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看房,格外特殊。 他是傍晚打来的电话,声音干净青涩,满是刚出校园的局促客气,一听就是没经历过社会打磨的男大学生。他说刚在郑州金水区找到实习,学校宿舍住不了,只想找间便宜干净、离公司近的房子,能落脚、能安心加班就够了。 我问他预算,电话那头沉默许久,他带着无措小声反问:“哥,金水区多少钱算便宜啊?我第一次租房,不懂行情。” 我心里微微发酸,见过太多精明挑剔的租客,却少见这般直白茫然的年轻人。他说想租燕庄、经三路附近,走路能到公司最好,金水区早高峰地铁太挤,不想把时间耗在路上。他翻遍我的房源,好几间都合心意,却终究舍不得——他只是实习生,只有微薄补贴,手里的钱全是上学时省吃俭用攒下的。 纠结许久,他轻声说:“最多1100,能短租就行,我只实习几个月。”我当即答应帮他留意,加了微信。 他格外懂事,每条消息都带着“谢谢哥”,生怕麻烦我。看房前一晚十一点,他发来一大段话,开口就是求助。 他说看中了我发的金水区次卧,月租刚好1000,离公司步行十分钟,带张小书桌,能放电脑赶资料,房间干净够用,他不想再奔波看房了。可第二天,他爸爸会从周口老家陪他来签合同。 父亲一辈子务农,省吃俭用供他读完大学,从没出过远门,根本不知道金水区的房租价格。他不敢说实话,只跟家里说房租400块,是大学生福利房,怕父亲知道真相后心疼担忧,甚至逼他回老家。 他恳求我,签合同时帮他圆个谎,等他找借口支父亲下楼买水,就说这是应届生福利房,每月400。等父亲走后,他再把剩余的房租和押金悄悄转给我,消息末尾,全是一遍遍的“麻烦哥了,谢谢你”。 看房那天,他父亲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攥着他的实习证明,进门就反复摸墙面、查门窗,拉着我再三确认:“小伙子,这房子真400?别骗我,我娃刚出来实习,太不容易了。” 我笑着应下:“叔放心,这是给实习生的优惠房,价格低,住得也安全。” 签完合同,老人掏出一袋自家种的花生塞给我,反复叮嘱我多照顾他儿子。男孩一直低着头,耳朵通红,紧紧攥着衣角,一言不发。 等父亲走进电梯,他才红着眼眶抬头:“哥,谢谢你。我不想让我爸知道,我实习工资大半都交了房租,他要是知道了,肯定连夜坐火车来,逼我回老家。” 不过是一间小小的次卧,却装下了一个少年的懂事、倔强,和独在异乡的心酸。在偌大的郑州金水区,他瞒着家人扛起生活的苦,只为守住一份不让父母牵挂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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