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黄 2023年2月,疫情封控结束,我回国探亲。在外婆家门口,我第一次见到小黄。 第一次见到小黄的场景是这样的 - 外婆家门口有一片小草丛,里面住着四五只流浪猫。我蹲在草丛边,用手机放了一段抖音上据说可以吸引小猫的猫叫声。小黄从草丛里走了出来。它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尾巴翘得很高。它走到我面前闻了闻,然后躺下来,露出了肚皮。这好像是小黄向我打招呼的标准礼仪,以后每一次见到它它都会完成这样一套标准动作。 那时候外婆的糖尿病已经很多年了。她的眼睛不太好,腿脚也不太好。外婆不喜欢小黄,但因为我的缘故,也没有特意赶走小黄。小黄依然过着流浪的日子,但也经常会在外婆做饭的时候乖乖蹲在外婆的稻场上等待投喂。有时候小黄吃饱了,就蹲在外婆的稻场上晒太阳。它眯着眼睛,眼睛本来就不大,一眯就看不见了。 2024年4月,我第二次回国探亲。又回了外婆家。那段时间我妈常喂小黄,小黄自己也偶尔偷外婆的鱼和肉。它胖了不少。每次我去外婆家,只要大声喊“小黄”,它就会跑过来。它跑得不快,但一定会来。它哑着嗓子叫一声,然后躺在我面前,翻出肚皮,打起呼噜。那时候我没有觉得外婆有什么变化。她还是去田里干活。只是她的眼睛好像比以前更模糊了。 后来我因为签证的事,整个2025年都待在美国。我和妈妈视频的时候,常常看到小黄。视频里还有四五只猫,它们围坐在稻场上,等着吃东西。 2025年7月,外婆摔了一跤。那以后,我很少听到小黄的消息了。外婆也大部分时间待在屋里,不怎么出门。最后一次和外婆视频,是爸爸妈妈在外婆家包饺子。外婆没有包,她坐在电视机前面,离电视很近,她看上去很小。2025年12月外婆骤然离世。她走了以后我才想起来,她已经七十六岁了。我印象里她一直是五十多岁,天天嚷着要干一番大事。 2026年这次回国,我又去了外婆家。当作是一个与外婆的告别。与想象中不同,外婆的门前还是那个样子,草没有疯长,房子也没有变得很破败。 我大声喊了一声“小黄”。我先是听到一声猫叫,很轻,有点哑。我顺着声音看过去,小黄站在一个砖块搭起来的台子上。它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朝我跑过来。它又哑着嗓子叫了一声,在我脚边躺下来,露出肚皮。 我往前走,它就跟着我。走到外婆家门前的时候,小黄想钻进外婆的稻场里去。那是它以前的习惯。小黄看我没有动,它也停下来了。 小黄比上一次瘦了很多,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我是来跟它告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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