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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我本该在队部整理装备,却被白菊那丫头的一个电话搅得心神不宁。他在电话里支支吾吾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多杰队长,你们藏族人的爱情是不是不看文凭和彩礼?我愣了半天,只能照实回答, 只要真心相爱,亲戚朋友都会送上祝福。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差点把邵云飞亲了,不对,是差点把人撞进门槛里。 年轻人那些脸红心跳的尴尬事,我在高原上见的少,但也能想象,白吉那小子还故意打趣他。姐弟俩在院子里闹成一团。这些鲜活的热闹 让我想起远在草场上的才人和孩子们。可我没时间回味这些,巡山队的日子容不下太多温情。事情是从那两辆卡车开始,不对劲的老韩和扎措卧底盯了快一个月,终于在那辆嫌疑车的车厢角落里 找到了几缕藏林羊毛。那光泽,那卷曲,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更让人警觉的是,底盘被人动了手脚,加装了钢板悬挂,这说明他们要承载的远不止面粉和汽油。每周固定一个夜晚出发, 装着油料、木材和粮食,说是给无人区工地送物资,可那片区域根本不该有任何合法工程。我心里那个危险的推断越来越清晰, 他们在给非法踩金点送不起,可我们手里的证据还不够。小刘和九美开回来的卧底车里枪只有一把, 子弹少的可怜。这样的火力要是真碰上武装踩金队,跟送死没什么区别。我做了个让自己心都在滴血的决定。我把缴获来的藏獒羊皮拿去卖了,那一张张皮子, 每一张都是一条生命,是我们来不及救回的遗憾。可现在,我得把这些遗憾变成钱, 换成枪械、油料和装备,去阻止更多活着的藏羚羊倒在枪口下。我在心里对自己说,用死掉的羊去救活着的羊。这句话说给那些羊听,也说给我自己听。出发前的日子,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别贺青莲那小子,去旺姆店里买东西,盐油啊,罐头干粮,每买一样,旺姆都熟门熟路的给他算价打包。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飞快躲开,那份心照不宣,我看在眼里,却什么也没说。扎错老韩、小刘、九美他们挤在卫星电话旁, 轮流往家里打电话。有人对着电话念叨孩子的名字,有人提醒老母亲按时吃药,有人只是沉默着听那头喘息,偶尔应一两声,证明彼此还活着。我也抓紧时间回了一趟操场裁人,忙的脚不沾地。放牧 照顾老人孩子,帮邻居跑腿,脸上被高原阳光晒出细密的裂纹。看着他一边煮奶茶一边缝补衣服的背影,我心里涌起说不出的愧疚。我知道只要我还在巡山,这个家就不会真正安 了。可若我放弃巡山,又对不起这片土地和那些无辜的生命。我只能笨拙的握住他的手,说等这次回来,一家人去甘肃好好玩一趟,看看城市, 买几件新衣服,让孩子们开开眼界。才人笑着点头,没追问这句许诺能不能兑现。他懂我,就像我懂他说这话时,我是真想实现的。出发的前一晚, 我们在屋外升起了篝火,因为风卷着高原特有的干冷,被火光染成橙红色,大家围坐在一起, 有人烤风干肉,有人抱着马头琴轻轻拨弄,旋律苍凉却又带着一种力量。有人讲起过去巡山时的惊险,有人讲起小时候在草坡上追羊的趣事,还有人在火光里悄悄抹一把演讲。这份喜乐与不安交织的气氛, 反而让我们笑得格外畅快。因为我们太清楚了,每一次维鲁都是在向未知的明天告别。 贺清源揣着一封写好了情书,那是给忘母的。他说写的很认真,讲他们初见时他递过来的甜茶,讲他生病时他悄悄塞来的止痛药。讲他在雪线上巡逻时, 一个人念叨他的名字。可临出发前,他还是没把信交出去。我问他为什么,他沉默了半天才说,白菊说的对,我又不能给人家什么承诺,一去巡山就是好几天,生死难料, 凭什么让人家在这等我。没想到,如今的白举反倒站在了队里面。他见贺青莲把信又收了回去,忍不住上前劝他, 感情从来不是一张保证书,你要是真心喜欢,就不该只顾着自责和退缩,把选择权完全替对方做主。我听着他们争论,只是笑。我说我们藏族人的爱情很简单,不讲究什么文凭、彩礼和承诺,说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 哪怕一无所有,亲戚朋友照样会给祝福。篝火劈啪作响,星空深的像一口井。第二天一早, 车队穿过清晨尚未苏醒的草地,牛羊像一团团移动的云,在远处缓缓散开。路上,我们远远看见望幕站在一个小坡上,手里提着一袋东西, 似乎原本是要送去对播,贺清源压了压帽檐,忍不住把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朝他用力挥手。 等我回来,声音被风吹散,但我们都听见了。王母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含蓄又坚定的笑容,他没有追问什么时候,只是用目光给了他一个无声的回答。进入山口之后, 天气变得比平地更快,云影如说一般在雪坡上奔跑。没多久,我们就发现了那两辆熟悉的卡车,正是之前我得追踪过的。我立刻让车停在隐蔽处,三辆巡山车一前两后悄悄掉在他们后头。高原上视野开阔, 只要超过几公里就一览无余,我们不敢跟太近,只能靠轮胎沿和尘土痕迹辨认方向。追了大半天,意外发生了,一辆车突然发出咔哒咔哒的异响, 随即熄了火,距离那两辆卡车已经拉开至少一个小时的车程,再耽搁下去,只要对方一转弯或者遇上下雨,就可能彻底失去踪迹。天上的云层越来越厚, 随时可能降下余雪,一旦冲刷掉车胎印,我们辛苦追踪这么多天的希望就要化为泡影。 关键时刻,白菊和老韩钻进了车底,那一刻他冷静的让我意外,一边摸索故障一边喊老韩配合,其他人则在原地搭起简易灶台,抓紧时间煮面, 准备修好车就能立刻吃了上路面汤的香气刚冒起来没多久,白菊和老韩已经一身油污的从车底爬出来,发动机重新发出有力的轰鸣。少云飞端着录像机一直入着这一幕,看着屏幕里女朋友干脆利落的动作,忍不住由衷感叹, 我女朋友真厉害。那句话里没有半点敷衍,白驹疲惫的脸上也浮出一点笑意。当天夜里, 我们决定就地扎营过夜。帐篷搭好,炉子里升起火苗,但每个人的心思都不在锅里那点热腾腾的面上。白居把地图摊开,提议大家一起推算那两辆卡车真正的去向。他把之前从马道那里留下的地矿勘探地图找出来, 对照着山势和河流走向开始一点一点分析。地图上标注着几处可能存在金矿的地带,其中有两座山尤其显眼,一座在更偏南的山深处,另一座在北方的枝脉里。看似距离不大, 实际上一旦选错方向,我们与真正目标就会越拉越远。夜色渐深,帐篷燃烧的声音和压低了的讨论声。我的目光落在地图上,转向埋绝。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你说该怎么选?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那一刻我知道白鹭感受到了压力,但他不再是跟着巡山的外人了,他真正参与进了这场与非法采金的较量中。他闭上眼回想,然后睁开眼,在地图上轻轻一扬。 如果他们用的是同样的车,同样的油,那金矿应该就在齐马尔站附近。我沉吟片刻,最终选择了相信他。关键时刻,队伍需要的不是完全无物的答案, 而是一个经得起推敲、能让所有人一触相的判断。第二天,我们绕河而行, 朝齐马尔山方向驶去。翻过一道又一道垭口,呼吸一次比一次解脱,但地图和地形越来越吻合。白橘的推断终于,当我们越过最后一片乱石坡,远远看见齐马尔山一侧一跃的道路和被车着他的发亮的山坡时, 所有人都知道堵对了金矿需要大量水冲沙,采金者便不顾下游百姓和生态,从曼日河解走了生命线。那一刻,我们终于找到了曼日河断裂的真正原因, 也抓住了追查多日的那条黑暗链条的实质。在骑马尔山的风里,所有人的心情都异常沉重,却也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们知道,接下来还有更艰险的对峙, 许嵩和冲突在等着我们。但至少此刻,那些藏在夜色里偷偷驶过无人区的卡车,那些被钢板悬挂掩护的黑烟轨迹已经不在运行。有人看见了,有人记下了,有人准备为阻止这一切付出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