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姨你来了啊。才下夜班噻。姨,徐鹏挺爱吃这家水煎包的。我买了些你也吃些。 谁跟你说我徐鹏爱吃,我徐鹏就不吃水煎包啊。那估计是我记错了。你这下赶紧寻房子搬走,老住到人家屋里你好意思? 妈醒来了,妈把饭都做好了,你吃了再上班去。 你把屋里都打扫了。你几点来的吗?我六点来的,你的睡的妈就没叫你了。早上有饭呢,你不用跑来咱们给我做饭了。那你真怀孕了,营养还要跟上了。那你赶紧洗去叫妈给咱掰菜去。天天 王美歪娃心术不正再在你这出哈去歪要出事哩。妈你多想咧。额,跟梅梅歪关系不存在。你说滴 𠰻 好 事哎,你这娃咋说不通嘛,人心就看不透,你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吃饭乃你再么办法说了哩,妈给他说叫他搬走。妈,你能不能不要管额乃事哎,你看伢这手机上都说这闺蜜。嗯, 哎,没网了,欠费了。那我给你充。我知道一个好地方,充话费又快又省钱,就在抖音商城,我还给大家争取了专属话费券领券充购优惠。怎么领券啊?直接点评论区就行,最高可领两样话费券,点评论区先到先得。好了 看你这下看你这双手机上你都摔了 呀。甜甜还就是命好,嫁了你这么个好男人,又帅又体贴,还顾家还能挣钱, 我帮你弄吧。嫌男人挣钱回来还做屋里活起开睡。哎呀,把我都弄疼了,往死滚, 脏货。我今逛街去觉得这条裙子特别适合你,我就给你买了。我怀着孕了穿啥都不好看呀。你这就适合孕妇穿,我还给你买了些水果在冰箱放着呢,你记得吃。有你真好。你跟我还客气啊,咱俩谁跟谁嘛。行了,那你休息我走了啊。 凭啥你拥有这么多公婆好老公好,我跟你差啥。 你四王妹回来了你直接说叫搬走。为啥王妹歪是个哎 哎。徐鹏你过分了,我朋友在屋里住一哈,你娘们俩这也不行乃也不行滴。不是不叫住,是王妹对你俩这婚姻动了那哈哈心思了一天疑神疑鬼滴。哎,叫我这下寻你丈母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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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门亲事我同意。婶,但是我有一个要求,结婚以后绝对不可能跟公婆同住的,这男方要是不愿意,这个婚都不用结了,你放心妮,人家男方父母开明的很呐,现在的年轻人都想过过二人世界的,这老年人掺和啥呀?人家男方说了,绝对不跟儿媳妇同住。 老公,这明天周末了,咱俩出去吃点好了,都不给家做饭了。中,媳妇,这谁啊?我去开门去呀!爸妈,你咋来了, 这不是给老家也没啥事吗?小这麦也种上了,恁爸,俺俩也进城享享清福,恁这进城玩两天掂这些行李弄啥嘞?这大包二包嘞?是嘞,这恁妈,俺俩恁大年龄了,还没有给城里头住过嘞,这过来啊,都不打算走了,准备给这过年来啊。 涛,你给我进屋。媳妇,你别生气,结婚之前咱明天说好嘞,不跟姑婆同路, 我也跟媒婆说了呀,恁家人也同意了,恁要是不同意是不是我都不会结这个婚,现在结婚还没有一个月嘞。涛,恁爸恁妈拎着行李大包二包的过来了,啥意思啊他俩,这我长这么大都没有跟他们分开住过,这刚一结过婚突然分开住了,他们应该也是有点不适应,你多给他们点时间呗。媳妇, 青青,你都恁嫌弃恁公公俺俩吗?啊,俺老两口辛辛苦苦的给俺儿挣钱买车买房娶媳妇,俺辛苦半辈子了,这房俺都不能住两天,是不是?现在这年轻人真自私啊,光顾自己一点不孝顺。哎呀,妈,你先出去,我给青青说,哼, 媳妇,你别跟俺妈一般见识,要不让他们先给这住几天吧,那住呗,恁妈说的对,这房他也花钱了 呀。爸妈,恁咋来了这俺闺女长恁大,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俺,我想俺闺女想的不得了,我跟恁爸一商量,俺俩准备着跟他一块住嘞。是嘞,这闺女一出门,这猛的俺俩还不适应嘞,这一年俺俩过来照顾庆庆也方便啊。 恁这是啥意思啊?亲家母,这不是怕他小两口刚结婚生活不好吗?我过来照顾他们一段时间,这庆庆现在是俺儿媳妇了,我还能照顾不好她?不能啊。是嘞,妈, 那我咋听说你顿顿炒菜都放姜啊?我还以为你知道俺闺女不爱吃姜嘞。那都是误会,我这一忙给忘了,再说了,那放姜块了不假,我都切的大,他不爱吃,他管挑出来,倒是知道你记性差,老是忘,也照顾不好他们,所以他爸俺俩都来了。亲家母,你不会不欢迎俺呗, 这给俩孩子买房的时候,这婚房俺出了一半钱的。是嘞,亲家母,你惯惯俺闺女 媳妇,爸妈啥时候走啊?你说的哪个爸妈呀?当然是恁爸恁妈了,恁爸妈啥时候回去他们就啥时候回去。青青, 这俺爸妈生我养我不容易,你能恁容不下俺爸俺妈吗?啥叫容不下恁爸妈啊?涛啊,恁爸妈生你养你不容易,俺爸妈生我养我都容易了是不是?凭啥这个房子只能恁妈给他住,俺爸妈给他住都不中啊?你别忘了,这个婚房俺爸妈还出了一半钱嘞,你别生气,媳妇, 你看咱的房子都真大,住这些人这天天鸡飞狗跳的,你说这日子咋过啊,哼,是了毛。涛,这恁爸妈放不下你,俺爸妈放不下我,这咋办呀?要不然这样吧,我带着俺爸妈回俺家,你带着恁爸妈回恁家,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一拍两散。这房子一卖婚一离,拉倒咋样啊? 你看俺媳妇这好好的咋扯到离婚上了?那你说咋办吧,我听你的。好,那我给你三个选择,第一,你叫你爸妈回去,我叫俺爸妈回去。第二,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第三,都这样耗着吧。中,我现在就叫俺爸妈回去。 哼,娶了媳妇忘了娘,我看呀,都是庆庆那个媳妇挑拨的屋里,咱儿能不叫咱跟他住吗?哼,那除了他的点子能是谁啊?我气的呀,我咽不下这口气,老头子,这我辛苦养大的儿子凭啥被他抢走,啥都听他的呀。这不中,我在你这单位闹急,我给他丢大人着。 儿媳妇,我求求你了,你让我见见俺儿吧。我实在是太想到了恁儿,昨天不是才回去看过恁妈妈?我的意思是以后你能不能不把恁爸俺俩赶出去啊?我跟恁爸爸俺俩都恁大年龄了,也需要人照顾,俺跟俺儿住一块,心里边踏实。哼,这人闹到我公司来了。

怀孕二十周,没想到跟婆婆在这件事产生了矛盾,最近因为去月子中心的事情跟婆婆产生了分歧,婆婆说花几万块去那里住一个月,还不如把这个钱花在买补品上。 姐妹们,你们生完宝宝会选择在家还是去月子中心?我不管,反正我到时候不在家里坐,月子钱我自己出,又不用你妈出,我现在住的这房子又小,到时候又手忙脚乱的。我都听你的,你想去哪住都可以啊, 我妈他主要是想省点钱对,你去跟你妈说,我等下讲多了你妈又不开心。好了,行了, 今天刚好有时间跟老公去了解一下,看看在广州坐月子要花多少钱。先来这家离家里最近的月子中心看一下环境, 这家是独栋的,看起来就还不错,但是价格一看也不便宜,这环境跟家里不一样,那肯定,哈哈哈,这是小宝宝游泳的地方吗?对,进到这个月子房间我也是很满意, 第一次来月子中心,也不知道重点了解什么,听小姐姐说的还是很不错的,但是价格也是有点超,预算太多了。 我们现在去第二家了解一下,另一家是会所型的,比起第一家会简约一些,但是价格也更加亲民实惠。这家房间没有上家好,但这家也便宜一点,一半用钱摆着呢嘛。对,今天暂时就看这两家吧,现在时间也不早,然后特别堵 姐妹们回家了。今天就看这两家,感觉便宜的又看不上,贵的又住不起,烦呐!

婆婆要来我家养老,还非要住我们主卧,我没闹,他来的那天傻眼了。 我叫程丽丽,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跨国贸易公司做市场总监, 说不上多么成功,但至少在这个二线城市里,我凭自己挣下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子,一辆代步的车和一份还算体面的尊严。三居室不大,但每一寸都是我盯着装修公司做的。 客厅的灰蓝色墙壁是我选了三个周末才定下的色号。书房里那面通顶的书架是我画了图纸让木工师傅打的。主卧的飘窗上铺着我从网上淘了好久的羊毛毯子。 我喜欢在周末的下午窝在那里捧一杯茶,看楼下那排银杏树从嫩绿变成金黄。 我丈夫朱海生总说我这个人太有主意,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抱怨,还有一点,如果我不那么自作多情的话,一点欣赏。 我们是大学校友,他学土木,我学国际贸易,在学校里没什么交集,倒是毕业三年后,在一次校友聚会上重新认识他高高瘦瘦的,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 我那时候觉得他温厚踏实,像一棵让人安心的树。婚后的日子平淡的像白开水,但白开水也有白开水的好处。 他在一家设计院做结构工程师,收入稳定但不算高,家里的经济支柱一直是我,我不介意,真的不介意。 婚姻这件事本来就不是算账,他会在周末的早晨给我煎鸡蛋,会在我加班到深夜的时候开车来接我,会在我发脾气的时候沉默的坐在旁边等我消气, 我觉得这就够了,直到我的婆婆陈玉兰决定要来。婆婆今年六十七退休前在老家县城的小学当语文老师,公公去世的早,还生上大二那年,他爸查出了肝癌,从确诊到走一共不到四个月。 那之后婆婆就一个人住在县城的老房子里。说实话,我对这个婆婆谈不上多深的感情,但也绝无恶感。 每年过年回去住几天,她张罗一桌菜,我买些礼物,客客气气的相处,各回各屋之后各自松一口气。 那种客气是刻在骨头里的,他看我的眼神永远带着一种审视,不是恶意的,但也不是善意的,更像是一个老师批改作业,心里有一套标准答案,而我的答卷总是差那么几分。 比如他会说,丽丽啊,你们家这个地板怎么天天都这么脏?海生小时候,我一天拖三遍地, 比如他会说,你们俩都三十多了,到底什么时候要孩子。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海生都上小学了。比如他会说,你一个女人家天天在外面跑,什么女人还是要以家庭为重。 这些话我听过无数遍,每次都笑笑不接茬。海生有时候会在旁边打圆场,妈,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婆婆就会瞪他一眼,时代再不一样,传宗接代的事也不能耽误。我不想吵架, 我从小就知道跟长辈吵架是一件性价比极低的事情,你赢了落个不孝顺的名声,你输了憋一肚子气。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接招。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事情发生在一个周四的晚上,我加完班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推开门,看见海生坐在沙发上,表情有些微妙,那种既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表情。 我太了解他了,每次他露出这副神情,就意味着有什么让我不高兴的事要发生了。回来了,他站起来吃了吗?在公司吃过了。 我换了拖鞋,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对。他犹豫了一下,走过来拉住我的手,把我按到沙发上坐下。丽丽,我跟你说个事,你说我妈他想搬过来跟咱们住。我愣了一下, 这件事他不是没提过,过去两年里偶尔会说起,说妈一个人住在县城不放心,说他的膝盖越来越不好,爬不了老房子的楼梯。 每次我都说再考虑考虑,然后就没有了下文。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隐约觉得,这件事一旦开了头,就不是住一阵子那么简单。这次是怎么回事?我问 他。前两天摔了一跤,邻居打电话给我的,还好不严重,就是膝盖磕破了点皮。但我越想越后怕,万一摔严重了呢? 万一没人发现呢?海生的声音低了下去,丽丽,我知道你不习惯跟老人一起住,但他毕竟是我妈,我爸走得早,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没说不让来, 我打断他,来,住一阵子没问题,等身体养好了再回去。海生沉默了几秒,他的意思是就不回去了,他想把老房子卖了,钱给咱们,算是 算是什么?算是贴补家用?他说他不想在老家等死,想跟儿子住在一起。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是去年夏天楼上漏水留下的,我一直没找人修补, 那道裂纹像一条干涸的小河从灯座旁边蜿蜒出去,不知道通向哪里 行。我说。海生显然没想到我答应的这么干脆,愣了一下,然后如释重负的笑了。他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上,说,谢谢你,丽丽。我没说话, 我在想,那道裂纹的是有些东西裂了是补不好的。二婆婆是半个月后来的,那天是周六,我专门请了假没有去加班,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客房,换了新的床单被罩,买了加湿器,甚至连床头柜上都摆了一束满天星。 我觉得我做的足够周到了。但婆婆进门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的周到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他拖着一个老旧的红色行李箱,穿着一件暗紫色的碎花衬衫,头发烫着小卷,脸上的表情不是来儿子家的欣喜,而是一个女主人巡视领地的笃定。 他站在玄关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然后说出了进门后的第一句话,这地砖怎么选的?灰色 多不吉利?我站在旁边,笑容凝固在脸上。海生赶紧接过话茬,妈,现在流行这种风格,简约,简约什么呀,就是不讲究。 他换了拖鞋,我特意给他买的新拖鞋,粉色的,软底的。走进客厅,用手摸了一下电视柜,这灰挺大啊,你们平时都不擦灰的吗?妈,丽丽刚打扫过的。海生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尴尬, 刚打扫过还这样。婆婆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就像老师在课堂上抓到了一个没写作业的学生。丽丽啊,你在家都不做家务的吗?我做的。我说声音平静的,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 那可能就是方法不对。他自顾自地走进了客房,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环顾四周,皱了皱眉头,这房间太小了,还朝北,晒不到太阳,我这老寒腿住不了阴面的房间。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妈,这间是客房,朝北确实晒不到太阳,但我住海生那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海生那间,他指的是主卧。我和海生的主卧朝南,带飘窗,带独立卫生间,是整个房子里最好的房间。 妈,主卧是我和丽丽住的。海生赶紧说,婆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你们年轻人住哪?不行,我一个老太太膝盖不好,住阴面会犯病的。 再说了,你们那个主卧带卫生间,我晚上起夜方便。他说的理直气壮,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我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血在往头上涌,但理智告诉我不能发作。我深吸了一口气说, 妈,您先住着,我们再想办法。婆婆没在说什么,拖着行李箱就往主卧走。我跟在后面,看见她把行李箱放在飘窗旁边,打开衣柜的门,开始打量里面的衣服, 这些衣服回头搬到你们那屋去,她头也不回的说。我转身走出了主卧。 海生在走廊里拦住我,压低声音说,丽丽,你别生气,我妈她就是习惯说话直来直去。我回头跟她说,你说什么?我看着她,你说主卧是你的还是我的?我, 你什么?你敢跟她说不吗?海生沉默了,他沉默的样子让我觉得又心酸又愤怒。 我知道他不容易,从小被母亲一个人带大,对母亲的感情里夹杂着太多复杂的成分,感激、愧疚,服从,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不能让妈不高兴的本能。但这一刻,我觉得他也是个懦夫。 算了,我说我先去书房。那天晚上我从来不在这种事情上哭, 我只是坐在书桌前盯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是暗的,映出我自己的脸,一张疲惫的看不出表情的脸。 我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结婚前我妈对我说的话,丽丽,你嫁给他我不反对,但你记住,他那个妈不是个省油的灯, 你要么一辈子忍着,要么就别开这个头。我当时不以为然,觉得我妈太多虑了,现在想想,当妈的看人比女儿准一万倍。我还想起了我们买房的时候, 首付一百二十万,我出了八十万,海生出了四十万,装修花了三十万,全是我出的。海生当时说,丽丽,等我年终奖发了,我补给你。我说不用,夫妻之间算什么账, 现在想想,不算账的后果就是,当你的付出不被看见的时候,你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手机响了一声,是海生发来的微信,丽丽,对不起, 妈已经睡了,明天我跟他说。我没有回复,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不想看见任何人的消息。 凌晨两点,我回到卧室,不,现在应该叫婆婆的卧室了,拿我的睡衣和洗漱用品。房间里关着灯,婆婆已经睡着了,打着细微的鼾声。 我借着走廊的灯光看见他睡在我那一边的床上,头枕着我那个乳胶枕,身上盖着我那床真丝被。我站在床尾看了他几秒,然后轻手轻脚的拿了东西退了出去。那一夜,我睡在客房 朝北的客房没有阳光,阴冷阴冷的,我裹着薄毯子,听见窗外的风呜呜的吹,一夜没有合眼。三、 接下来的一周是我婚后最难熬的日子,婆婆以一种令人惊叹的速度完成了对这个家的接管。她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做早饭,声音大得足以把整栋楼都吵醒。 她做的早饭是清粥咸菜,配上她从老家带来的腌萝卜,一种气味浓烈,我完全无法接受的食物。 整个客厅弥漫着腌萝卜的味道。我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的衣服上沾了一股酸咸气。 丽丽,你怎么不喝粥?他坐在餐桌旁看着我拎包出门。妈,我赶时间,路上买点吃的就行,外面的东西多不干净,地沟油你知道吧?没事,习惯了,习惯了,这种习惯可不好, 你看你瘦的,风一吹就倒,这样怎么生孩子,又是生孩子。我咬着牙关上门,在电梯里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晚上回到家,我发现家里的格局变了,客厅茶几上我摆的那几本建筑设计杂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台小小的电视机。婆婆从老家带来的和几个遥控器。 电视柜上的干花被收走了,换成了一个塑料果盘,里面放着几个蔫了的苹果。就连沙发上的靠垫都被重新摆放过了。按照他的审美,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向小学生排队做操。 我走进厨房想倒杯水,发现冰箱里也被重新整理过了。我买的酸奶芝士、进口果汁被塞到了最底层,上面几层摆满了他从老家带来的东西,腌萝卜、辣椒酱腊肉,一袋一袋的冷冻水饺。 整个冰箱散发着一股混合的气味,让我瞬间失去了食欲。丽丽啊!婆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你们家这个冰箱太大了,费电, 我回头让人来换个小点的。妈,冰箱不用换。我说,怎么不用?你们两个人住用这么大的冰箱不是浪费是什么?那个冰箱是嵌入式的,换了会影响整体橱柜。 婆婆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就知道讲究好看过日子吗?实在点就行了。我没有再说什么, 我发现跟婆婆讲道理是一件徒劳的事,因为她不是来跟你商量的,她是来通知你的。海生呢? 海生在干什么?海生在下班之后变得越来越沉默。他回到家换鞋吃饭,然后钻进书房,对着电脑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能感觉到他的煎熬夹在母亲和妻子之间,他既不敢得罪母亲,又不知道怎么安抚我,他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逃避。 周四那天晚上,我终于忍不住了,其因是婆婆擅自把客房的床换了,她觉得我买的床垫太软,睡了对腰不好,让她在老家认识的一个人送了一张棕绷床过来。 那张棕绷床又硬又旧,上面还有一块可疑的污渍。我下班回到家,看见客房里那张我精心挑选的乳胶床垫被竖在墙角,取而代之的是那张散发着霉味的棕绷床。我彻底绷不住了。 妈,这张床垫是我花三千块买的,用了还不到一年。三千块?婆婆瞪大了眼睛,一张床垫花三千块?你们年轻人花钱真是大手大脚。 我跟你说,棕绷床最好,我睡了几十年了,腰从来没出过问题。那是您,我睡不惯棕绷床, 睡睡就习惯了,我不习惯。我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妈,这是我的家,我的东西你要换什么?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空气突然安静了, 婆婆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那种眼神让我想起初中时候的班主任,他也是这样看我的。当我交了一份他不满意的作文的时候,你的家。婆婆慢慢的说,这是我儿子的家,我儿子的家就是我的家。 这句话像一把刀,准确的插在了我最柔软的地方。我站在走廊里,浑身发抖, 我想说很多话,我想说这房子首付我出了八十万,装修我出了三十万,月供有一半是我在还。 我想说,这个家里的每一件家具,每一块砖,每一盏灯,都是我一个人盯着装好的。我想说,你儿子每个月的工资连家庭开销都不够,是我在撑这个家,但我什么都没说, 因为我知道,在婆婆的逻辑里,这些东西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一件事,他是长辈,他是妈,他说了算。海生从书房里出来了,大概是被我们的声音惊动了, 他看看我,又看看他妈,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踩了一脚。怎么了?这事?他小声问你,问问你媳妇。婆婆冷笑着说,我换个床垫他都跟我急,海生,你娶的好媳妇啊! 妈,丽丽不是那个意思。那他是什么意思?嫌我多管闲事?我告诉你,我管这个家是因为我心疼你, 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他天天在外面跑,谁给你做饭,谁给你洗衣服,这个家像个家的样子吗?我转身走进了客房,关上门, 我靠在门板上,听见外面婆婆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海生在低声下气的安抚,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团乱麻,馋的我喘不过气来。 那天晚上,我躺在棕绷床上,后背背个的生疼。我盯着天花板,这间客房的屋顶没有裂纹,干干净净的,像一个空白的没有答案的问题。 我拿起手机翻到公司的人力资源系统,一个星期前,公司内部发了一个通知,说加拿大分公司需要一名市场负责人派驻多伦多,任期两年,公司解决签证和住宿,薪资翻倍。 我当时看了一眼就划过去了,因为我不想离开海生,不想离开这个我一手打造的家。 但现在,我重新打开了那个通知。我花了十分钟填好了申请表,点了提交,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您的申请已提交,我们将尽快与您联系。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中蹦床的霉味钻进鼻子里,我忽然觉得这个味道也没那么难忍受了。四、 接下来的十天,我什么都没说,我照常上班,照常加班,照常回到家,面对婆婆的冷脸和唠叨,但我的内心已经不一样了。我像是一个已经递交了辞呈的员工,虽然还在工位上坐着,但心里早就收拾好了行李。 公司的效率很高,提交申请后的第三天, hr 就 给我打了电话,约我面谈。第五天,我跟加拿大分公司的负责人视频会议了一次,聊了四十分钟。 第七天,正式的通知书发到了我的邮箱。第八天,我把护照寄给了签证代办机构。这一切我都没有告诉海生, 不是故意隐瞒,而是我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我不想吵架,不想在婆婆面前闹得鸡飞狗跳,我要让这件事以一种冷静的、体面的、不可逆转的方式发生。 婆婆入住主卧的那天是第十天,其实她自从来的第一天就占了主卧,但那只是临时驻足,至少名义上是这样。 海生一直在做他的工作,希望他搬到客房去。婆婆嘴上答应着,但每天都说明天搬明天搬,拖了整整十天。 到了第十天,海生大概是真的觉得不好意思了,主动跟婆婆说,妈,今天我帮您把东西搬到客房去吧。 婆婆坐在主卧的飘窗上,手里包着一个橘子,慢条斯理的说,海生啊,妈跟你商量个事,什么事妈就不搬了, 这屋住着舒服,妈,这腿啊,这几天好多了,你看飘窗上还能晒太阳,多好。海生看了我一眼,我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妈,这毕竟是主卧。丽丽,她丽丽怎么了?婆婆的声音提高了,丽丽不是挺懂事的吗? 她也没说什么呀,再说了,你们年轻人住哪?不是住我这把老骨头了,还能享几年福? 海生不说话了,他站在主卧门口,像一根被风吹歪的柱子。我放下书,站起来,走到书房关上门,我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电脑, 邮箱里躺着一封新的邮件,是加拿大分公司发来的,确认我的到岗日期下个月十五号。我在那一刻做了一个决定,不等了。 我把那份录用通知书,签证申请回执以及一份详细的交接计划全部打印了出来,装进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 然后我坐在书桌前,用钢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了一行字。海生,公司派我去加拿大常住两年, 下个月走,妈交给你了。我把便签纸贴在文件袋的正面,放在书桌的正中央。然后我走出书房,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婆婆已经回主卧了,门关着,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她在看一档情感调解节目,主持人正在声嘶力竭的控诉某个不孝子。 海生在客厅里坐着,看见我出来,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丽丽,妈那边我再去说说,不用了,我说让他住吧。海生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通情达理,你不生气 不生气。我端着水杯靠在厨房门框上,海生,你过来一下,书房里有东西给你看。他跟着我走进书房, 我指了指书桌上的文件袋,他拿起来看了看正面的便签纸,那一瞬间,我清楚的看见他的表情变化,从困惑到不解,从不解到震惊,从震惊到恐惧。 他打开文件袋,把里面的东西一张一张的抽出来,一页一页的看,他的手在发抖。 丽丽,这是什么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公司派我去加拿大常住两年,我已经接受了你,你什么时候申请的?一个多星期前为什么不跟我商量?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假装出来的,而是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之后的空旷和安宁。海生,你跟我商量过你妈来住的事吗?你跟我商量过他住主卧的事吗?你跟我商量过他换掉我的床垫的事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你看我轻声说,有些事情是不需要商量的,因为你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你只是在通知我而已。丽丽,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你只是不敢跟你妈说。不,你不敢说这房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你不敢说这个家不是你母亲的, 你什么都不敢说,所以你什么都不说。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安静的空气里。 海生站在书桌前,肩膀塌了下来。他看起来像一个被抽走了骨架的人,软塌塌的站在那里,随时会倒下去。对不起。他说,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说,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只是对不起你自己。我转身走出了书房。经过主卧的时候,我听见婆婆还在看电视,里面传来一阵夸张的哭声和掌声。 我走到客房,关上门,坐在那张棕绷床上。这一次,我没有觉得硌得慌。 五、接下来的三周,家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沉默。海生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再逃避了,但他也没有爆发,他只是消失了, 不是物理上的消失。他每天都按时回家,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但他的灵魂好像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他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睛不再看我了。他吃饭的时候,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半天也夹不起一块菜。 我知道他在消化这件事,我知道他在挣扎。一边是对母亲的愧疚和服从,一边是对妻子的不舍和不甘,这两种力量在他体内拔河,把他撕扯的支离破碎。 婆婆那边,海生还没敢告诉他我要走的事,他说怕他受不了,怕他会闹。 我说,随便你什么时候说都行,反正下个月十五号我走。但我低估了婆婆的嗅觉, 一个在县城小学当了三十年班主任的女人,对不对劲这三个字的敏感程度远超我的想象。在我出发前一周的那个晚上,婆婆突然在晚饭桌上开口了, 丽丽,你最近天天收拾东西,是要出差吗?我筷子顿了一下,海生的脸刷的白了。 妈,她刚想开口,被婆婆一个眼神压了回去。我问,丽丽呢?我放下筷子,看着婆婆,她坐在餐桌对面,身后是那面灰蓝色的墙壁,我曾经最喜欢的一面墙, 灯光打在他的脸上,那些皱纹像干涸的河床,每一道都藏着岁月的风霜。 妈,不是出差,我说是外派。加拿大两年,餐桌上的空气凝固了, 婆婆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上面的半块豆腐摇摇欲坠。她看着我,眼睛先是睁大了,然后眯了起来,像是在辨认一个她以为自己认识,但其实完全不认识的人。 你说什么?公司派我去加拿大常住两年,下周五走,你。婆婆放下筷子,转向海生,你早就知道了。海生低着头,像是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 妈,我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的。前段时间?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你什么你, 你媳妇都要跑到国外去了,你还瞒着我?朱海生,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婆婆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尖叫, 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的,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审视,而是一种失控的歇斯底里的愤怒。妈,您别激动。海生站起来,想过去安抚她,我别激动。 婆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餐边柜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你媳妇要跑了,你还让我别激动? 朱喊声,你是不是男人?你连自己老婆都看不住?我坐在原地安静的看着这一切, 我的心脏跳的很快,但我的手没有抖,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等婆婆的声浪稍微平息了一些,才开口说话。妈,我不是跑了,我是去工作,两年之后我会回来 两年。婆婆转过头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你说得轻巧,两年之后你还认识这个家门朝哪边开吗?你一个女人家跑到国外去干什么?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扇得我脸上火辣辣的。妈,我站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请您注意您的措辞。 我去加拿大是公司安排的正式外派,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没有在外面有人,我只是在工作。 最后三个字,我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出来,像是要把他们定进婆婆的脑子里。婆婆被我突然强硬的态度镇住了,愣了几秒,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战斗力,而且转移了火力。他转向海生,用手指着他,声音凄厉的像在哭丧。海生,你看看你媳妇,你看看他是什么态度?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娶了个这样的媳妇回来气我,你爸要是还在,看到这个家变成这样,他得从棺材里爬出来啊!海生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扭曲的像是要碎掉, 他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涌上来一阵酸楚,不是心疼到了这个地步,心疼已经被消耗殆尽了, 是一种悲哀,一种深沉的无力的悲哀。这个男人,我嫁给他五年了,我以为他会是我后半生的依靠,但在这个时刻,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海生,我叫他的名字,声音平静的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我先回屋了,你跟妈慢慢说。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婆婆的哭声和骂声,还有海声低低的含糊不清的安抚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走调的二重唱。我回到客房,关上门,拿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一个电话。 妈,我下周五去加拿大两年。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决定了,决定了!海生怎么说?他什么都没说。我妈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我听得出来里面的心疼和无奈。 丽丽,妈,支持你,女人啊,不能把自己活没了。我挂了电话,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六出发的那天是个晴天, 九月的阳光干净的像被水洗过,透过机场的落地窗洒进来,把整个候机大厅照的亮堂堂的。 我坐在登机口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护照和登机牌,脚边是一个行李箱,只有一个,因为很多东西我都没带,包括那个乳胶枕,包括那床真丝被,包括这五年里我在那个家里积攒的所有的我的东西。 海生来送我了。他站在我面前,穿着一件我给他买的衬衫,领口有些皱了,大概是因为最近没心思熨烫,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夜没睡。 丽丽,她蹲下来,平视着我,你能不能不走?不能。那你能不能少去两年合同签了,两年不能少。她的眼眶红了,嘴唇颤抖着,像一个被大人抛弃的孩子。 丽丽,我知道我做的不好,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你走了之后,我怎么办?我看着他,心里涌上来一种复杂的感情,不是恨,恨太用力了,也不是爱,爱太轻了, 是一种介于怜悯和失望之间的东西,像一杯放凉了的茶,不烫手了,但喝下去还是苦的。 海生,我说,你不是有我吗?你有你妈,你妈会照顾你的,他会给你做饭,给你洗衣服,给你收拾屋子,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海生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我想要的不是这个。他说,声音闷在胸腔里,我想要的是你,但你从来没有为你想要的做过什么。 我轻声说,海生,你是一个好人,但好人不够。婚姻需要的不是好人,是一个有骨头的人。 他没有说话,他大概不知道说什么。在他三十五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人叫过他怎么做一个有骨头的人。 他的母亲教会了他服从,教会了他顺从,教会了他在冲突面前低头,但从来没有教过他怎么在爱一个人的时候挺直腰杆。广播响了起来,通知我的航班开始登机。 我站起来,背上背包,拉好行李箱的拉杆,我走了。我说,海生站起来,伸手想抱我,我没有拒绝,让他抱了一下。他的怀抱还是温暖的,跟五年前一样温暖。但温暖有什么用呢? 一个避风港,如果连风都是从里面刮出来的,那他跟风暴的中心有什么区别?照顾好自己。我拍了拍他的背,然后轻轻地推开了他。丽丽,他叫住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个给你。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是我这几年存的私房钱,不多,就八万块, 你在那边用得着?我看着那张卡,忽然觉得鼻子酸了一下,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在最后的时刻,她终于做了一件像一个丈夫该做的事。虽然晚了,虽然不够,但至少她做了。谢谢。 我把卡收进口袋里,妈那边你要照顾好他,身体不好定期带他去医院检查他的膝盖,冬天的时候注意保暖。我知道,还有那个棕绷床,你让他换了吧, 睡久了真的对腰不好。我知道你自己也是,少熬夜,少喝可乐,你那个胃。丽丽。他打断我,声音哽咽的几乎听不清,你能不能别说了,我笑了。 我笑着看着他,看着这个我曾经爱过的,现在依然有些心疼的男人,然后转身走向了登机口。 我没有回头,不是不想回头,而是不能回头。我怕我一回头就会看见他站在那里,瘦瘦高高的,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 我怕我一回头就会想起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他给我买的那束花。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就是路边摊上的一束雏菊,十块钱,用报纸包着。他递给我的时候手都在抖,我怕我一回头就会心软, 而心软是我这辈子最不能原谅自己的事。飞机起飞的时候,我透过闲窗看着这座城市在脚下越变越小, 那些高楼大厦变成了积木,那些街道变成了线条,那些人和事变成了看不见的尘埃。 我的家也在那里,灰蓝色的墙壁,通顶的书架,飘窗上的羊毛毯子,还有主卧里那台永远开着的情感调解节目,冰箱里那带气味浓烈的腌萝卜,客厅茶几上那个装着粘苹果的塑料果盘。 那些东西曾经让我窒息,但现在从三万英尺的高空看下去,它们都变得很小很小,小到可以忽略不计。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林坐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大概二十出头,背着一个双肩包,兴奋地跟同伴说着什么。我听见他说,这是我第一次出国耶,好紧张,好兴奋,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第一次出国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的。那时候我二十二岁,刚毕业,拖着行李箱去东南亚出差,紧张的在飞机上一夜没睡。 那时候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未来会遇见谁,不知道会在哪个城市安家,不知道婚姻是什么,不知道婆婆是什么,不知道一个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那时候的我多好。 空姐推着餐车过来了,问我要什么饮料,我要了一杯白水。他递给我的时候,我看见他的铭牌上写着温哥华。我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这趟航班是惊听温哥华再去多伦多的温哥华 我从来没去过那座城市,但我知道那里有海有山,有大片的樱花。每年春天樱花盛开的时候,整座城市都是粉色的。我想到了多伦多之后,我要找一个带飘窗的房间, 朝南的,能晒到太阳的。我会在飘窗上铺一张羊毛毯子,在周末的下午,窝在那里,捧一杯茶,看窗外的风景。 那将是一个全新的房间,一个全新的家。没有人会把它抢走,没有人会在上面摆一个塑料果盘。没有人会告诉我,这是我儿子的家,那个家是我自己的卫生。一年后, 多伦多的冬天很冷,但办公室里的暖气很足。我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手机响了,是海生发来的微信。 丽丽,妈今天又问你了,她说让你过年回来。我说你工作忙,回不来。她没说什么,就是叹了一口气。你知道吗?她最近好像变了一些,不那么爱管闲事了。 上次还主动说要把主卧让出来,说等你回来的时候住。我说等你回来再说吧。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打了几个字,知道了,你照顾好吗?发完之后,我又加了一句,还有,照顾好自己。 海生秒回了一个嗯的表情包,是一只小狗,耷拉着耳朵,看起来又乖又可怜。我看着那只小狗,忍不住笑了。窗外,雪越下越大了。 多伦多的冬天很漫长,但春天总会来的。我知道,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樱花树正在雪下沉睡,等着在四月的某一天,开出满树的花。

薪资要求的话八万多少你就你就当路费了,打车的费用。三个小时前这个发型寇斯漂亮的李慧珍,李热巴造型的女人给了我二百块让我滚。你好,应聘应聘是吧?对,应聘他没在这。好的,今天下午有事,要不你回家找他去 啊。当时说的是这里,你让我去家里找老板应聘,你敢说我都不敢听。我把位置发给你。对,到了之后你给他打电话。好,可以。哎哎呀,还下雨了,济南的天说变就变,今天说什么也得把工作找到啊。 没事妈,我这挺好的,不用管了啊。好,谢谢啊师傅 这么大啊,谢谢,还不知道能不能应聘啥呢,打车花六十呢,找工作太难了,来济南三个月了,兜里所剩无几,希望这次能成功吧,加油。哇塞,这么大吗? 你好你好,我是来应聘的哦,进吧,我给你拿个水啊。好,你这是在拍摄吗?对对对对对,在记录,这老板警惕性很强啊。哦,好,你稍等,你现在坐一下吧,我给你拿水哦。好好好, 这就是老板的家吗?大平层空间好大。咱是应聘什么?运营吗?是感觉要出问题,问的好犹豫,大势不妙啊。对运应聘运营哦。嗯,咱之前有什么案例吗?给我看一下。这些都是 案例。嗯,咱这个什么呢?公司要求呢?薪资要求的话。嗯,我想的是八万多少, 八万吗?八万一个月啊还是一年啊?月薪八万哦,大事不妙,老板都开始打双闪了,只能拿出零零后面式的老掉牙套路了。你对我账号有了解吗?还没有,因为我刚见到你姐,我还没来得及看你的 那个那个账号呢,要不然你给我看一下。咱是做餐饮项目的是吗?是纷争开始了,给老板聊一下初步规划,展示一下能力,要不咱们换一种方式也可以。嗯, 就是那个我不要底薪也可以。嗯,对我们拿结果来说就是从现在我接手的时候开始就开始算,如果一个粉丝的话, 嗯,咱们两块钱。一个粉丝两块钱啊,我觉得我是可以的。所以说这样咱俩双方都没有压力吗?我就一个粉丝两块,然后呢点赞啊,评论啊,转发啊这些给你算五毛。嗯, 我看你这些基本上都是工厂的,工厂的和我们的这个其实餐饮还是两码事啊。 我觉得可能不是太合适这个风格上哈风格上我觉得不是太合适。工作咋这么难谈。呜呜呜,我都不要底薪了。我觉得是可以尝试一下的。 嗯,你这样稍等哈,这样小伙子哈,我是我我是觉着吧,就是你以往拍摄的这些和我现在要做的,因为我毕竟做餐饮垂类的嘛。嗯,就是好像。嗯, 不是太符合,但是呢我是觉得每个人的这个时间都值得尊重,你大老远过来一趟也不容易,你看给你二百块钱您这个就不用了,你看正好今天我我又在家,让你大老远过来我也不好意思的。你就你就当路费了,打车的费用也祝你呃,接下来的这个面试能成功。 好吧,谢谢你姐,那我就先走了啊啊,看别人都能轻松找到好的工作,为什么我找工作就处处碰壁,好在这个老板人很好,这些钱足够今天的路费还能再吃顿饱饭。 但是结果只能是这样了吗? 其实我我觉得我还想再给自己争取一下。我,我可以再进去跟你们聊一下吗?那, 那你去进来吧,进来吧,因为这个钱啊,我不能拿,是因为我今天这个也在一直在记录我这个找工作的过程嘛,然后的话我想的是什么呢?你让我尝试一条,你看看那个我们这边这个结果怎么样? 今天一个老板愿意让我尝试一下, 就这一个,现在已经是十一点了,都没人了,现在找一份工作怎么这么难啊?真的拜托屏幕前的各位姨父姨母们帮我一次, 就这一次,真的拜托了,真的拜托大家了,日后必有重谢。看完我的经历,我希望能对你有所启发,只要不放弃,机会就在眼前。

我建议你们还是不要过来,现在我和你儿子感情还是比较稳定的,但是你们过来之后到底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不管如何你儿子都是我老公,只要我们没有离婚,我就不可能会把你儿子赶走。 但你们过来之后,我就不能保证我一个不开心,我就把你儿子赶出去。你觉得你儿子以后会过什么样的日子呢?你现在有几个钱就这么了不起?你把你的眼睛都长在头顶了吗?怎么可以把我们赶走呢?你是我的儿媳妇, 你为我们养老送终难道不是应该的吗?这个家本来就应该彼此帮助你, 你有了幸福的生活,就应该带着我们一起过上幸福的日子,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呢?你现在跟我说要让我带着你们过幸福的日子,在八年之前,我第一天到你们家,你们就给我树规矩, 让我跪下来给你们倒茶,又让我给你们打扫房间,你说这都是作为儿媳妇应该做的, 当时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反驳,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可我就算做了很多,你们也没有把我当成儿媳妇,就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免费的保姆, 对我的态度特别的差,动不动就对我破口大骂。我是一个人,我有血有肉有感情,你们这么对我,我怎么能够不伤心?我记得在那一年的大冬天,外面下着鹅毛大雪,可是我公公残忍的把我赶走, 还说从今以后都让我不要回家,你怎么好意思说是公公把你赶走呢?那是你的家,你要不想走的话,没有人能够赶你走,你自己不想要留在这边,你现在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你公公的身上,你于心何忍? 自从你走了之后,你没有给我们打过一个电话,每年过年时都只有我儿子一个人回来,你一次也没有回来过,你有没有想过外面的人是怎么数落我们的?人们都以为是我对不起你。是呀,你也太不像话了, 我是你的长辈,我说你几句怎么了?哪一个老人没有脾气?你没有让我满意,我说你几句都不能说吗?现在的儿媳妇和我们那个时候是完全不一样的, 以前长辈说什么就听什么,哪有反驳的好媳妇,以前的事情就算了吧,我可能语气有一些重,但我也是为了你好,你就不要和我计较了。你说不计较就不计较吗?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这么多年来你们如此的伤害我,如果我就这么一笔勾销,那我不是白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当你们把我赶出来的那一天开始, 我就已经和你们彻底断绝关系,从今往后你们是死是活都和我没有关系,我有自己的爸妈要养,你们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你们不是有两个儿子吗?不去找你们的儿子来找我干嘛呢?如今你拒绝让我们进家门 这件事情肯定是你不对,你可以找别人去评理。你应该给我养老, 你就算不养老,你也应该让我儿子给我养老。你让你儿子养老你就去找你儿子,我从来都不会拒绝你儿子也没有亏待过你。 你儿子结婚之后所有的工资都是放到你的手中,没有给过我一分钱家用,我生出女儿之后, 所有的钱全部都是我自己辛苦赚来的,我没有用到过你们一分钱,你们也觉得我生了一个姑娘不值得你们花钱,也同样没有用过一分钱,这件事情有什么好说的呢? 你是不是生了姑娘家?你怎么这点本事都没有?你看我当年生了两个儿子,以后就可以给我养老送终。你生的只是一个姑娘家,有再多的钱都没有用,以后还不是给别人家的吗?行了, 不要在这边跟我说这些屁话,我不想听你多说一句废话,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反正只要你们敢来这一个家,我就让你们全部卷铺盖滚蛋,不要在我面前倚老卖老,也不用对我道德绑架。你们只是我老公的爸妈,和我没有任何的关系,我们只是尊重你,才会问你一句,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来到你们的城市,难道我儿子会不给我开门, 会不让我进来吗?你现在拒绝我过来有什么意思呢?到时候还不是要对我点头哈腰?这件事情我说了算, 只要我没有发号施令,你儿子不敢把门打开,如果你儿子迎接你们进来,那我们的婚姻就走到头了。 你不要以为我在这边信口开河是故意吓唬你们的,你们要是非要过来,那就只能自己尝苦头。你只是一个娘们,别以为你现在有能耐了, 翅膀硬了你就可以飞出我们的五指山。你只要是我们的儿媳妇,那你就只能对我们言听计从,就应该给我们养老送终。 反正我明天就会过来,如果你不来接我们,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我儿子,我看一下我儿子会怎么说。随便你们两个人这么说,我都不会答应的, 你们儿子也不敢收留你们,只要这件事情我不点头,你们永远都不可能会进入到我家。这个房子是我买的,你儿子没有花过一分钱装修也没有动过手, 现在更没有资格要求让你们到这边来养老送终。随后公公立即给儿子打去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