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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十多岁,男朋友却找了个四十来岁的小三,结局有点意外。作者是青枝。 我这二十多年的生命里,一直追着乔俊杰到处跑,先是追到他考武大,那时我刚进士一高,在开学典礼上,作为学长代表发言的学生就是乔俊杰。 他穿着天青色的短袖 t 恤和银白色的短裤走上主席台。 我第一次发现,这两种颜色搭配在一起居然这么好看,人也这么好看。我完全不记得他讲了什么,只记得他全程笑的干净明朗,最后说了一句谢谢大家。 我的心扑通扑通直笑,他说,谢谢大家,这里面也包括我呀。 校园里没有秘密,我很快打听到乔俊杰的成绩稳定在前三,很会打篮球,体育好的学霸简直自带光环。同桌兴奋的碰碰我胳膊肘,许巍你知道吗?乔俊杰的目标是武汉大学, 他不止一次说过要亲自去樱花大道走一走。我想象着粉色的樱花漫天飞舞,俊俏如玉的少年背着书包夹着篮球匆匆跑过。如果这里面也有我 该是多好啊,那我也要考北大。我的入学成绩只在中游水平,但我玩了命的努力学习,高一末就来到年级的前十名。我的那曲力就是乔俊杰。 学校的广播站每天放学时会有二十分钟的播音,乔俊杰是每周五的播音员,我把自己值日的时间调到周五。我听到有一次节目结束后,他一边收拾书包,一边扯着嗓子嘶吼了一句, 心中那自由的世界如此的清澈高远,盛开着永不凋零蓝莲花。 他忘了关麦,那是当时非常流行的歌曲,歌手与我名字非常接近。乔俊杰,你这么喜欢歌手许巍,什么时候能喜欢一下许巍呢? 我高三那年,乔俊杰考上了武大,学校门口的公告栏里贴着他胸口佩戴大红花的照片,笑的灿烂。我小心翼翼的看看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我才敢仔细看他的照片。 我把他的脸深深的刻在脑子里,怕忘了他,就失了去武大的动力。我对爱情的渴望是想要努力追上他的脚步,站在离他更近的位置。如果有机会,我想亲口告诉他, 有个人因为对他的喜欢,正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 再见,乔俊杰是在五大的同乡会上,他穿过人群走过来,向我伸出手,学妹,好久不见,我按捺不住的喜悦,你认识我?他点点头。 那一晚,我脑袋都是晕乎乎的。回到宿舍才看到微信有个新添加的好友乔俊杰发来信息,新环境难免会有不适应,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随叫随到。 我想尽办法打听乔俊杰的课表,想知道他会在什么时间出现在哪里。我只盼望能多看他两眼,可是看了之后能怎么样?我没想过。所以 当我又偷偷溜去他的教室上自习,一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时,我的大脑直接死机了。乔俊杰压低了声音跟我出来。 我跟他来到走廊尽头,勉强挤出个微笑,好巧你也在呀,我恰好来这边上自习。他笑了,跨越了半个校园来上自习。 你想找我,微信上发个消息就行了。我不是说了吗,随叫随到。 事情的走向跟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我俩大眼瞪小眼的沉默着。乔俊杰深吸了一口气,就算是我会错意,有些话我也得说了,许巍,我喜欢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吗? 幸福来的这么突然,我又一次死机了,然后我就捂着脸原地转圈圈,快乐的像个傻子。我用两根手指捏住乔俊杰的袖子,不停的问, 你说的是真的吗?还是你打赌输了大冒险?他摸摸我脑袋,那我当你答应了啊,几位,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女朋友了。 我像小鸡啄米一样的疯狂点头。乔俊杰说,他原来在播音室不止一次的看到我从门口经过,每次他看过来,我就会若无其事的转过头,可喜欢是藏不住的,就算嘴上不说,也会从眼睛神态里流出来。 而他接受到了,我说,对呀,我去播音室就是想见你,我是追着你才考到这里的。 那之后我和乔俊杰一起吃饭,一起上自习,一起在飘飞着白的粉的花瓣的风里肆无忌惮的唱着,盛开着永不凋零蓝莲花。 武汉的冬天没有暖气,刚入冬,乔俊杰就拎了满满一大包暖宝宝,豪气的趴在我面前, 还有两个月放寒假,我给你买了六百片暖宝宝,保证不会冻着你。 我抱着那一袋暖宝宝笑的甜蜜。恋爱中的女人就像失了质,满心满眼都只是那个人,可是太过轻易就得到了爱情,往往不会被珍惜。 乔俊杰毕业后去了上海工作,他把我被风吹乱的长发理顺了,别在耳后开玩笑的说,我先去探路,你赶紧过来啊,我可不保证会一直等你。 一年后,我拼尽全力考上复旦的研究生,追着乔俊杰跑去了上海,他却申请调到了深圳的分公司。满腔期待落了空。我突然有些茫然, 我从老家追他到武汉,又追到上海,如果我再追到深圳,他会不会又跑到别的地方? 乔俊杰毫不在意的向我描述他的蓝图,我在这边只是新人,到了深圳就不一样了,分公司总经理下来就是 我,我的话语权大着呢,前途也光明的多。他每周五晚上乘飞机回上海看我,周一一大早再飞回深圳。我心疼他,两地往返没法休息。他却说, 这只是暂时的,你毕业就来深圳,到时候我们永远也不分开。 那时候年轻永远两个字动不动就能说出口。可我忘了,时间是检验爱情的标准,我和他要面对的除了时间,还有一千五百公里的距离。 一个月后,乔俊杰从每周回来变成了半个月后回来一次,三个月后变成每个月回来一次。过完年,他几个月都不回来一次了。 他说他太忙,每天都要加班到很晚,周末还要带工作回家做,我总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路上。 我敏感地注意到他用浪费这个词,要知道,一开始我担心他浪费时间时,他捏着我的鼻子纠正我,这不叫浪费,花时间去见女朋友,这是投资,为我们的感情加码。 又一个周末,恰逢我生日,乔俊杰提前就告诉我,他太忙不能来看我。他转了两千元钱给我,我不能陪你过生日,你喜欢什么自己买,明年我一定回来陪你。 半年多来,我不止一次提出,在他不能来上海看我的周末,我想飞去深圳看望他,可他一票否决, 我太忙,你来了我也没时间陪你,算了吧,乔俊杰拒绝的太快,快的让我深感不安。我偷偷买了去深圳的机票,我心知这一趟要么是惊喜,要么是惊吓, 可我不能一直被蒙在鼓里,我要一个答案。凌晨到达宝安机场,我打电话给了乔俊杰,他很快就挂断了,然后发微信问我什么事,我有些不安,你在哪? 他的回复显得很不耐烦,当然,在家里睡觉太晚了,不聊了,明早我给你打电话。 可他的微信运动步数一直在增加,隔一会就加几步,他肯定没有睡觉。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想到他的手机有寻找设备的功能,当时他绑定了我的手机号,我迅速打开浏览器,登录账户查找他的手机位置,定位是在一家酒店,离他的公司有几十公里。 我坐出租车赶到那家酒店,执拗的等在门口。我站到天亮,看见了乔俊杰, 他和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说说笑笑的走出来。那女人衣着时尚,化着浓妆,一直挽着乔俊杰的胳膊,他娇笑着伸手挑起他的下巴,凑上去亲了一口。 我就在这个时候走了出来,我没有崩溃大哭,更没有歇斯底里的追着乔俊杰讨一个说法。 也许是因为我的心里已经设想过这样的场景,我站在他们面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乔俊杰, 就像我曾经那么专注的看他在学校公告栏上的照片一样。他很慌,把胳膊从女人怀里抽出来,几位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我异常冷静地说,好,你解释,我听着。也许乔俊杰以为我会像偶像剧里那样,捂着耳朵喊,我不听,我不听,然后哭着跑开。所以我等着他解释时,他词穷了。 女人走上两步,紧盯着我,问他,俊杰,他是谁? 乔俊杰看看他,又看看我,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我笑了。此情此景,加上刚才乔俊杰说的话,我不相信你真的猜不到我和他的关系。 你这样故作困惑,只会让我觉得你很差。说完,我转身就走,大声说,以后我不会再追着你跑了,放心吧,我会好好过的。乔俊杰,再见, 我有些哽咽,用只有自己听到的声音补了一句,谢谢你爱过我。再见,再也不见。 当天,我就回到了上海,把自己蒙在宿舍的床上嚎陶大哭。失恋注定会伤筋动骨, 可我总会好起来的。毕业后,我回了老家,签了省城一家合资企业,每天埋头工作,忙得恨不得在细胞分裂出两个自己来分担一下。 二十七岁生日时,我收到深圳寄来的包裹,里面是两朵精美的永生花。我上网搜了一下,那是蓝莲花和白蔷薇。包裹里还有一张卡片, 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你的地址,能来深圳见我吗?我很想你。 我把他们一起扔进了抽屉。这时候,我已经升职了,在省城首付了一套小房子,有了属于自己的小窝。后来,在同学群里,我看到了乔俊杰的八卦, 他去深圳不是调去分公司,而是跟着老板的侄女另起炉灶。他成了新老板的得力手下,也成了他的小男友,搬进了他的别墅。 可是创业开公司没有想象中简单,大,环境也不好,女老板很快就撑不下去了,他偷偷跑了,留下乔俊杰面对一群被拖欠工资的员工们。所以他才会想我吗? 我想起那两朵花和卡片,忍不住笑了,他为什么认为我还会在原地等他 过年回老家?我回了趟十一中,公告栏里的照片早就换了新的,我看着一张张带着大红花笑的灿烂的脸,想起我的照片也曾经出现在这里,想起我曾经这里隔着玻璃 伸手描给乔俊杰的脸,我忍不住的笑,这大概就叫做见色起意吧。我心中依然盛开着蓝莲花,可是已经与乔俊杰无关, 我不愿意受委屈,也不能接受背叛,可我并不怨恨,毕竟那些爱与勇气是真的,努力追随他的脚步,动力也是真的。 乔俊杰,谢谢你让我变成了更好的自己,但山高水远,我们只能到这了。





大家好,我是党家三姐。今天我们接着阅读散文往事一作者冰心,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许多可记的事,一年三百六十五夜,更有许多可记的梦。 在梦中常常是神志湛然,飞行绝技可以解缺许多白日的沉积烦虑,更有许多不可能的意外的遨游,可以偷污实现。 一个春夜,忽梦见忽然在一个长廊上,局部一代的花烛栏杆,栏外是水廊上进水 那一边不到五步便放着一张小桌子,用花边的白布照着,中间一瓶白丁香花杂着玫瑰, 旁边还错落的摆着杯盘。望到狼的近处,几百张小桌子都是一样的,好像是有什么大集会候客。未来的光景, 我不敢久住,轻轻的走过去,狼边一扇绿门徐徐推开,又换了一份景致。长廊上的事一概忘了, 门内是一间书室,尽是藤榻足矣,地上铺着花席, 一个女子进窗写着字,我仿佛认得是在夏令会里相遇的谁家姊妹之一。 我们都没有说什么,我也未曾向他谢擅入的罪,似乎我们又是约下的。这时门外又走进他的姊妹来,笑着便带我出去。 走过很长的拥道,两旁柱上挂着许多风景片,也都用竹筐牵着,旁边遮满了马樱花。 出了一个圆门,便是梦中意识的焦点,使我醒后能带 切着以上的景致都深意不忘的到了门外,只见一望无边,蔚蓝玉化的水, 这一片水不是湖,也不是海,比湖蔚蓝比海,平静光艳的不可描画,不可描画, 生平醒时和梦中所见的水,都要以此为第一了。 一道柳地将这水解开了,绿意直伸到水中去,地上缓步行来,梦中只觉得飘然悠然而又服然。走进了场地,到了 清脆的小山边,一处层阶之下,听的堂上有人讲书,他家的子子忽然又在旁边问我,你上去不?我谢他,说,不去吧,还是别,还是到 水边好。一转身,又只剩我自己了。这回却沿着水岸走,风吹着柳叶,浮满了绿苔的石头错杂的在细流里立着, 水光浸透了我沉醉的灵魂。莲子一声响,梦惊醒了,水光在我眼前亮了几样, 贬义时散开了荡花章,递过一封信,匆匆的便又出去。我要留梦,梦已去无痕迹, 朦胧里拿起信来一看,却是您在西湖记我的一张名片,晚上我便记他几行字, 滋滋轻浮,便抖响了吧,何须寄我些穿法的心诗, 心灵里已是繁忙,又添了未曾相识的巫山。贫来如梦,春水一五七,谢谢!

小说圈最近爆了个大关,三位作者真实身份一个比一个惊人,这事是真的吗?对,是真的,每一位作者的身份都堪称无敌,快讲讲怎么回事?第一位是谁?第一位就是明朝那些事的作者,当年明月,谁能想到作者现实身份竟然是副厅级干部, 而且这位部书的版税高达四千一百万,创下了出版史的奇迹。最狠的是他,家里人都不知道他写书赚钱。我去,他也太低调了,要我我可藏不住事,不愧是厅级干部。 第二个是谁?第二位是北派摸金往事的作者云峰,被爆出他是因为盗墓入狱八年,这本书是他出来之后写的自传,第一章写的就是我在里面待了七年,因为表现良好获得了减刑。小说里盗墓场景、手法写的都极微专业,极其的墓葬结构、文物特征,对应的都是当时没有被发现的墓葬。这个更是炸裂,属实太离谱了。 最后一位是谁啊?最后一位是本草狂医的作者君子被八叔,是百年中医世家的第七代传人。书里记得全是压箱底的中医秘方,还把特别玄乎的中医知识讲的跟唠家常似的,特别通俗易懂,好多读者都把它当成能够救急的纸上药箱。那我得去看看这几本书,一定贼好看!

大家好,我是党家三姐,今天让我们接着阅读散文往事一作者冰心原是儿时的海,但再来时却又不同, 倾斜的头道缓缓的走了下去。下了几天的大雨,溪水已长,地桥板下了,再下去沙上软的很,捡块石头坐下, 伸手轻轻的拍着海水,儿时的朋友啊,又和你相见了。 一切都无改,灯塔还是远离着,海波还是连天的进退着,坡上的花生原子 还是有人在耕种着,只是我改了。席上放着书,手里拿着笔,对着从前绝不起问题的四周的环境撕死了, 居然低头写了几个字,又停止了。看了看海,坐的太近了,凝神的时候似乎海波要将我飘起来。 年光真是一件奇怪的东西,一次来心境已变了,再来,再往后时如何? 也许是海借此要拒绝我这失了童心的人,不让我再来了。 天色不早了,采了些野花,也有黄的,也有紫的,夹在书里 无聊的走上坡去。华和杰他们却从远远的沙滩上拾了许多美丽的贝壳和卵石,都收在栏里,我只站在桥边等着 他们。原和我当日一般,再来时他们也有向我今日的感想吗?谢谢!

散文欣赏故人往事作者,汪曾祺收字纸的老人中国人对于字有一种特殊的崇拜心理,认为字是神圣的,有字的纸是不能随便抛掷的, 亵读了字纸会遭到天谴。因此家家都有一个字纸篓。这 是一个小口宽肩的扁篓子,竹篓为胎外胡白纸,正面竖贴着一条二寸来宽的红纸,写着四个郑凯的黑字,静息、自止。 自止篓都挂在一个尊贵的地方,一般都在堂屋里,家神菩萨的神案的一侧,隔十天半月,自止篓快满了,就由收自止的收去。 这个收字指的姓白,大人小孩都叫他老白,他上岁数了,身体却很好,满腮的白胡子茬衬得他的脸色异常红润,眼不花耳不聋,走起路来腿脚还很轻快。 他背着一个大竹筐,推门走进相熟的人家,到堂屋里把字纸倒在竹筐里,转身就走,并不惊动主人。 有时遇见主人正在堂屋里,也说说话,问问老太爷的病好些了没有,小少爷快该上学了吧。 他把这些字纸背到文昌阁去烧掉。文昌阁的地点很偏僻,在东郊一条小河的旁边,一座比较大的灰黑色的四合院, 叫做阁,其实并没有什么阁正面三间朝北的平房,砖墙瓦顶,北墙上挂了一副大力轴,上述文昌帝君之神位,纸色已经发黑,香岸上有一副稀世的香炉烛台, 除此之外一无所有,显得空荡荡的。这文昌帝君不知算是什么神, 只知道他原先也是人,读书人,曾经连续做过十七世世大富, 不知道怎么又变成了帝君。他是斯文运的,更具体的说是掌握读书人的功名的,谁该有什么功名都由他决定,因此读书人对他很崇敬。 过去每逢初一、十五,总有一些秀才或候补秀才到阁里来磕头,要是得了较高的功名,中了举,中了进士,就更得到文昌阁来蔫香上贡,感谢帝君恩德。 科举时期,文昌阁在一线的世人心目中是占据很主要的位置的,后来就冷落下来了。正房两侧各有两间厢房, 西厢房是老白住的,他是看文昌阁的,也可以说是一个庙柱。东厢房存着一副文昌帝君殷于文的书板, 当中是一个颇大的院子,种着两棵柿子树,夏天一地浓荫,秋天满珠黄。柿树之前有一座一人多高的砖砌的方亭子,亭子的四壁各有一个脸盆大的圆洞, 这便是烧画自指的画纸炉。画纸炉设在文昌阁,顺理成章, 老白收了自纸,便投在画纸炉里,点火焚烧。画纸炉四面通风,不大一会就烧尽了。老白孤身一人,日子好过。 早先有人蔫香上供,他可以得到赏钱。有时有人家拿起刀纸,让老白待印, 因斯文印了送人,是一种积德的善举,也会送老白一点工钱。老白印了多次,因说文几乎能背下来了。他是识字的,开头是 帝君曰,无衣,十七世为士大夫身,未尝虐民酷厉。后来也没有人来应因所闻了,这幅板子就闲在那里,落满了灰尘。不过老白还是饿不着的, 他挨家收自治,逢年过节,大家小户都会送他一点钱。端午节有人家送他几个粽子,八月节几个月饼, 年下给他二升米,一方咸肉。老白粗茶淡饭,怡然自得。画纸之后,官门独坐, 门外常流水,日常如小年。他有时也会想想县里的几个举人,近是到格里来上贡谢神的盛况,往事历历如在。目前 有一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李三老爷点了旱铃,要到文昌阁拈香,骑箩伞摆了二里长。他听见有人叫他 老白。老白李三老爷来进乡了,轿子已经到了螺丝坝,你还不起来把正门开了,老白一咕噜坐起来,愣正了半天才想起来,三老爷已经死了好几年了。 这李三老爷虽说点了旱林,人缘很不好,一线人背后都叫他李三麻子。老白收了自治,有时要抹平了看看,他怕万一有人家把防地器当自治扔了。这种事曾经发生过, 近几年,他收了一些字纸,却一个字都不认得。字横行如蚯蚓,还有些三角圆圈四方块,那是中学生的英文和几何的习体。 他摇摇头,把这些练习本和别的字纸一同填进画纸炉烧了。孔夫子和欧基米德纳斯菲尔于是同归于尽。 老白活到九十七岁,无疾而终。花瓶这张翰是对门万顺匠人连家的一个亲戚间,时刻全名是张翰轩,大家都叫他张翰, 大概觉得已经沦为食客,就不必宣了。此人有七十岁了,长得活脱像一个福尔泰,一张尖脸,一个尖尖的鼻子。 他年轻时在外地做过目,走过很多地方,见多识广,什么都知道,是个百事通, 说喝酒他就能说出山东黄状元红莲花白说喝茶,他就告诉你诗峰龙井、苏州的碧螺春, 云南的考察是怎样在一个罐里烤的。福建的功夫茶的茶杯比酒盅还小,就是吃了一只炖肘子,也只能喝三杯,这茶太冤了。他熟读子不语、夜雨秋登路,能讲许多鬼狐故事。 他还知道云南怎样放骨,湘西怎样赶尸。他还亲眼见到过旱拔僵尸、狐狸精,有时间有地点,有鼻子有眼,三教九流一补星相, 他全知道。他读过麻衣神像、柳庄神像,会算奇门遁甲、六人客灵奇经。他总要快要到九点钟时才出现,白天不知道他干什么, 他一来,大家精神为之一振,这一晚上就全听他一个人白话,就坐一炳。章翰在保全堂药店讲过许多故事,有些故事平平淡淡,意思不大,尽管他说的神乎其神, 有些过于不经,使人难信,有一些却能使人留下强烈印象,日后还会时常想起。 下面就是他讲过的一个故事,此生由命,富贵在天,不但是人,就是猫狗 也都有。他的命就是一件器物,什么时候毁坏,在他造出来的那一天就已经注定了。江西景德镇有一个瓷器工人,专能制造各种精美瓷器, 他造的瓷器都很名贵。他同时又是个会算命的人,每回造出一件得意的瓷器,他就给这件瓷器算一个命。有一回,他造了一只花瓶,出窑之后他都呆了。这是一件窑变,颜色极美, 幼彩好像在不停的流动,光滑夺目,变换不定,这是他入窑之前完全没有想到的。 他给这只花瓶也算了一个命。当然是大户人家,而且是爱好古玩的收藏家, 小户人家是收不起这样价值连城的花瓶的。这位瓷器工人访到了这家,等到了日子,敲门求见。主人出来芝士远道来客,问道何事? 久闻府上收了一只窑变花瓶,我特意来看看。我是造这只花瓶的工人。主人见这人的行动有点离奇,但既是造花瓶的人,不便拒绝,便迎进客厅视察。瓷器工人抬眼一看, 花瓶摆在条案上,别来无恙。主人好客,虽是富家,却不戒傲。 他向瓷器工人讨教了一些有关烧窑挂釉的学问,并拿出几件送元瓷器请工人鉴赏。 宾主二人弹得很投机,忽然听到啷一声,条岸上的花瓶破了。主人大惊失色,跑过去捧起花瓶,跌着脚连声叫道, 可惜,可惜,好端端的怎么会破了呢?瓷器工人不慌不忙,走了过去, 接过花瓶,对主人说不必惋惜。他从瓶里摸出一根方头铁钉, 并让主人向花瓶胎里看一看,只见贫富内用蓝釉烧着一行字,某年月日时,鼠斗落,叮回此瓶。这是一个迷信故事。 这个故事当然是编出来的,不过编的很有情致。这比许多荒唐恐怖的迷信故事更能打动人,并且使人获得美感。 一件瓷器的回旋也都是前定的,这种宿命观念不可谓不深刻。这故事是谁编的?为什么要编出这样的故事?迷信当然不能提倡, 但是宿命观念是久远而且牢固的,他将会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在中国人的思想里潜伏。 人类只要还不能完全掌握自己的命运,迷信总还会存在。许多迷信故事应当收集起来,从某一方面说, 这也是一宗文化遗产。如一楼和得一楼,扬州人早上皮包水上茶馆, 晚上水包皮上澡堂子。杨巴蜀扬州所蜀巴县莫不如此。我们那个小县城就有不少茶楼。竹家巷是一条不很长也不宽的巷子, 巷口就有两家茶馆,一家叫如意楼,一家叫得一楼,两家茶馆斜对门,如意楼坐西朝东。得一楼坐东朝西,两家离得很近, 下雨天从这家到那家,三步就能跳过去。两家的楼上的茶客可以凭窗说话,不用大声便能听得清清楚楚。如要阁楼禁烟,把烟盒轻轻一丢,对面便能接住。 如意楼的老板姓胡,人称胡老板或胡老二。得意楼的老板姓吴,人称吴老板或吴老二。 上茶馆并不是专为喝茶,茶当然是要喝的,但主要是去吃点心,所以上茶馆又称吃早茶。明天我请你吃早茶。我的东我的东我的东,我先说的我先说的。 茶馆又是人们交际应酬的场所,白酒请客过于隆重,吃早茶则较为简便,所费不多,朋友小聚店铺与行客洽谈生意,大都是上茶馆 奸货。也有为了防地纠纷到茶馆来说事的。有人居中调停两下拉拢,有人仗义直言明辨是非,有点类似江南的吃讲茶。 上茶馆是我们那一代人生活里的重要项目,一个月里总要上几次茶馆,有人甚至是每天上茶馆的熟食的。茶馆里有他的常坐和单独给他预备的茶壶。 扬州一带的点心是很讲究的,是称川菜洋点。我们那个县里茶馆的点心不如扬州富春那样的齐全, 但是品目也不少。既有包子,这是主要的。包子是肉馅的,不像北方的包子,往往掺了白菜或韭菜。 到了秋天,螃蟹下来的时候,则在包子嘴上夹一撮蟹肉味汁加蟹。我们那里的包子是不收口的, 捏了褶子,留一个小圆洞,可以看到里面的馅。加蟹包子,每一个的口上都可以看到一块通红的蟹黄,油汪汪的,逗引人们的食欲。 野鸭肥壮时,有几家大茶馆卖野鸭馅的包子,一般茶馆没有,如一楼和得一楼都未卖过。蒸饺皮极薄,皮里一包汤汁。吃蒸饺须先咬破一小口,将汤汁吸去, 吸食要小心,否则烫嘴。蒸饺也是肉馅,也可以加笋,加切成米粒大的冬笋细末,则需于正价之外另加笋钱。烧麦烧麦通常是糯米肉末为馅, 别有一种清糖菜。烧麦难以青菜煮至稀烂,菜叶、菜梗都已融化, 略无渣子,少加一点盐,加大量的白糖、猪油,搅成糊状,用为馅。 这种烧麦蒸熟后,皮子是透明的,从外面可以看到里面碧绿的馅,故又谓之翡翠烧麦、千层油糕、 糖油蝴蝶花卷、蜂糖糕、开花馒头。在点心没有上桌之前,先喝茶吃干丝。我们那里茶馆里吃点心都是现要现包、现蒸现吃。 龙是小笼,一笼蒸十六只,不像北方用大笼蒸出一屉食在盘子里,因此要了点心,得等一会喝茶吃干丝的时候,也是聊天的时候。 干丝是扬州镇江一带特有的东西压的很紧的方块。豆腐干用块刀劈成薄片,再切为细丝,即为干丝。干丝有两种, 一种是烫干丝,干丝在开水里烫后,加上好秋油、小磨麻油、金钩虾米、姜丝、青蒜末,上桌一半,香气四溢。 一种是煮干丝,乃以鸡汤煮成,加虾米火腿煮干丝,酵素不如烫干丝清爽。 吃干丝必须喝浓茶,吃一块干丝,下一口茶,这样才能各有鱼味,相得益章。有爱喝酒的,也能就干丝喝酒。 早晨喝酒易醉,常言说,莫饮卯时酒,昏昏直至有。但是我们那里爱喝毛酒的人不少,这样喝茶,吃干丝,吃点心,一顿早茶要吃两个来小时。 我们那里的人过去的生活真是够悠闲的,一九八一年,我回乡一次吃早茶的了, 恐怕原来的生活节奏也是需要变一变。如意楼的生意很好,一大清早,小徒弟就把铺板卸了,把两口炉灶升起来, 一口烧开水,一口蒸包子,巷口就弥漫了带硫磺味道的煤烟。 一个师傅剁线茶馆里剁线都是在一个高其人胸的粗大的木墩上,剁,师傅站在一个方木块上,两手各执一把后背的大刀,抡起胳膊,乒乒乓乓的剁。 一个师傅就一张方桌,边切干丝。另外三个师傅揉面,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包子皮有没有咬劲,全在揉。他们都很紧张,很专注,很卖力气,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如一楼的胡二老板,有三十五六了,他是个矮胖子,生的五短,但是很精神,双眼皮,大眼睛,满面红光, 一头乌黑的短头发。他是个很勤勉的人,每天早起店门才开,他即到店各处巡视,尝尝肉馅咸淡,切开揉好的面,看看蜂窝眼的大小。 我们那里包包子的面不能发的太大,不像北方的包子过于宣腾 得发的直起小孔,味汁小,浇面,这样才筋道,而且不会把汤汁渗进包子皮。然后切下一小块面,在烧红的火叉上烙一烙,闻闻面香,看对碱对的合适不合适。 其实师傅们调馅对碱都已很有经验,准保咸淡适中,酸碱和度不会有差。 但是胡老二还是每天要试验一下方才放心。然后就坐下来和师傅们一同擀皮子,刮馅,包包子、烧麦、蒸饺。 他是学过这行手艺的,是城里最大的茶馆小彭来出身,茶馆的案子都是比较矮的, 他一坐下就好像短了半截。如一楼做点心的有三个人,连胡老二自己四个。胡二老板坐在靠外的一张矮板凳上,为的是有熟客来时好牵起屁股来打个招呼, 您来了,您请楼上坐。客人点点头,就一步一步登上了楼梯。胡老二在东街不算是财主, 他自己总是很谦虚的说,他的买卖本小利微,经不起风雨。 他和开布店的,开药店的,开匠人的,开南货店的,开棉席店的自然不能相比。他既是才东又是耍手艺的。他穿短衣时多,很少有穿了长衫,摇着扇子从街上走的时候。 但是大家都知道他手里很足食,这些年正走旺字,屋里有金银,外面有坐着秤,他一天卖了多少笼包子,下多少本,看多少利,本届的人是算的出来的。 如意楼这块招牌不大,但是很亮堂,招牌下面缀着一个红布条,迎风飘摆,乡行之下,对面的德意楼就显得颇为暗淡。 如意楼高朋满座。德意楼茶客不多,上德意楼的多是上城完梁的小乡绅,住在五湖居客栈。外地人本街的茶客少,有些是上了如意楼楼上一看 没有空坐,才改主意上对面的。其实两家卖的东西差不多,但是大家都爱上如意楼,不爱上德意楼,这真是没有办法的事。 德意楼的老板吴老二有四十多了,是个细高条,书眉细眼,他自己不会做点心的手艺,整天只是坐在账桌边写账。其实茶馆是没有多少账好写的, 见有人来,必起身为礼。楼上请,然后扬声吆喝上来呈位。这是招呼楼上的跑堂的,他倒是穿长衫的,账桌上放着一包哈德门香烟, 不时点火抽一根,促着眉头想心事。得意楼年年亏本混不下去了,吴老二只好改弦更张,另辟蹊径。 他把原来做包点的师傅辞了,请了一个厨子。茶馆改酒馆, 旧店新开不换招牌,还叫做德艺楼,开张三天,半卖半送,鸡鸭鱼肉,煎炒烹炸面饭两遍,气象一新。 同街店铺送了大红对子到喜间来尝,新的络络不绝,颇为热闹。 过了不到二十天就又冷落下来了。门前的桌案上摆了几盘煎熟了的鱼,看样子都不怎么新鲜。灶上的铁钩上挂了两只鸡,颜色灰白,杀除里的猪肝腰子全都瘪塌塌的摊在盘子里。 吴老二脱去了长衫,穿了短袄,系了一条白布围裙,从老板降格成了跑堂的了。他肩上搭了一条抹布围裙的腰里别了一把筷子, 这不知是一种什么规矩。酒馆的跑堂的要把筷子别在腰里,这种规矩别处似少见。他脚上有脚垫,又是跺指, 脚趾头落着,走路不利索。他就这样一拐一拧的招呼做客,面色黄白,两眼无神,好像害了一种什么不易治疗的慢性病。得一楼酒馆,看来又要开不下去, 一街的人都预言用不了多久就会关张的。吴老二皱着眉头想, 我怎么就这么不走运呢?他不知道他的买卖开不好,原因就是他的精神萎靡,他老是这么拖拖踏踏,没精打采,吃茶吃饭的顾客一看见他的呆滞的目光就到了胃口了。 一个人要兴旺发达得有那么一点精气神。一九八五年七月上旬作。

一辈子都在省着,攒着,无论多抠门,钱还是没有存够, 一辈子都在忍着,让着,怕着,无论多小心,人还是得罪了不少。 一辈子都在读着,写着,悟着,无论多聪明,亏还是没少吃。 一辈子都在觉醒中,成熟中,成长中,无论多淡定, 遗憾还是有回头看,除了苍老的容颜,见长的年龄,满腹的心酸,还有什么真正属于自己。 所以想开了,什么才是生活,只有自己高兴了, 才是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