得严肃了，我要加违约金哦。排队的大妈第一个没绷住，哭的笑出了声，然后整个队伍都笑了。老张也笑了， 顺手把那个留了一半的鸡蛋液铲了一下，王桐的脸从红变成了紫。白宁兵一把拽起支票，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上，堵堵堵的声音又急又快，迈巴赫的车门摔上的声音，朕的煎饼摊的招牌都晃了一下。我站在旁边忍笑忍到内伤，但笑完之后，一股凉意从脊背升上来。白宁兵怎么会来找我？他怎么会知道我和柳如烟的关系？他说我配得上他是不是知道了我石家的身份？ 如果他知道了，还有谁知道？白宁斌被当众下了面子，回去之后哭了一场，哭完了开始吹枕边风。王腾这个人说白了就四个字，上头体制。平时脑子就不太够用，一旦有女人在耳边吹风，仅有的内点理智也直接蒸发了。 白宁兵只说了一句话，你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住，那个时候把我当什么了？王腾当晚就砸了一个花瓶，放话出去封杀十号，让他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别说王家在京城做地产做了二十多年，虽然脑子不好使的是儿子，但人脉是老子攒下来的。王腾他爸虽然在国外度假，但王腾手里多少还捏着些资源。很快效果就出来了，我的合作方陆续打来电话，第一个说是 石总，那个联名项目我们内部要重新评估一下，不急哈。第二个说石总，不好意思，我们资金出了点状况，打款可能要延迟。第三个更直接，兄弟，有人跟我打了招呼，我也没办法，你懂的。公司一笔关键回款被合作方以流程复合为由卡住了，银行那边原本谈好的授信也突然要求补材料，供应商那边也突然说要重新审核合同条款。我 合伙人老刘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浩哥，咱们账上的现金留只够撑两个月了。连着好几天我回家都是一脸愁容。柳如烟观察了我两天，终于憋不住了。那天晚上，他端着一碗白米粥放在我面前，小心翼翼的问，宝宝，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叹了口气没说话。他想了想又问， 是不是楼下煎饼涨价了，我，还是鸡蛋不免费了？不是，那是什么？他拉着我的手，一脸认真，我看着他，想告诉他真相，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就是公司遇到点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柳如烟沉默了一会，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差点哭出来的话，宝宝，没事的，大不了咱们自己买个平底锅， 我在家给你摊煎饼面糊自己喝。鸡蛋批发市场买一张成本最多两块钱，比老张家便宜一半。他说的特别认真，眼睛里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要是公司实在不行了，咱俩就去摆摊，我算过了，一天卖两百张，毛利率能到百分之六十，一个月下来，够了够了。我打断他，又想笑又觉得心酸。但这一刻，我下了决心 时候出手了，不是为了面子，是不能让他跟着我吃苦，他已经为我花了一个亿了，我不能连他煎饼摊的梦想都保不住。当天夜里，柳如烟睡着之后，我走到阳台上，掏出手机，翻到一个三年没有拨打过的号码，爸，我按下了播出键，三年来第一次主动联系他。电话接通的时候，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然后我爸的声音传过来，沙哑的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鼻音， 说吧，就两个字。但我听出来了，他一直在等这个电话。我没废话，爸，王家最近是不是在搞一个港股借壳的项目？又是沉默，这次 沉默只有两秒，然后实践国校了。那个笑声里有欣慰，有得意，有一种终于等到你了的示人。他说，你终于肯用脑子了。挂了电话之后，我回到卧室，柳如烟睡的正香，被子蹬到了一半，一只脚露在外面，我帮他把被子盖好， 心想，对不起了，王腾，不是我要动手，是你自己找的。第二天上午九点三十分，港股开盘，王腾家那个精心策划了半年的借壳上市项目，可公司的股票开盘急跌停，没有任何征兆，就像一个气球，被人用针扎了一下，啪的一声炸了。原因很简， 那家壳公司原本就有资金来源、关联交易和信息批路上的旧问题，只是王家一直压着不让人碰。我爸那边早就掌握了材料，只是以前没必要出手。这一次，材 料被递到了该去的地方。监管层很快对那家壳公司发起审查，资金来源、关联交易信息，批路全方位核实。消息一出来，市场上的油资跑的比谁都快，跌停板上堆了几亿的卖单，王腾家的资金链瞬间断了一截。不，是断了一点 断了。最关键的一节，王家界可上市的核心目的是融资，现在可都被冻住了。后续的一连串计划全部跑堂。连锁反应之下，银行开始抽贷，合作方开始观望，股东开始吵架。王腾他爸当天从新西兰的牧场上飞回来，据说登机前在候机厅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打给银行没人接，第二个打给合作伙伴， 接了说了两句，对方挂了。第三个打给某个不能说名字的人接了。听完之后，对方只说了一句话，老王，这次你自己的事自己处理，我帮不了你。王腾他爸挂了电话，据说在候机厅坐了十五分钟没动。而王腾本人慌了，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他的认知里，他 只是稍微打压了一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老板，怎么第二天自己家就要塌了？他打电话给白宁冰，想让他帮忙出出主意。嘟嘟嘟，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白宁冰这个人消息灵通程度堪比彭博终端股票跌停的消息出来不到十分钟，他就把王腾的微信备注从腾宝改成了王某人， 然后默默删除了对话框。二十分钟后，他的小红书更新了一条动态，单身的日子也要好好爱自己哦。配图是一杯星巴克和一本没翻开过的英文书。两天后的傍晚，我跟柳如烟在小区门口的水果摊挑橘子。柳如烟挑橘子有一套完整的方法论，先看皮要橙黄不能发青， 再捏弹性，太硬的不甜，太软的过暑。最后看肚脐，肚脐小的皮薄之多。他蹲在水果摊前，捏一个放下，捏一个放下，比机场安检还严格。我站在旁边帮他举着袋子，然后就看见王腾了，他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的。 没错，出租车他那辆保时捷据说已经被家里收回去了。两天没见，这人像老了十岁，头发是乱的，衣服是皱的，金链子还在脖子上挂着，但看那精气神，链子都显得暗淡了。他走到我面前站住了，嘴唇哆嗦了半天。十号又改口，十哥。他吞了口唾沫，声音又低又干涩，都是误会，我不知道你是。我拎着一袋橘子，看他是什么。他张了张嘴嘴， 嘴唇动了几下，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不敢说，因为他知道，说出来的那一刻，就等于承认他之前不是针对一个无名小老板，而是皮肤旱大树。他不说，我也不追问，我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很平静的目光看着他，就这样看着他， 直到他自己低下了头。师哥，我道歉，那些事我都撤了，合同回款，合作方那边我已经全打过招呼了，你看能不能。嗯，我点了点头，知道了，没有多余的话，不需要多余的话。柳如烟在旁边头也没抬，一边捏橘子一边说，这位大哥，你让一下，你挡着光了， 我看不清这橘子新不新鲜。王腾灰溜溜的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区拐角，心里没有任何痛快的感觉，只有一种紧迫感，我的身份已经开始坐不住了。王腾知道了，白宁冰知道了，消息在圈子里传开是迟早的事，与其让柳如烟从别人嘴里听到， 不如我自己说。我决定今晚就摊牌。下班后，我特意绕路去了一趟超市，买了牛排，红酒蜡烛，对，我要搞一个仪式感满满的烛光晚餐，然后在气氛到了的时候深情的告诉他真相，我甚至在脑子里排练了好几遍台词。 如烟，其实我有些事一直没跟你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那时候我兜里只有三千二，但其实我爸是石建国，完美，深情感人。我信心满满的推开了家门，然后我愣住了。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她大概五十岁左右，头发盘的一丝不苟，穿着一身深色的套装。那种衣服乍一看很普通， 没有明显的 logo， 但面料的质感和剪裁的精准度告诉我，这一身行头的价格可能比我公司一个月的房租还高。他正端着一杯茶，姿态优雅的像坐在五星级酒店的大堂，而不是我们这个六十平出租屋的破沙发上。柳如烟站在厨房门口，围裙都没来得及解下来，手里还拿着一把葱。他的表情 怎么说呢，如果做贼心虚，有一个满分示范，就是他此刻的脸。宝宝，你怎么回来这么早？他的声音高了八度。中年女人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内种，笑不是客套的内种，是一种观察研究对象时带着姓魏的笑。这就是小浩吧。他放下茶杯， 声音温和，带有一种天然的气场，那种不用提高音量就能让整个房间安静下来的气场。如烟天天提你，说你特别会过日子，修洗衣机一把好手。我下意识的挺了挺胸，那台洗衣机我确实修过，省了一百五的维修费。柳如烟为此夸了我整整一个星期。阿姨，您是？柳如烟抢在中年女人前面说话了，这是我妈，一个远房亲戚路过来坐坐，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极快，表情极其不自然，手里的葱掉了一根都没发现。中年女人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但我捕捉到了，那是一种被自己的亲女儿当着面降辈分的微妙表情。 女人没有拆穿他，只是又笑了笑，站起身来说走了。柳如烟送她出门的时候如释重负，差点把门关到女人脚后跟上。我站在原地， 总觉得哪里不对。然后我的目光落在了门口的鞋柜上。鞋柜上面放着一张名片，白色的卡纸，烫金的字，柳氏集团董事长柳凤仪。柳凤仪。我把这三个字在脑子里翻了翻，然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走廊里。京城柳家， 金圈三大家族之一，柳氏集团，含盖金融、地产、医疗、新能源总资产是他亲妈。我 拿着那张名片在走廊里站了整整五分钟，脑子里疯狂回放着过去两年的画面。柳如烟蹲在菜市场跟卖菜大妈砍价，为了两毛钱的葱死磕不让步的样子。 柳如烟出门自带购物袋，因为超市塑料袋要五毛钱，五毛钱都是钱的样子。柳如烟拿着手机计算器，花了四十分钟计算五个外卖平台的满减最优组合，最后省了七块三毛钱，然后开心到转圈圈的样子。柳如烟因为一张电影院的优惠券过期了而难过了整整一个下午，趴在沙发上唉声叹气 说二十块钱就这么没了的样子，这些全是装的不对。我仔细回想了一下他每次省钱时的表情，那种专注，那种热忱，那种成功薅到羊毛之后发自心底的满足感，不是装的那股子认真劲，那种仿佛在完成一项伟大事业的使命感，你装不出来，他是真的乐在其中。一个身家可能几百亿的千金大小姐，发自内心的享受着薅羊毛的快乐。好家伙， 我是浩互圈十家的独子，身家百亿的石建国的儿子，藏着身份跟女朋友过苦日子。他柳如烟金圈柳家千亿的柳凤仪的女儿，藏 着身份跟男朋友过苦日子。我们俩到底谁在骗谁啊？命运没有给我们慢慢坦白的机会，我还在想着怎么找个合适的时机和他摊牌呢，我爸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听说你交女朋友了，消息是真灵通，带来让我看看。爸，这事不急， 这周六城中会所，晚上七点不来的话，你这个月的信用卡我给你停了。我没用你的信用卡，那我就给你寄一箱你妈腌的咸菜过去，上次的你不是还没吃完吗？你妈又腌了五十斤，我沉默了，我妈腌的咸菜是一种化学武器级别的存在，咸到连蟑螂都绕着走。 上次他寄了一箱过来，柳如烟打开闻了一下，说了句，这个腌制程度足够保存到下个冰河世纪。我去挂了电话，我开始纠结怎么跟柳如烟解释为什么要去一个高档会所吃饭。正想着，柳如烟从卧室走出来，脸色有点奇怪，宝宝，这周六晚上你有空吗？怎么了？我妈就是那个远房亲戚， 他顿了一下，说有一个什么商业晚宴让我去参加，好像是什么家族谈合作之类的。他搓着手纸，表情很勉强，我，一个人去吗？我，周六什么地方？城中会所？我 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同一个地方，同一个时间，这是什么概率？但那一刻我还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局，我只是觉得这是一个巧合，一个可以利用的巧合。我可以带他去见我爸，然后顺便摊牌，完美。我说好。 周六晚上七点，我穿着西装，系着一条柳如烟在拼多多上给我买的领带，他说这条领带的花纹跟爱马仕的一款经典款异曲同工，而价格只要十九块九。走进了城中顶级私人会所的大门，柳如烟难得的穿了一条裙子， 这他衣柜里唯一一条看起来有点贵的裙子。后来我才知道，那条裙子确实贵，因为是他妈塞给他的，吊牌价六位数起步。但柳如烟一直以为是他妈在那个很远的亲戚家楼下的奥特莱斯淘到的尾货。 会所的走廊很长，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看不懂的油画。柳如烟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这地毯踩着怪费的感觉，每一步都踩掉了一百块。我扯了扯领带，深吸一口气。包厢左边一个男人端坐着西装笔挺， 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旁边放着一瓶八二年的拉菲，面前摆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透过镜片看人的时候自带三分威严，七分审视。我爸石建国。包厢右边一个女人端坐着深色套装，头发盘的一丝不苟，就是那天来我家路过坐坐的那位远方亲戚，柳凤仪。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中间的桌子上已经摆满了菜，帝王蟹和牛黑松露鱼子酱，还有一瓶开了的红酒。他们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第一次见面，事实上他们看起来像。已经聊了半小时了，那个笑容怎么 说呢，是那种等了三个月终于等到今天的看好戏的坏得很的笑。我和柳如烟并排站在门口，我看到了柳凤仪，柳如烟看到了石建国，然后我们同时转头看向对方，大眼瞪小眼。柳如烟的脸从正常色号变成了番茄色号，他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突然捞出水面的鱼。 然后他率先爆发了，他伸手指着满桌子的帝王蟹和牛黑松露，声音都劈了十号。你不是说你家破产了吗？你个骗子！我满头大汗，我 什么时候说破产了？我说的是资金周转困难。资金周转困难和破产是两个概念。那你还让我每天给你熬白米粥，那是因为你煮的粥好喝。你胡说，他的音量又上了一个台阶， 我煮的粥连我自己都嫌细。那根本就不是粥，那是温水泡饭。你每次都说好喝，你良心不会痛吗？真的好喝。骗子，你们石家人是不是连真话都要等打折才说？他转头看了一眼石建国，又转头看了一眼柳凤仪，又转头看了一眼我，不对，这句话不能把我妈算进去，准确点说，你和你爸都是骗子。我 还说我呢，你呢？你妈坐在对面，你不解释一下吗？柳如烟的气势瞬间弱了三分，那个我妈，她就是路过，路过，从京城到沪市上千公里，她路过，她比较会绕路。柳如烟十号，我们俩在门口吵的天翻地覆，声音大到隔壁包厢的客人把耳朵贴到墙上偷听，而包厢里面两 两位家长已经淡定的开吃了。柳凤仪优雅的加了一块和牛放在碟子里，沾了一点黑松露浆送入口中，细嚼慢咽之后才转头对石建国说，石总，你看，小孩子们感情挺好的。石建国点了点头，也加了一筷子蟹腿肉，嗯，年轻人有活力。好事那合作的事。边吃边聊，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拉菲。窗外的夜景很好，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扑开，像一条发光的河，而我和柳如烟还在门口吵，你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你先说你的，你先说你先后来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我爸石建国和柳凤仪其实是二十多年前的就相识，当年在一个商会论坛上认识的，后来各做各的生意，偶尔见面聊几句。三个月前，柳凤仪不知道从什么渠道听说了他女儿在跟沪圈十家的儿子谈恋爱，他打电话给石建国求证，石建国这才知道他儿子的女朋友是金圈柳家的千金。两个老狐狸在电话里对了一下信息， 然后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同时笑了。从那天起，他们就开始憋了，憋着不说，看着我们俩互相藏身份，互相演戏，互相心疼对方家境不好，他们在背后看了整整三个月的好戏。柳凤仪那天来我们家路过坐坐，就是来近距离观察着出戏的。回去之后，他跟石建国打电话，笑得喘不上气，你猜我女儿怎么介绍我的远房亲戚？远房亲戚？哈哈哈哈。 石建国说，那我们什么时候收网？柳凤仪说，等他们自己先扛不住。结果等了三个月，我们俩一个比一个能扛。两位家长终于不耐烦了，也可能是他们看够了，于是设了这个局。我爸说，他忍了三个月，就为了看我今天这个表情，值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笑的眼角都是褶 子。掉马之后的生活并没有太大变化，我和柳如烟依旧住在那个六十平的出租屋里，他说，搬什么搬？这里离菜市场近，离那个煎饼摊近楼， 楼下水果摊的老板认识我们，给的都是批发价，搬走了这些资源就全没了。我说好，他依旧每天研究外卖满减，我依旧每天吃他抢到的打折三明治当早餐。唯一不同的是，我们不用再互相藏着了。有时候我出门忘带卡，可以光明正大的说刷我爸的副卡。对，摊牌之后，我爸重新给我开了一张副卡。柳如烟知道了以后，对这张副卡的态度是有 是好事，但能不用就不用，花自己赚的钱才有底气。然后他低头想了想，补了一句，除非打折。柳如烟也终于承认了，那一个亿是他自己的钱，不是什么东拼西凑，小额贷款很分散，就是他自己的钱，他的信托账户里的钱。但他到现在还在心疼，每次吵架他都要翻旧账。十号，你记不记得我为你花了一个亿？一 个亿，你知道一个亿是多少张煎饼吗？我说，我不知道，一千四百二十八万五千七百一十四张，我按七块钱一张算的。我说，你真的算了？我不光算了，我还做了 excel 表格。所以每次吵架吵到这个环节，我都只好乖乖去洗碗。有一天晚上，柳如烟在翻抽屉找他的优惠券收纳本，结果翻出来一卷胶带，灰色的，宽口的，工业用的那种。 他拿起来看了看，突然啊了一声，这个，这个牌子就是当时那帮人绑你手用的那种。我凑过去看了一眼，还真是同款。他是后来在网上专门找到， 我不知道他买来干什么，可能是出于某种奇特的纪念心理，也可能单纯是因为这卷胶带在做活动，打折，两块五一卷。他翻了翻购买记录，还包邮。然后他开始算了，当时那卷起码还剩半卷。对，我走的时候看了一眼，最少还有半卷，半卷就是一块二毛五，他掰着手指头加上这一卷两块五，一共三块七毛五。他又掰了掰， 再加上我为你花的一个亿。他看着我一脸严肃，十号，你现在欠我一零三块七毛五。我看着他蹲在地上，头发散了几缕下来，手里拿着一卷两块五的胶带，脸上的表情像在进行一场关乎身家性命的谈判。我突然觉得，这辈子不管我有多少钱， 不管我爸有多少钱，不管他妈有多少钱，最值钱的就是面前这个蹲在地上拿着一卷胶带跟我算账的女人。我也蹲了下去跟他平视，然后凑过去亲了他一口，好，一零三块七毛五，我这辈子慢慢还你。他愣了一下，耳朵尖红了，然后一把推开我， 少来这套，赶紧去把碗洗了。我站起来笑着往厨房走，他在身后喊，对了，洗洁精快用完了，别挤太多，就一滴就够了，一滴你听到没有？一滴我听到了。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蹲在那里，一只手举着那卷两块五的胶带，一只手竖着食指比着，一脸上的表情无比认真，好看的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