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过来了,你点滴这么快就打完了?完了死不了。你在这耗着能有什么用啊,你又不会治人,家里面也不让探视一会,你身上伤口再感染更麻烦,还不赶紧回去。别人推进去的时候都有人在外边等,要是他没有,我怕他一伤心就不肯回来了。 他要是还能知道谁等他谁没等他也不至于被推进这里头了。你快走吧,我在这等就行了。我不是人吗?不,不一样。 哎,那个拄拐的你是怎么回事啊?也是在我们这里住院的吗?怎么这么晚还不回病房啊?我们这就走,他不放心里面那个病人。是是我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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凑得近了,能闻到他袖口领口间冒出一股被体温烫暖和了的洗涤剂味,这种体温的皮肤手感一定非常好。费杜心里无来由地冒出这么一个念头,他轻轻地一眯眼,无声无息地切换到了衣冠禽兽视角, 认为洛文舟此时弥漫着一点憔悴的脸,看起来非常撩人。 青年美人常有,但中年美人就难得一见了。费杜甚至短暂的忘记了自己一贯的套路和技巧,满嘴的甜言蜜语归于雅然,只能凭着本能去靠近消遣过许久的猎物。 费总出了名的浑浊不计,而且审美向来不是什么秘密,连张东来都知道他偏爱外表秀气内敛,内里却有点刺激性的人和事物。 废度就像一株危险却又散发着异乡的植物,无差别的吸引着过往的人。理智越是一再亮着催他远离的警报,他就越是会被这个人吸引。大概世上一切堪称诱惑的人与物都是这样,叫人知道他有毒,偏要去复读。 废度会在大雨里跟一帮空虚的富二代们飙摩托车,会跟狐朋狗友们喝酒,喝到半夜, 会挥金如土,会满口油腔滑调,分明应该是个张扬纵情的人。可他同时又克制内敛的过分,笑也好怒也好,大部分是摆出来应景,一点真实的喜怒哀乐都像是微量元素,需得用上特殊的仪器才能瞧出端倪来。 洛文舟这时才嗅到肺度,话音里淡淡的火气混合了他身上残留的基调,低沉的木香凑成了一对,钻进洛文舟的胸口,狠狠在他心里放了一把烟花。别人骂他有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居然生气了, 废度轻轻的说,可是小姑娘,你想过吗?即使退学也不是走投无路,人的际遇高低起伏,再过两三年又不一定会怎么样,但是你有可能一辈子也遇不到一个这么喜欢你的男生了。关注苏墨,一个有趣的茶人。

在这种场合里,他似乎应该像个大哥一样,温声说几句劝慰鼓励的话,那样比较符合社交礼仪。可有些境遇残酷异常, 如果异地而处,洛文舟自觉也做不出比别人高明的选择。说那些话,就好比对绝症患者说多喝水一样,未免太过站着说话不腰疼。 此人又换了一身衣服,依然是巧妙的介于严肃和休闲禁欲与闷骚之间,长发该蓬松的地方蓬松,该服帖的地方服帖,一丝不乱。他还戴上了那副颇有斯文败类风范的金属平光眼镜,居然还换了香水。 他又好气又好笑,同时莫名觉得今天的肺度似乎比平时开朗了一点。也许是把污出脓的陈年旧伤重新挖开的缘故,或许痛苦,或许鲜血淋漓,但总有机会重新愈合。 老照片这东西说来很奇怪,所有的像纸放上几十年都是一样的褪色,一样的泛黄。 如果照片上的人幸福美满,那泛黄的旧迹就显得回味悠长,岁月静好。 但如果照片上的人后来遇到不测旁人,再回顾他当时的音容,却总能从中看出些诡异阴沉的气息,好像主人的怨愤与不甘都附着在了静态的图片上,冥冥之中昭示着什么似的。 刚毕业的时候,洛公子也曾经像废度一样四处浪过几年,然而后来发现,浪荡容易,找个合适的人却很难。而所谓的醉生梦死,基本也就是四个步骤, 刚开始神魂颠倒,随后习以为常,再后来索然无味。最后洛克恶心反胃,再加上有越来越大的工作压力转移他的注意力, 洛文舟慢慢过起了上班下班回家撸猫的夕阳红生活。关注苏墨,一个有趣的茶人。

不到一天的光景,这人已经从一个全然看不出年纪的青年才俊变成了面目憔悴眼袋垂痂的中年男子, 可见女人也好,男人也好,光鲜的皮囊都是这样脆弱,只要那一点精气神灰飞烟灭,肉体转眼就会跟着过了保鲜期。 你们应该已经知道郑凯峰是什么出身了,早年给蛇头打下手的小流氓,后来跟了周俊茂发达了,到哪都装出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其实列等人就是列等人,骨子里的东西一辈子也改不了,他到现在也学不会怎么站起来当个文明人。 商场如战场,风云变化,若等闲多少原本好的能穿一条裤子的合伙人之间闲细见生,或不能共患难,或不能同享乐,最后一单两散,分行李散摊子去也。 周俊茂和郑凯峰简直是其中的模范搭档,两人同在异国他乡相互扶持,一个有知遇之恩,另一个倾生以仇。靠这句简介简直能拍一部传奇电影出来。 可是现在看来,这传奇背后显然不是同舟共济,也不是志同道合,而是同流合污。 废度只要有自主意识,就好似重新握住了命运的权杖,他心里仿佛有一座针守一方的石头山, 寸草不生坚不可摧,也不需要什么求生易止,自然能熟练的将杂念清扫一空,尽最大努力配合着调节自己接近衰竭的身体机能。 每次睡眠都是他的充电时间,每一天醒来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关注苏墨,一个有趣的茶人。

废度做事一直很中规中矩,先少驳回高管团队的意见,很明白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员处理的道理。 而在另一些事上,他那种富家公子的气质格外凸显,可能是从小锦衣玉食惯了,骨子里就贪婪不起来,一些无关紧要的利益能让就让,因此和小股东们关系也非常融洽,为人处事游刃有余,是个很让人省心的继任者。 我早和你说过了,废度真的挺好的,你对他好一分,他能默不作声的给你十分,虽然偶尔嘴欠,但很多事他不会真的跟你计较。 我觉得你们常态人的这个观点很有意思。费杜把苏小兰的骨灰盒塞给他,一方面觉得这东西是某个凡人的象征,一方面又赋予他非凡的意义,比如神圣晦气,不容亵渎,不能碰。不管他生前是个什么人, 小小一个盒子分量还不轻。洛文舟接过来以后运了好几口气。仪式感和忌讳是因为要敬畏身死。 你看,其实生命和死亡之间只是一个非常平淡的过程,并没有人们渲染的那么郑重其事。 之所以要这样渲染,是因为人作为一种劣根性深重的社会动物,一方面想借助群体和社会更好的生存,一方面又难以克制种种离奇的恶念和欲望,所以需要互相约定一套有制约性的规则, 比如所谓的法律和公序良俗。前者是和这个社会的契约,为了防止你私下里违约,又有了后者让人接受群体价值观的洗脑,继而心甘情愿的和大多数人行为一致。 世上男色有千千万万种,洛文舟算是爱好比较广泛的,他既能欣赏爆棚的雄性荷尔蒙、充满力量感的西式审美,也能欣赏明明如月、温润如玉的传统审美。只要不是费杜内德性的他,来者不拒。 费总是最让他吃不消的类型,简直是条人行眼镜蛇,衣冠楚楚,虚虚实实,心眼多的让人一看就要犯密集恐惧症, 身上时刻带着强烈且锋利的侵略感,不想被他摆布,就得下意识地时刻绷着神经关注苏墨,一个有趣的茶人。

洛文舟想要疼他,想要照顾他,想要像撕开一件工艺品的包装一样,慢慢地揭开他层层叠叠看不分明的心。洛文舟用单方面的宣言开启了这一段路,做好了长途跋涉的准备,背起了一个行囊的耐性。 随着他年纪渐长,阅历渐丰富,开始觉得肉体往来也就是那么回事,像吃喝拉撒一样稀松无味时,当年曾经真真切切在胸口灼烧过的热流再也没有出现过,像是被什么封印了。 但凡肉体凡胎,一生有千百种遗憾,诸多种种,大抵都可以归于这六个字,对不起,我害怕。 大概所谓年龄与阅历赋予游刃有余都只是个假象。很多时候,游刃有余只是跃进千帆后冷了、腻了,不动心了而已。 废度有一瞬间张口想要解释什么,可是很快又情忍住了。洛文舟的那句沉甸甸的共度一生,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他最本能的反应就是惊慌失措的逃避,孕尽了全力了,全力 以赴于薄冰上的流浪者,并不知道所谓一生指向哪条看不见的深渊寒潭。 洛文周与他是意外事故一样的运气。一个人的一生大概只能奢求一次,而往后看不到头的一生中,能有一点回忆已经弥足珍贵。虽然回忆有点短,但也没关系,世上所有的回忆都是短的。 他们像是一群在黑暗中摸索前进的人,或出于私心,机缘巧合地踏上了这条寻找深渊的路。 跌跌撞撞闭眼前行了这么远,只此一刻,所有起点与终点都不同的路径终于交接在了一个点上,在苍茫一片中闪烁起细碎的火光,隐约露出了深渊的形迹。关注苏墨,一个有趣的茶人。

陶警官辛苦了,我可以送你回家吗?费肚,你上这来干什么?对不起,我不知道这块地姓陆,大人,上车再不走路队要给我贴条了。我说下班了吗?刚才你不是还说明天的,废什么话,我说现在, 上次更年期真是人间惨剧之一啊。辛苦一天了,好歹坐个宽敞点的车伸伸腿,这都嫌不宽敞。费总,那你可千万别体验押送车那个,保证让你连胳膊都伸不开。谢谢您提醒,就算加班也得先吃饭吧, 我们人民公仆不吃饭,杀人饭都没抓着呢,还有脸吃饭,这都哪跟哪啊。

洛文舟从青春期开始就不断地往长辈,往大众不赞同的路上走,走得孤注一掷。因此尽管嘴硬,也仍会自我怀疑, 怀疑自己揽了事,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天资和能力,怀疑自己离开长辈的屁诱,也许会一事无成。 肺度手指修长,关节适中,既没有粗大的突兀,也不是细不见骨,给人一种十分温柔的有力感,好像无论什么东西放在那双手里都会得到最妥帖的安置, 一旦生死相隔,人间的荣与辱便都鞭长莫及了。他身上有种奇特的矛盾气质,笑起来的时候是一身桃花,一旦板起脸,那种锐利的严肃感又能无缝衔接上,目光几乎有些逼人。 胭城春末夏初时总是缭绕着槐花的香味,往往先从犄角旮旯的地方弥漫开,似有还无,随便一口汽车尾气都能盖过去。但如果沉淀一会,没人打扰,他又会自顾自地重新冒出来。 那时候洛文舟和陶然都才刚毕业,全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小青年。 尤其洛文舟干部子弟出身,年轻的时候非常骄纵,七个不服,八个不愤,自认为才华横溢,世界第一。第二是那个叫福尔摩斯的英国佬,他每天都觉得自己不是去上班,而是去拯救银河系的。 再健康再强大的人,遇到切肤之痛也不可能始终保持内心的理智淡定。 他像是个住在封闭城堡里的人,四周都是铜墙铁壁,只留了一扇透明的窗户从后面默默的窥探。外面的人必须非常不动声色,才能让他小心翼翼的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关注苏墨,一个有趣的茶人。

每个人都会被外来的东西塑造环境,际遇喜欢的人,讨厌的人,他们会通过创伤塑造你的一部分血肉,这是事实。不管你愿不愿意 成长,经历和家庭背景塑造出来的人格很难被外人三言两语影响,即使改变也是个漫长的过程, 一时逃脱不了固有观念的制故,从小缺少亲密关系,习惯于被忽视,对别人的目光非常敏感,不是那种敢为了自己挺身而出的类型,特别是在创伤还没有修复的时候, 那么浅的胸口,那么深的心。费杜沉默了好一会,突然扣住洛文舟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去。他好像天生知道怎样煽情, 并不激烈,却让人有种自己仿佛是被他深爱的感觉,那是不急不躁,精准而完美的深情。可是就如同一连串的机缘巧合必定不是偶然一样,永远精准到位的表达也未必不是自然流露。 洛文舟忽然有点上火,一把扯开费杜身上松松垮垮挂着的衣服,把零距离变成负距离。只有感觉到费杜心率的急剧变化,他才会有一点真实的这个人在自己手里的感觉。 世界上一切深沉的负面感情中,对懦弱无能的自己的憎恨永远是最激烈最刻骨的,以至于人们常常无法承受,因此总要拐弯抹角的转而去埋怨其他的人与事。 肺度和尚眼把极粗的呼吸压得极低极缓,他习惯于这样,永远内敛,永远克制,永远并不关心自己有什么感受,而是通过别人的反应来判断自己应该怎样。关注苏墨,一个有趣的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