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问伊丽丝后的第二天,雷蒙德的邀请几乎是踩着点,送达地点依旧是沉思者塔楼那间书房。但气氛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没有了学术探讨的伪装,也没有了循序渐进的诱导。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摊牌前的民众。雷蒙德坐在书桌后没有起身,只是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经过精确计算的平静,但林启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是猎人即将收网前的耐心与笃定。看来你和伊利斯之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雷蒙德开门见山,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很难过, 他是个善良的孩子,只是看待世界的方式还有些天真。林启没有接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雷蒙德并不介意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你发现了藏书室的秘密,这很好, 这证明你有敏捷的洞察力,也说明我们之间可以省略掉许多无谓的试探了。他钝了钝,目光直视临企。是的,天启学者的知识被优化了,净化去无存精随你怎么称呼。 完整版的智慧过于理想主义,充满了不切实际的乌托邦幻想和危险的批判锋芒。将他们原封不动的引入这个世界,就像把火种丢进干草堆,除了引发混乱、撕裂和毁灭,不会有别的结果。 他承认了如此坦然,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所以你们就选择了阉割。 把刀锋磨钝,只留下顺手的刀柄。淋起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是适应雷蒙德纠正让抑郁的智慧适应本土的土壤, 服务于亡国现实的需要。那些被移除的部分或许是美好的理念,但在一个资源有限、强敌环伺、内部纷争不断的现实世界里,它们是奢侈品,甚至是毒药。 我们选择强化秩序、效率、凝聚力,这有什么错?这让我们更强大,更能保护这个国度里的大多数人。 保护?林启终于露出一丝机窍。保护他们成为边境地下熔炉里的燃料?还是保护他们成为未来战场上你们沙盘上可计算的损耗数字?雷蒙德的眼神微微一凝,随即恢复平静。你比我想象的知道的更多, 是那个逃兵,还是你那些小朋友们的调查?他轻轻摇头,无妨,知道更多,反而更能理解我们的不得已。 你看到了战争的阴影,对吗?那么你应该明白,在一个注定要迎来风暴的时代,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将整个社会锻造成最坚硬的盾与最锋利的剑。任何虚弱这秉剑、这面盾的思想和情感,都必须被严格管控,甚至牺牲。 这不是残忍。林起,这是生存的理性。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规整的庭院。但你不同。林起,你和那些天起学者都不同。 你不仅看到了他们带来的知识碎片,你似乎拥有一套更系统、更完整,也更能洞察事物本质的认知框架。你看到了完整与残缺,你懂得理想与现实之间那道深渊。 你痛苦,因为你同时拥有这两者的视野,却不知如何自处。他转过身,目光灼灼。我们需要你这样的头脑, 不是简单的阉割知识,那太粗暴了。我们需要的是翻译家,是桥梁建造者。你能理解那些完整理念的珍贵之处,也能看清他们在现实中的局限和危险。 加入我们,你可以负责更重要的工作,不是销毁,而是转化。将那些危险但蕴涵洞见的思想转化为能够被现实吸收,能够真正推动改良而不是革命的养分。 你可以从内部一点一点的将那些关于公平、关于人的价值的理念,以更温和、更可行的方式注入到这个体系中。他走进林起,声音充满蛊惑。想想看,林起,如果你拒绝战争爆发时,铁锈区会怎样? 你的学堂那些孩子老同须汉克,他们会成为第一批牺牲品。而如果你接受,你不仅有机会保护他们,你甚至有能力在未来可能的战争之后影响重建的方向,让那些完整的理念有真正落地的机会。 这难道不比你在铁锈区孤独的抵抗,最终看着一切被碾碎要更有意义吗?从内部改变,保护你在乎的人,影响未来, 雷蒙德抛出了更高明的诱饵,他不再否认黑暗,而是承认黑暗的存在,然后描写一幅身在黑暗,心向光明,以曲折方式最终抵达光明的悲壮图景。 他利用临起的责任感,对战争的恐惧,以及对改变可能的最后一丝奢望。这是最险恶的诱惑,因为他听起来如此合理,如此充满责任感。 林奇感到一阵眩晕。雷蒙德的话语像冰冷的藤蔓,试图缠绕他最后的坚持。 是的,如果战争不可避免,如果拒绝,意味着他所珍视的一切都将化为基粉。那么,接受这个位置,利用他去保护,去埋下未来的种子,是不是一种更务实、更理性的选择。就在这个念头几乎要扎根的瞬间, 梦境中,那个知识审核官临起空洞的眼神,伊丽丝顾守水晶城堡的泪水,还有藏书室里那些被净化后只剩下冰冷工具的书籍。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头刚刚燃起的虚弱的妥协火苗。 不,那是一条看似有希望,实则通向彻底异化的不归路。一旦踏上,他就不再是林起,而是系统的一个器官,负责消化并排泄掉思想中危险的部分。他保护不了任何人,只会成为将更多人送入那台战争机器的帮凶。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雷蒙德等待答案的目光。书房里,络针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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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女人本就肩负精神引领的责任和使命。帝释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女人如大地承载,孕育生命,因女人而诞生国家未来的栋梁摇篮不是学校,而是家庭。他藏在一个母亲的德性、胸怀、文化、认知里。 无数的人在抱怨中国的教育有问题,可明明在古代,我们的幼儿三岁便识字,八岁便可作诗,私塾教育四五年,孩童便可出口成章。十三岁通读四书五经,十五岁随父从军,带兵打仗,精忠报国。 那时候的孩子读书是为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如今我们的孩子读书都只是为了换取更多钱财。姐妹们,不是我们中国的教育出了问题,是我们中国家长思想出了问题,我们被有心之人 pua 接受,资本思维成为冰冷的赚钱机器, 而我们的孩子也只能成为一个薄情的读书机器。我们抱怨中国教育,我们抱怨社会经济,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著作与格言、家书等等,经典数不胜数,我们何时翻阅过 再说经济?孟母三迁,岳母刺身,精忠报国,哪个母亲是富裕之家?可他们有认知、有格局,有胸怀,所以即使身处贫寒,也能培养出来栋梁之才。 姐妹们,停止抱怨,翻开我们的骨节觉醒,提升自己,引领丈夫,培育孩子,祖国的未来交由我们,国家命运和民族伟大复兴就是我们共同的使命。这天下最贵的就是免费的,因为不会珍惜。 而性价比最高的就是投入在那些能让你瞬间开窍的地方。也许影响改变的是未来几十年的人生,甚至家人和后代都会因此受益。

自从那次相中解围后,林奇本以为与那个不知名的贵族小姐的交集就此结束。 然而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当他结束了一次令人疲惫的与雷蒙德就资源分配模型的又一轮抽象辩论,独自走在返回铁锈区的僻静道路上时,那个浅米色的身影再次出现了, 他就站在路边一株老橡树的阴影下,仿佛已经等了很久。夕阳的余晖给他淡金色的发梢镶上了一圈温暖的光晕, 碧绿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澈。先生伊利斯看到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手里还提着另一个小巧的篮子,这次是朴素的柳鞭,脸上带着些许不安和期待。我终于找到您了。 我,我问了好多人才打听到您可能住在这边,临起停下脚步有些意外,更多的是警惕。小姐,您不必如此,那天只是举手之劳。 对您可能是举手之劳,但对我不是。伊利斯很认真的说,将柳边篮子递过来,这是我,我自己学着烤的一点饼干,可能不太好吃,但是我的一份心意。 还有,我想正式向您道谢,也为那天的莽撞道歉,我确实太不懂事了。篮子里传来淡淡的混合了黄油和蜂蜜的香气,与铁锈区污浊的空气格格不入。林起没有接,他打量着伊丽丝, 他今天穿的更素雅些,但料子和剪裁依然精良,只是脸上没有那日惊慌,多了些诚挚的恳切。您是怎么找到我的?林起问,这是关键。 伊丽丝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描述了您的样子,问了一些人。后来有一位好心的学者先生告诉我,他认识一位在铁锈区教书的、气质独特的先生,可能是我要找的人,他给了我一个大概的方向。 学者先生临起的欣慰微下沉,是巧合,还是那张网的又一次延伸? 但伊丽丝的眼神如此坦荡,带着不安。世事者特有的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真诚。 您住在这附近吗?伊丽丝好奇的看了看周围越来越破败的街景,眼中没有比拟,只有一种天真的探究。我父亲常说,要了解王国,不能只看辉煌的宫殿和整洁的街道,也要看看这些不那么光鲜的地方。 但我以前从没敢真的自己来看你父亲,引起顺着他的话问,嗯?提到父亲,伊丽丝的眼睛更亮了,那是一种混合了崇拜和如沐的光芒。我父亲他是个很伟大的人, 他一直在为改善亡国的状况努力推动改革,帮助穷人。他建立了慈善基金,支持学堂,还努力制定更公平的法律。 他说,真正的强大不是压榨,而是让每个人都能在秩序中各得其所,发挥价值。 他的语气充满了自豪,显然对此深信不疑。林启听着,心中五味杂陈,这番描述如果剥离掉那些温暖的羞词,内核,何其熟悉。秩序价值各得其所,与雷蒙德的话语如出一辙。 难道你父亲是市政官员?临起试探?伊丽丝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算是吧,但他做的比普通官员多的多。 他说他的工作很重要,也很复杂,有时候甚至不能完全按照书本上的道德来。说到这里,他微微皱眉,似乎有些困惑,但很快又舒展开。不过我相信父亲做的一切最终都是为了王国和人民好, 他只是看的比我们更远。这番充满信任的维护让林启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能看出伊利斯对他父亲的事业的了解是经过高度美化和过滤的。他看到的是慈善,是改革,是更公平的法律。而林启看到的是操控,是规划,是将人工巨化的冰冷逻辑。但这并不能责怪他。 他像是温室里精心培育的花朵,看到的阳光和雨露都是经过筛选的。他的善良和理想主义在这种保护下得以纯粹的生长,却也让他难以理解温室之外真实世界的残酷与复杂。你父亲说的对,也不对。 林启最终说道,语气不自觉的放缓了些。看到不为人知的一面很重要,但有时候看到的越多,困惑也会越多。 伊丽丝似乎被这句话触动了,他抬起头望着林起,碧绿的眼眸映着天际最后一线霞光。您,您似乎懂得很多,也经历过很多。那天在巷子里,您那么冷静,好像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在这里教书一定很不容易吧。我看到那些孩子,他们的眼睛和上城区的孩子完全不一样。他的话语里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只有一种试图去理解的笨拙的同情。 这种试图理解的努力,在这个人人要么麻木,要么算计,要么居高临下施舍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珍贵。林奇感到心中某处坚硬的角落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这些日子,他周旋于雷蒙德的激风网罗,目睹身边人被无形之手操控,内心充满斗争与孤独。 此刻面对这样一个带着纯粹善意,哪怕是被蒙蔽的和试图理解的目光,他竟感到一丝久违的被人当作人而非棋子或资源来对待的慰藉。夜色渐浓,繁星开始在天幕上浮现, 远离了公房的喧嚣和街市的嘈杂,这条僻静的小路上只有风声和虫鸣, 他们不知不觉并肩走了一段。伊丽丝问起学堂,问起孩子们学什么,问起铁锈区的生活,临起避重就轻的回答着,但语气不再像最初那样冰冷戒备。 伊丽丝则分享着他读过的诗,听过的音乐,对自然和艺术的热爱。他的世界单纯而美好,向另一个宇宙透来的微光。有时候,我觉得伊丽丝望着星空,声音轻柔。 父亲他们争论的那些数字法律规划很重要,但也很遥远。而像您这样实实在在的帮助眼前的人教一个孩子认字,或许改变的就是他的一生。 这种改变虽然微小,但更真实,不是吗?临起心中一阵,这句话无意中戳中了他最近的动摇。 改良与革命,宏大规划与具体帮助,哪一条路更真实?他没有回答,只是停下了脚步。很晚了,你该回去了,这条路不安全。 伊丽丝也停下,转过身面对他,星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他仰着脸,目光清澈。谢谢您今天愿意和我说话。 我,我能再来找您吗?我想知道更多关于真实的世界,也关于像您这样的人在想什么。他的请求直接而坦率的诚恳邻起,看着他眼中闪烁的星光和期待,沉默良久, 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远离这个可能带来更多麻烦和内心纠葛的光明的诱饵。但情感上那份纯粹的善意和理解的目光,像沙漠中的一口甘泉,对他这个在灵魂沙漠中跋涉已久的人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在他身上,他仿佛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一种不通过激烈对抗,而是通过理解、教育和内部改良来一点点推动变化的可能性。 尽管这可能性可能虚幻,可能被利用,但此刻,他如此生动地聚现在这双碧绿的眼眸里。随你吧,林启最终低声道,转身走向铁锈区更深沉的黑暗。路上小心。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伊丽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融入夜色,脸上露出一丝明亮的混合着喜悦与希望的笑容。他小心地提起裙摆,朝着上城区的方向轻快的走去。仿佛脚下崎岖的道路也变成了星光大道。 星空下,短暂的对话结束,光的幻影已悄然投射进临起疲惫心灵的裂缝之中,带来慰藉,也埋下了更深的关乎情感与道路抉择的种子。



尾声一遗忘峡谷深处,林奇已经独自跋涉了多月,风餐露宿,按照梦境中那些破碎的线索和古老地图的指引,穿越荒原,深入这片被称为遗忘峡谷的险峻之地。 据说这里曾经是古代隐士和逃亡者的栖身之所。此刻他站在一个被藤蔓和苔藓几乎完全掩盖的山洞口, 洞口的岩石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几个几乎被岁月磨平的符号,不是本地文字,也不是精灵或矮人符文,那曲折的笔画依稀带着他原世界某种古代哲学的韵味。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 他拔出随身短刀,小心的清理开洞口的障碍,弯腰钻了进去。洞内并不深,但很干燥,岩壁上有用尖锐石块刻下的字迹, 字迹潦草,深浅不一,似乎是在不同时间不同心境下段续刻旧,内容杂乱,有数学公式的推演片段,有物理定律的本地话猜想,有对植物杂交的观察记录,还有大段大段充满鸡粪痛苦和挣扎的思考。 他们只想要齿轮,不想要会思考的人。将矛盾简化为管理术,是对辩论法最卑劣的阉割。何为进步?是让机器更高效的吞食人性,还是让人性在机器的压迫下觉醒?我可能错了, 将另一个世界的知识完整带入,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傲慢,但我宁愿错在完整,也不愿对在残缺 后来者。如果你看到这些,记住,知识无罪,有罪的是利用知识建造牢笼的心,保护好你思想的完整,哪怕与世界为敌。 鳞起的手指颤抖着拂过那些冰冷的刻痕,仿佛能感受到刻下这些文字时那颗灵魂的孤独、坚守与绝望,是匠人?还是农夫? 亦或是另一个未曾留下姓名的前辈?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洞穴最深处最平整的一块岩壁上, 那里刻着一小段话,自己格外用力,仿佛用尽了最后的生命。真理无法被分割,你带走一部分,留下的不是残缺的真理,而是精致的谎言。我们带来的可能不是福音,也可能是诅咒。 关键不在知识本身,而在拥有知识的人是否还记得自己。首先是人属明处,只有一个简单的属于它原世界化学元素的符号。而飞铁以及一个箭头指向洞外无尽的星空。 林起再也支撑不住,泪水无声的汹涌而出,不是为了悲伤,而是为了某种跨越时空的灵魂共振的悲怅与释然。 他找到了不是具体的答案,不是强大的遗产,而是一份证明,证明在系统的围角与阉割之外,依然有灵魂在坚持完整,在思考人的本质,在质疑知识的用途。 他们失败了,失踪了,死去了。但他们刻在石头上的困惑与坚持,如同不灭的灵魂,照亮了后来者孤独的路径。你们也挣扎过。他哽咽着,对着空寂的洞穴,也对着冥冥中的先行者们。滴雨,我看见了 尾声。二、铁锈区学堂深夜油灯的光芒温暖而坚定。经过白天的劳作和警惕,格鲁克、利亚、汤姆和皮克围坐在桌旁,进行着他们新的日常,共有自学问答的编辑与讨论会。 桌面上摊开着最新的皮纸,上面是集体讨论后由格鲁克执笔写下的一段新内容, 旁边放着那几本被他们笑纳却暗自警惕的启蒙读物作为反面参照。格鲁克手中的探笔悬停片刻, 然后在皮纸新一页的顶端郑重地写下了他们反复推敲后确定的作为全书核心指引的第一句话,也是未来完整思考录的灵魂叩问。当你听到一个道理,先问谁从中受益, 谁可能受害。字迹依旧谈不上好看,但一笔一画利透纸背。利亚在一旁翻开完整思考录崭新的飞页,他拿起炭笔,没有写字,而是专注地画了起来。 渐渐地,一幅简单的画呈现出来。一盏燃烧着的旧油灯,灯火稳定地散发着光芒, 灯光照亮的前方是一本从中间被撕裂的厚书,裂缝狰狞,但就在那黑暗的裂缝之中,一株稚嫩的、扭曲却顽强的新芽正在生长,新芽的叶片上似乎还有未干的墨迹,正在形成新的、未被书写的文字。 他画的很慢,很认真,这不是记录,这是宣言,是象征,是他们这群挣扎求生的少年对知识、对思想、对未来最朴素的希冀与承诺。 尾声三,沉思者塔楼绝密档案室。雷蒙德独自站在一排沉重的金属档案柜前,他刚刚调阅了标记为天启初代完整评估的卷宗。 这些档案远比藏书室里那些进化版本更加原始,也更加危险。它缓缓翻动着发黄脆弱的纸页,上面是几年前对那几位天启人员最详细的观察记录、能力评估、思想分析以及最终的处置建议和成果应用报告。 其中几页贴着微微泛黄的人物肖像,肃穆,有的深藏忧虑。 他的目光停留在关于教师的最终评估页上,那里用红笔批注着一行小字,笔记苍井冷酷,来自当时的首席智囊,也是奥伯伦公爵的前任。最危险的一端非否定。既有真理者,乃坚持真理之完整,并以此照亮体系之残缺者。 此类思想如完整镜片,可聚焦阳光城焚城之火,务必碎其镜片或夺其聚焦之能。 雷蒙德的手指轻轻拂过这行字,眼神幽深。林启没有否定效率,没有否定秩序,他甚至可能认同许多被净化知识中的合理成分,但他坚持完整,坚持那些被剔除的关于公平批判人性的部分同样重要。 他带来的不是另一套说辞,而是一面可能映照出整个系统扭曲本质的完整镜子。这才是他真正的让雷蒙德感到棘手又无比渴望的价值,也是他最终选择追寻完整这条路让雷蒙德感到恼怒又引含一丝敬佩的原因。 完整的真理,雷蒙德和上党案低声重复确实是最危险的一端,因为他要求的不只是服从,是审视,不只是效率,是人的完整。他走到窗前,望着王都之外广袤而黑暗的疆域, 边境的阴影,铁锈区的微光,失踪追寻者的脚步,还有档案里那些被破碎的镜片。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又似乎总有超出计算的变量在萌动。 最后画面镜头从雷蒙德沉思的剪影上拉开,略过王都沉睡的轮廓,略过边境黑暗中隐约的熔炉火光最终定格在铁锈区内间透出微弱灯光的学堂窗户上。窗内利亚刚刚完成他的画 油灯撕裂的书裂缝中的新芽与文字。他放下炭笔,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将这幅画有油灯与新芽的飞页轻轻合入那本越来越厚的完整思考录中。灯光透过窗纸,在冰冷黑暗的铁锈区页里固执地亮着一点微光。 画外音临起的日记节选声音平静而悠远。知识可以被阉割、被修剪,被扭曲成服务任何目的的工具, 但追问无法被彻底扼杀。只要还有人看着星空困惑,只要还有人摸着伤疤问为什么,只要还有人记得完整的思考,该是什么样的牢笼就永远有裂缝。 我不再是导师,也不再是答案的携带者。我只是一个裂缝的寻找者,一个完整幽灵的追随者。 这条路或许没有终点,但行走本身就是抵抗。而他们,那些在这片土地上生长、受伤,却依然试图思考和创造的年轻灵魂,他们才是新的。光微弱摇曳,但源自大地,渴望照亮属于自己的前路。 心火已传,暗潮仍涌,渡桥之人消失在彼岸,但桥墩之下,新的根须正探向黑暗,也向着未可知的黎明。第五眷玩。

临起离开约半个月后,一个自称是城市劳工福利促进会的陌生人来到了铁锈区。他衣着得体,态度和蔼,指明要见在教授工人知识的帝京少年格鲁克。在染房后院临时搭建的简陋棚屋里,格鲁克和利亚接待了这个人, 汤姆和皮克在不远处警戒。来人自我介绍姓柯林,说是听闻铁锈区有年轻人自发组织学习传播知识,非常赞赏, 这才是亡国未来的希望,劳动者自我觉醒,自我提升。他热情地说着,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取出几本装帧整齐、纸张优良的小册子。 这是我们促进会编印的一些启蒙读物,只在帮助工友兄弟更好的理解自身权益,学习实用技能,甚至包括一些基础的王国法律常识。柯林将册子递给格鲁克,完全免费赠送。 我们希望这些知识能在像你们这样有活力的年轻人中间传播开来,照亮更多角落。 册子的标题看起来很正面,公有权益之多少效率与收益,你的劳动价值几何?王国法典中的平民保护条款,黔西团结与进步,新时代工人精神。 格鲁克和利亚对视一眼,礼貌的接过,表示感谢。柯林又寒暄了几句,强调知识改变命运,然后便告辞了。人一走,团队核心立刻聚拢 几本小册子在众人手中传阅。起初大家很兴奋,纸张这么好,印刷这么清晰,内容看起来都是他们关心的话题。 汤姆甚至指着效率与收益里的一段说看,这里说工人的效率提升应该带来收益增加。说的好啊, 但利亚和格鲁克的眉头却渐渐皱起,他们想起了林奇的警告,想起了那些净化过的书籍。大家先别急着高兴。格鲁克沉声道,我们用老师教过的方法,一起仔细看看这些书。 林启曾教过他们一种简单的文本批判方法,注意概念的界定是否模糊,论证逻辑是否有跳跃或隐藏前提,列举的例子是否具有代表性,结论是否过于绝对或带有强烈的导向性。 他们围坐下来,向进行一场严肃的解剖。利亚负责朗读和记录疑点。格鲁克引导提问,其他人补充观察。 很快,问题浮现了。公有权力制多少里,大量篇幅在教导工人如何遵守公房规章、履行劳动合同义务,对于如何争取更高报酬、改善工作环境、对抗不合理处罚则语焉不详,或强调通过合法渠道耐心申诉。 效率与收益通篇在论政,个人技能提升和劳动态度端正是增加收入的唯一正途,刻意回避了公房利润分配制度、市场价格波动对工资的实际影响等结构性因素,结尾处甚至暗示抱怨待遇不公是不思进取的表现。 王国法典浅析挑选了一些对平民相对有利但执行起来门槛极高的法条进行介绍,对那些明显偏向贵族和资产者的法律基石则避而不谈,同时不断强调法律的威严和服从司法判决的重要性。 团结与进步则巧妙地将团结界定为工人之间的技能互助和共同维护生产秩序,将进步等同于个人技术等级提升和获得工坊主赏识,完全脱离了团结可能包含的集体议价、 互助、抗争等维度,这些书,皮克挠着头,有些不确定地说,好像都在说,你要好好干活,守规矩,提升自己,别闹事,然后好日子自然会来。 不止利亚指这几处用词,看这里,某些激进思想鼓吹对抗只会破坏来之不易的生产秩序,最终损害工人自身利益。这是在暗指什么? 老师教我们的东西吗?还有这里,格鲁克翻到效率与收益某一页,将怠工消极称为最大的罪恶,把工方主投资风险称为崇高的担当,这是在为剥削图之魔粉。 越分析含义越重。这些册子披着启蒙进步的外衣,内里却是一套精心设计的,引导工人自我归训、接受现状,并将矛盾内化为个人努力不足的话语体系。 他们不提系统性不公,只强调个人责任,不鼓励质疑和抗争,只提倡服从与理性沟通,实则为单方面服从。他们将团结阉割成无害的互助,将进步转化为在既定框架内的攀升。这就是林奇老师警告的知识污染, 用看似正确甚至美好的部分掩盖、扭曲,替换掉那些可能动摇统治根基的完整认知。 我们不能要这些书。汤姆第一个表态,拳头捏紧,这是糖衣炮弹,直接退回去或烧掉,可能会打草惊蛇。利亚思考着,送书的人肯定在观察我们的反应。 格鲁克沉默片刻,墨绿色的眼睛闪烁着决断的光芒。书,我们收下,就当没看出问题, 甚至可以假装对其中一些内容表示赞同。麻痹他们,那然后呢?皮克问。然后格鲁克看向桌上粗糙的完整思考录,疲倦,又看了看那些印刷精美却内容可疑的小册子。我们自己作,书 自己作。众人一愣,对格鲁克的声音坚定起来。他们送来阉割过的启蒙读物,那我们就编辑我们自己的自学问答。 不讲究纸张,不讲究文采,就用最朴素的字句,写我们真正经历过的事,真正困惑的问题,真正有用的互助方法。最关键的是要在里面反复提醒大家,看到任何道理,先停一停,想一想谁在说这个道理? 他可能想让你干什么?这个道理对像我们这样的普通工人,到底是有意还是可能有害? 就像老师说的,保持追问。利亚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们把这种追问的方法变成我们自己的书的核心,说干就干。他们利用夜晚时间,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开始集体创作。 题目暂定为工友自学问达铁锈区出编,内容极其朴素,东街老约翰手艺好,为什么还是吃不饱饭?监工扣工钱的借口五花八门,常见的有哪几种?我们该怎么办? 记录真实案例,孩子生病了,附近哪个草药贩子价格相对公道,随时更新。如果工房主要引进新机器,可能会残忍。我们提前能做些什么? 在每一条经验或问题后面,他们都会加上一句,你是怎么想的?你们攻防有类似情况吗? 除了上面说的,你觉得还有别的办法吗?没有给出标准答案,而是鼓励思考和交流。书的飞页,格鲁克用碳笔用力写下后来成为他们信条的第一句话。当你听到一个道理,先问谁从中受益,谁可能受害。 第一批简陋的、手抄的自学问答只在最信任的小圈子里秘密流传。他没有精美的印刷,没有权威的背书,但他根植于真实的苦难和经验。更重要的是,他试图唤醒的是独立思考的能力,而非灌输任何现成的结论。 当柯林再次偶然路过,试探性的问起那些启蒙读物的反响时,格鲁克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感激和兴趣,甚至请教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 柯林满意的离开了。他并不知道,在铁锈区最肮脏的角落,一群少年已经用他们刚刚领悟的关于知识完整性的微弱烛火 识别并抵抗了一次精心包装的思想渗透,并且正试图点燃属于他们自己的虽然简陋却力求真实和自由的思想火苗。这不仅仅是一次成功的保密或欺骗, 这是一次象征性的胜利。他们守住的不仅仅是一块菜园或一个学堂,而是一块尚未被阉割之事完全污染的思想阵地,并开始尝试在上面剥下属于自己的完整的思考种子。 第一道真正由他们自己点亮的光,虽然微弱,却坚定地刺破了试图笼照下来的认知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