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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痕与心潮》 《全晋文》卷九十七,实在长得可以,但是段段精彩不忍割舍。[捂脸] 赶在晚饭前,又勉强读了一段,说的是作文章须得心里先有什么梗着,急着要涌出来,方才算数;至于写得快慢,倒各有各的缘法。[破涕为笑] 钱钟书在《管锥编》里论到这一卷,于陆机《文赋》中“涉乐必笑,言哀已叹”、“作文迟速”两处,颇有些剥皮见骨的见解。他以为,这两桩事拆穿了看,其实是一件事的两面:无非是心潮如何化为墨痕,墨痕又如何追不上,或竟淹过了心潮。 “涉乐必笑,言哀已叹”,是说那心里头的悲喜,自己是瞒不住的。钱钟书指出,陆机所谓“思涉乐其必笑,方言哀而已叹”,正是将作者比作一面镜子,乐来了便映出笑影,哀来了即蒙上叹息。这与《礼记》里“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文心雕龙》里“情以物迁,辞以情发”,说的都是一个朴素的道理:先得有真人,而后有真文。若心里本是空荡荡一片,偏要搔首弄姿,挤些眼泪或笑声出来,那文章便如同纸扎的人儿,看着也像,到底没一丝热气。 “作文迟速”,却是各人有各人的难处与便宜了。钱氏拈出陆机笔下“或操觚以率尔,或含毫而邈然”的对照——有人提起笔来,竟像是早就在肚子里写好了的,只管往外流泻;有人却对着白纸,仿佛对着茫茫大雪,半晌落不下一字。这快慢之分,在钱钟书看来,固然是“人之禀才,迟速异分”,但更深一层,竟系于那捉摸不定的“机锋”。灵感来了,便是“思风发于胸臆,言泉流于唇齿”;灵感不来,则“六情底滞,志往神留”,满腹的话都结了冰,硬是凿它不开。画画儿也一样。[捂脸] 于是钱钟书将这两条线头一捻,点破了关窍:心中无真情,则笔下无真文章,这是根本;而有了真情,那表达的快慢疾徐,却要看那“灵感”的脸色。两者一为体,一为用,一为火种,一为风势。陆士衡千年前便窥见了这创作心里头微妙的官司,后来的人纵然说上千言万语,大抵也没跳出这个圈去。[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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