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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七岁那年,被奶奶用三十斤地瓜干换给了石桥村刘家当儿媳,没有嫁妆,没有彩礼,只有一张结婚证,再无半点牵扯,心里又酸又苦。 这世道对我太薄了。我叫陈秀芬,打小命就苦,娘死了,爹跑了,奶奶重男轻女,眼里心里只有堂弟陈大毛。我从不怨人各有命,怨也改不了半分。可我没想到,奶奶的偏心能偏到把我用粮食换出去的地步。 那天我上山捡柴回家,堂屋里坐着个陌生妇人,桌上摆着两袋地瓜干,旁边压着一张结婚证。奶奶拉着我,露出了我很少见的笑脸。秀芬啊,奶奶给你找了户好人家, 石桥村刘家穷是穷点,可人家肯要你,这是你的福气,你得好好把握住。我那一刻什么都明白了我值多少三十斤地瓜干?三天后,我被塞上了驴车,送往石桥村。驴车颠了,我下车一看,心直接凉透了, 半截土坯墙塌了个脚,用玉米杆子胡乱挡着,院子里杂草丛生,地上全是泥污。机构正房的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一灌进来呼啦啦直响。门口站着个腿脚不便的妇人,头发花白,面容憔悴,拄着根木棍 从上到下把我打量了个遍。就你这是我婆婆张桂英,她满脸嫌弃,长得倒是标志,就是瘦的跟柴火棍似的,一看就干不了重活。 三十斤地瓜干亏了,我没吭声,拎着小包袱跟着他进了屋。屋里比外头还破,灶台上油够厚的吓人, 锅里剩着上顿的野菜糊糊早就馊了,被褥又黑又硬,臭烘烘的,全屋找不出件像样的东西,就剩一口铁锅还算完整。我跟你说清楚,我家穷,别想着享福。我腿脚不好,家里全靠大儿子大根。 老二建文在县里念高中,每个月生活费紧巴巴的,还有小宝才十二,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家里那点口粮都是紧着他吃的,你心里有数?我听着这一条条交代,心里默默盘算,我是来当儿媳的,绝不会跟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抢口粮。 我轻轻点了点头,温顺应下,娘,我知道了。婆婆冷哼一声,木棍狠狠点了下地,先甭叫我娘,我还没认你这个儿媳,等你立住脚,能干活了再叫不迟。天擦黑的时候,院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一个高大黑壮的汉子扛着锄头走进了院子。 他身材极高,肩膀宽厚,像一堵土坯墙,抬头看见我愣了愣,随即朝屋里喊,娘,这是谁?你媳妇? 刘大根待在原地。刘大根张了张嘴,把话死死咽了回去,一个字都没多说,闷着头径直走进灶间打水洗脸,背对着我,也不抬眼看我一下。我站在院里手足无措,满心茫然。晚饭是一锅稀糊糊就着半碟咸萝卜条, 三人各捧着碗沉默着喝,谁也没开口。气氛冷的巷口深井入夜,婆婆拄着棍子指了指西边那间小厢房,你们睡那屋。 厢房更破,炕上只有一张薄草席,刘大根抱来被子铺在地上自己睡了,把暖和的炕干干净净留给了我。这就是我嫁入刘家的第一夜,没有鞭炮,没有红烛,没有半点喜气,只有这间四处漏风的破屋和地上那个承诺的男人。 第二日天没亮,我就早早醒了过来,在奶奶家养成了习惯,睡晚了就要挨骂。刘大根早已出了门,地上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棱角分明。我拢好头发去灶间翻看家里的存粮,小半袋小米,一坛咸菜,几颗晒干的红枣就这些了。穷是真穷,可好歹还有口吃的,这年月有口吃的就算熬过来了。 我烧水淘米,熬了一锅稠稠的小米粥,切好咸菜丝,滴了几滴仅剩的菜油。粥熬好的档口,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蹦蹦跳跳冲进了院。娘,我回来了。哎,你 是谁呀?他歪头打量了我半天,忽然咧嘴笑了,你是嫂子吧?娘昨天就念叨过你,嫂子你真好看,比咱村里的姑娘都好看。我被他夸的有些不好意思,笑着应了声,你是小宝吧,吃了没?没呢,好香啊,嫂子熬的粥真丑。死孩子,我熬的粥怎么了?差了? 小宝脖子一缩,却还是嘟囔,娘熬的也好喝,就是太清汤寡水了。婆婆气的戳了他一下,小宝熬一声躲到了我身后。我忍着笑给婆婆盛好一碗粥端了过去。婆婆接过碗喝了一口,眉头微微动了动,停顿片刻才开口凑合就这两个字。可从婆婆嘴里听到这话已经是顶高的评价了。

我留着你会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可我放弃你,我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阿香,别怪我多嘴, 我知道你心里憋屈,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让你左右为难,受了不少委屈我都明白,可你不能总委屈自己,最不能亏的就是你这条身子, 留下他,我以后的日子根本熬不下去。日子难归难,但总能熬过去。可你别犯傻,身子本来就弱。这是拿命在赌呀。这孩子可是一条活生生的命, 别做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

整整一个月啊,你居然连陆家那小子的床都没上去,你说你是不是个废物啊?你谁啊?这不过就是我们陆家老爷一个走而已, 试试就试试,找你还挑日子。

这个被全村人嘲笑是穷算命的小女孩,跟着母亲在冰河边洗衣服,天寒地冻,母亲在刺骨的河水里洗着衣服,懂事的女孩想上前帮忙,却被母亲心疼的推开。然而,这对孤苦母女的艰难求生,换来的不是同情,而是恶毒的嘲讽。 两个长舌妇当着孩子的面,指着他们的脊梁骨破口大骂,说他们是没男人撑腰的穷算命,一辈子只能熬苦日子, 连带孩子都跟着丢人现眼。面对羞辱,母亲只能将委屈咽进肚子,安慰女儿别往心里去。可女孩却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多捡些柴火,晚上再去求求奶奶,就一定能让他们生火取暖。但他不知道,在那个冷漠的家里。

喂,老婆,告诉你个好消息,老板说我不用被优化了。太好了,老公今晚做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奖励你!嗯嗯好,你先忙吧,挂了啊,爱你呦。嗯, 公司出问题不要想着随便优化,员工卸磨杀驴是混不远的。是是是,我这就回去给尊福升职加薪,滚! 老大,今晚您亲自下厨吗?当然你做啦。你见过开火吗?在意大利的时候开过, 没见过你别管,总之麻烦把我安排好。放心,加班费不会少的,去吧。我叫萧十一,娘是 a 国的一名急躁老大,我刚刚结婚,老公是一名人畜无害的程序员,毕竟过惯了刀剑上舔血的日子,谁不想老公还在热炕头呢。 嗯,色香味俱全加小费。老大,姐夫马上就回来了,我这次还是翻窗台走嘛。嗯,别再把别人家仙人球碰掉了啊。 老公来电话啦老公来电话啦,咳咳咳。喂,老公几点回家呀? 所以姐夫被绑架了?嗯,老大抽烟吗?不抽,戒了。绑匪说要多少钱,对方没跟我提钱,让我一个人去,看样子是个人 藏獒,怎么是你?你对我发的工资不满意吗?嗯嗯嗯,和工资没关系。老大,你知道你结婚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吗?份子钱手夺了,我们在意大利火并手多威风啊 啊啊。然后你结婚了,你变成了一个只在乎家和老公的软蛋,你开始让弟兄们研究红烧排骨的一百种做法,做完饭还得翻窗台走,你还是我认识的那老大,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我们了 你小子,我才才没有内种事,我只是为弟兄们米不平。对了, 我老公嘴上的胶带你贴了?对,怎么了?他容易过敏,那个胶带贴久了会起红疹子的。你居然还关心他,拔刀吧,我要把他拧打死,找回从前的消失一拧。嗯, 我出门急,只带了汤勺。你现在连刀都不带,带汤勺都是做饭的东西。铁子,叫我做人。啊 啊 啊,告诉你秘,这个汤勺是特制的,外面是橡胶,里面是铁子,算不?要。 当老大和当老婆其实是一样,保护我身边的人就是一种强大,这点我从来没变过。嗯嗯,工资我没有少发,你们的六险二金我也都按时交了。你以为当老大就是打打杀杀?真正的老大 是心中有爱人,肩上有责任。老大起来吧,把我老公这件事我就不把你拿手机装了。但是 那是什么?写检讨三千字,手写人若两千五,我有很大的 老公。所以你真是挤到老大吗?嗯,你怕了? 不怕,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都跟着你,你要是有任务我就负责技术带,你要是不会做饭就我来下厨,以后你不想当老大了,我养你,你不被优化就不错了。 我是该叫你老婆大人还是该叫你老大?有趣的问题啊,有趣的男人 写快点,这么难看这个字,一切都在计划中。

哎,以后不让你受委屈了,谁都不行, 你说你好好的跟你姐吵啥架?这下好了,你姐夫肯定也知道了,以后咱家别想再从他那要到一分钱。妈,你还没看出来吗?看林月现在是有人撑腰了,根本不把咱放在眼里了。那还不是你闹的, 你要是嘴巴甜一点,哄哄他,说不定他还能给点钱。妈,你还不明白吗?那不是钱的事。那,那是啥事?凭啥他就能过好日子,穿新衣裳住干净院子,婆婆伺候着,男人护着,凭啥?小蝶, 你,你后悔了, 我以为他这辈子完了,结果他现在过得比谁都好,那些本该是我的。

你进来干啥?出去坐着就行了,饭一会就好。姐,你现在日子过得可真滋润啊,新衣裳穿着,肉吃着,婆婆伺候着,你这话是啥意思啊?姐,你说实话,周海生到底挣多少钱?我看你们家添了不少东西。小蝶, 你今天来是来看我的还是来打听这些的?我,我这不是关心你吗?我过得挺好,你不用担心,也不用惦记。姐,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惦记你啥似的,咱俩可是亲姐妹。 姐,你说要是当初嫁过来的是我,现在过这种日子的是不是就是我了? 你再说一遍,我说错了吗?我当初要是没闹,现在穿新衣裳的人就是我,过好日子的人就是我,你不过是捡了我的便宜罢了。小迪,当初是你跪在妈面前哭着喊着说死也不嫁 的是你,说周海生脾气臭没出息,说嫁过来就是跳火坑的。现在你看到我日子过好了,就说是你让给我的,那是我当时不懂事,我现在后悔了不行吗?小迪,你从来不是不懂事, 你只是觉得什么好的都该是你。林玉,你得意什么?你不就是运气好吗?要不是我当初不嫁,你能有今天?

海生哥,我不会比我姐差的,我比她年轻,比她好看,你试试就知道了。 林小蝶,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子叫什么?什么不知廉耻?你姐嫁过来的那天,你在村口跟人说,那个周海生脾气臭的要死,谁嫁过去谁倒霉,这话是你说的吧? 我,我那是一时气话,你姐嫁过来快一个月了,吃苦的是她,干活的是她,跟我一起出海累的站不稳的是她,你在家里享清福,穿的漂漂亮亮的,现在看到我家日子好物了,就跑来说你要嫁给我。你这样的人,别说是倒贴给我,就是跪着求我,我也不要你, 你说啥?我说我早就知道嫁过来的人坏了,你妈收彩礼那天来的是她,一根红头绳都不敢说,你以为我连自己娶的人长啥样都不知道?你, 你早就知道,那你为啥还要娶她?因为她比你强一百倍,她嫁过来第一天就跟着我妈干活,一声苦都没喊过,她跟我出海晕船,晕的脸色发白,还硬撑着帮我拉网,她把自己挣到的钱一分不少的交给家里,从不藏私,你跟她比, 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你瞎了眼,我比她好看多了,你将来肯定会后悔的,后不后悔是我说了算, 我只跟你说一次,从今往后,不许你再出现在我面前,也别再去找你姐的麻烦。你要是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不会跟你客气。凌月,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以后的日子就是每天早上我出海,你在家等我回来,晚上我们一起吃饭,陪妈说说话。天冷了, 咱家房子修好了,屋里暖暖的。春天我带你出海看海鸥,夏天给你熬海带汤,秋天晒鱼干,冬天咱一家人围着火炉吃饭,然后一年又一年,你还在我身边,我会一直在的。 从小到大,我听过很多人跟我说,你应该怎样怎样,你应该让着弟弟和妹妹,你应该懂事,你应该替家里着想。从来没有人问过我,你想要什么? 可是今天我成了全村最漂亮的新娘子,戴上了婆婆给的祖传银镯子,还有一个男人,他看着我的眼睛,认认真真的告诉我,以后的日子要我一直在,我想这就是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