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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官镇第一张荒镇残阳如血,泼洒在连绵不绝的黑鸦岭上,暮色江尘,寒风吹过枯零,卷起满地枯叶,发出沙沙的异响,听得人脊背发寒。 清玄宗修饰鳞眼勒住江绳,胯下的青驴不安的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带着寒气的白雾,死活不肯再向前一步。 灵眼抬手按住腰间的青铜罗盘,指尖只觉一片冰凉,罗盘指针疯狂乱转,根本定不住方位,足以证明前方这片土地的阴阳秩序已经彻底崩溃,被滔天阴气笼照。 他此行的目的地正是坐落在山谷之中的阴官镇。三日前,一封染满鲜血的求救信送到清玄宗,字迹潦草扭曲,只写着十六个字,阴官出世,尸鬼横行,权镇上下无一活口。 送信而来的是个半大孩童,抵达山门后便气绝身亡,浑身干瘪枯瘦,如同被抽干了全身经血,死状诡异至极。 宗门长老推演卦象,只得出大凶之兆,却看不清阴官震深处藏着何等邪物,唯恐其冲出山岭,祸乱世间。最终派修为沉稳、擅长驱邪镇煞的灵眼孤身前来查探除祟。 远远望去,阴官镇卧在山谷阴影里,黑瓦颓原,断壁残垣,没有伴侣炊烟,没有半分人生,像一头折伏在黑暗里的巨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镇口立着一块半塌的石碑,阴官镇三个古传字被阴气浸得漆黑如墨,仿佛浸透了干涸的血迹。 碑旁倒着一具尸体,早已干瘪发硬,胸口破开一个巨大的血洞,五脏六腑不翼而飞,只剩下一层皮裹着骨头,双眼圆睁,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 鳞眼翻身下驴,将青驴拴在路边的枯树上,握紧腰间桃木剑,缓步踏入小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不是寻常腐臭,而是鲜血湿气与腐朽棺木混合的气息吸入肺中,只觉喉咙发紧,头晕目眩。 街道上空无一人,两旁的房屋倒塌大半,碎石瓦砾间散落着一句又一句干尸死状,与镇口那句一模一样,皆是精血被吸,胸口冻穿, 地面上暗红色的血迹早已凝固,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在死寂的小镇里显得格外刺耳。寒风穿过空荡荡的街巷,发出呜呜的声响,向女子啼哭,又像恶鬼呜咽。 鳞眼眉头紧锁,指尖凝起玄气,双眼微眯,径直开启了阴阳眼。 刹那间,眼前景象大变,浓稠如墨的阴气笼照全阵,无数半透明的鬼影在阴气中飘荡, 皆是小镇惨死的居民,他们肢体残缺,面容扭曲,发出无声的哀嚎,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束缚,无法离开半步。 而在小镇正中央,一道漆黑如墨的阴气柱直冲天际,凶煞之气狂暴肆虐,让修行十余年的灵眼都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那里便是阴官的所在地。灵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握紧桃木剑一步步朝着镇中心走去。 越是靠近,阴气便越是刺骨,周围的鬼影也越发密集,他们带着怨毒与恐惧在他身旁盘旋,却畏惧他身上的玄门正气,不敢靠近。这座看似荒废的死镇早已变成了人间炼狱。 第二章血迹街巷之中静得可怕,唯有风吹瓦砾的轻响,以及两旁房屋内偶尔传来的细碎的爬行声,铃铛脚步沉稳,桃木剑横在胸前,时刻警惕着突如其来的袭击。 行至小镇中段,一间破败的客栈映入眼帘,他推门而入,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呻吟,屋内桌椅翻倒,满地狼藉,柜台后趴着一具干尸,手指还死死攥着一枚铜板,死不瞑目。 客栈后院,一口枯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气。凌岩走到井边,低头望去,井底一片漆黑,深不见底,冰冷的寒气不断向上翻涌,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诡异滴雨。 他取出一张炭音符,指尖一弹,符纸无火,自然化作淡蓝色的光点缓缓沉入井底。 光芒映照之下,井底的景象清晰的展现在眼前,密密麻麻的尸体堆积如山,男女老少层层叠叠,早已化作干尸。而在尸体队的最中央, 躺着一口通体漆黑的小官,官身刻满扭曲的协议符文,正是以生灵精血喂养的阴官雏形。 灵眼心头一寒,这是早已失传千年的上古血迹之法,以湖人性命与精血滋养阴官,待官成之日,狮王出世必将生灵涂炭, 整个阴官镇的百姓竟全都成了邪恶的祭品。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颤抖声从墙角传来, 凌岩猛的转身,桃木剑直指前方,却见一个身穿粗布衣衫的小女孩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浑身发抖,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恐惧,正妾生生地望着她。 女孩名叫阿河,是镇上唯一的幸存者。在清心丹的安抚下,阿河渐渐镇定下来,用细弱颤抖的声音说出了小镇覆灭的真相。 因官藏在镇中心的祠堂里,白日沉入地下,夜晚便会浮起官中的怪物,会爬出抓人吸血,而镇长非但没有保护村民, 反而与邪物勾结,亲手将村民推入血迹,只为养出狮王,实现自己长生不老的忘念。 镇上的人一个个死去,最后只剩下阿河一人躲在地窖里侥幸活了下来。 灵眼心中震怒,这等泯灭人性,勾结邪祟的恶行简直天理难容。他将阿合藏进客栈地窖,以符纸封印入口,布下简单的护持法阵确保他的安全,随后转身直奔镇中心的祠堂。 夜幕彻底降临,黑压岭无星无月,天地间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因官镇的阴气暴涨到极致,尸鬼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刺耳难听。 祠堂坐落在小镇正中央,是一座古朴的木质建筑,早已被阴起侵蚀的漆黑腐朽,大门洞开,浓烈的湿气喷涌而出,几乎要凝成液体。 鳞眼踏入祠堂,脚下踩到一堆柔软的东西,低头一看,竟是人的碎骨与毛发,恶臭扑鼻。 祠堂正中央,一口三丈长一丈宽的阴沉木具棺悬浮在半空中,官身血色符纹流转不息,散发着凶利刺骨的气息。 据官下方,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跪地念咒,正是阴官镇镇长, 他面色清紫,双眼浑浊,身上半人半尸,早已被阴气彻底侵蚀,成了邪恶的走狗。小道士竟敢闯我阴官圣地,真是自寻死路。 镇长沙哑怪笑,双手一挥,无数尸鬼从阴气中冲出,张牙舞爪的扑向灵眼。 这些尸鬼由村民所话力大无穷,刀枪不入,口中喷吐的黑气压根沾之即腐, 鳞眼面色不变,指尖翻飞,数张阵邪符接连飞出,金光闪过,尸鬼发出七粒惨叫,化为飞灰。可尸鬼源源不断,杀之不尽,拖延下去只会耗尽玄气。 灵眼当机立断,取出清玄宗正宗法宝清玄朕邪符,咬破指尖,以精血祭符,青光瞬间暴涨,照亮整个祠堂。阴官邪物给我破!他大喝一声,将朕邪符掷向阴官, 青光与血色符文轰然碰撞,巨响震天,黑色阴气四处激荡,祠堂屋顶瞬间被掀飞,碎石四溅。 镇长见状疯了一般扑上来,双手化作利爪抓向灵眼,却被灵眼一剑斩断双臂,黑色污血喷涌而出。老者惨叫倒地,身体迅速干瘪,最终化为一具干尸。恶有恶报, 可危机并未解除,灵眼转头望去,脸色骤变,清悬镇邪符的青光竟被阴官缓缓吸收,官身符纹愈发鲜红,官内传来剧烈的撞击声, 咚咚作响,血迹已成,狮王即将破关而出。第三章狮王!轰! 一声巨响,阴沉木锯棺轰然炸裂,黑色木屑四散纷飞,一股比先前浓郁百倍的凶煞之气冲天而起,席卷整个阴官。震! 池塘内的鬼影被这股气息瞬间碾压消散。灵眼只觉胸口一闷,被气浪震得连连后退,撞在墙壁上,嘴角溢出鲜血。 烟尘缓缓散去。一道高大狰狞的身影矗立在废墟之中,那是一具丈余高的狮王,通体漆黑如铁,坚硬无比, 浑身布满血色纹路,双眼没有眼白,只剩一片死寂的漆黑,散发着刺骨的杀意。 他头顶生有一对黑色犄角,嘴角裂开,露出锋利的獠牙,手中握着一把阴气凝聚而成的骨刀,刀身泛着幽冷寒光, 这是集万千生灵精血孕育而成的无上凶物,拥有不死之身,破坏力惊人。 狮王缓缓抬头,漆黑的双眼死死锁定灵眼,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爆发而出,如同惊雷炸响,朕的灵眼耳膜升腾,体内玄气混乱不堪。 灵眼强忍剧痛,取出最后一张底牌,九天雷符。此符引九天雷电之力,专克一切阴邪,是他压箱底的绝杀之术。 他将全身玄气注入雷符,紫色雷电轰然爆发,化作一条巨大雷龙,张牙舞爪的扑向狮王。 雷龙所过之处,阴气尽散,尸鬼灰飞烟灭,威力无穷。 雷龙狠狠撞在狮王身上,黑烟升腾,狮王发出痛苦的嘶吼,可下一秒他身上的血色纹路亮起,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转瞬之间便恢复如初,毫发无损。 不死之身让灵眼瞬间陷入了绝望,这具狮王的实力早已超出了他所能应对的极限。狮王被彻底激怒,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灵眼面前,漆黑的巨长带着无尽凶煞直拍他的头顶, 速度之快让灵眼根本无从躲避,眼看就要命丧当场。一道娇小的身影突然从门外冲了进来,不顾一切的挡在了灵眼身前, 是阿河,他不知何时挣脱了封印跑了过来。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狮王的手掌硬生生的燃消散,只剩下浓浓的迷茫与痛苦, 口中发出一声低沉沙哑的泥男娘鳞眼,心头巨震,立刻开启阴阳眼探查狮王魂魄。 只见狮王的魂魄深处缠绕着一丝与阿河紧密相连的血脉气息,在看其面容,依稀之间竟与阿河有着几分相似。真相瞬间大白,这具嗜血凶煞的狮王竟是阿河的亲生父亲! 镇长为了练成狮王,刻意选中了身强体健的阿河,父亲将他活活封入阴关,以全镇百姓的精血喂养,把他变成了一具失去神志直至杀鹿的怪物。 可血脉深处的亲情,刻入骨髓的牵挂,即便沦为凶尸也未曾彻底磨灭。 爹,是你吗?我是阿河啊!小女孩泪流满面,伸出小小的手掌轻轻触碰狮王冰冷漆黑的肌肤。一声爹彻底唤醒了狮王残存的神志。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想起了温柔的妻子,想起了被镇长欺骗封关囚禁的痛苦与绝望, 眼中留下黑色的血泪,身上的凶煞之气飞速消散,血色纹路渐渐黯淡,不死之身开始瓦解,肌肤裂开一道道细密的纹路。 他很清楚自己早已沦为邪物,再也无法变回常人,若是再度失去意识,必然会伤害自己最疼爱的女儿,甚至祸乱天下。狮王缓缓抬头看向灵眼,眼中满是祈求与释然。 随后他露出一抹解脱的笑意,猛的抬起手掌,用尽最后一丝力量狠狠拍向自己的心口。 轰!巨响过后,狮王的身躯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黑色光点随风消散, 缠绕阴官镇数日不散的韬天阴气随之烟消云散。云曾裂开一道缝隙,清冷的月光终于洒落在这座饱受劫难的破败小镇上。 第四章归尘月光洗净阴霾,祠堂内重归平静,邪碎浮珠尸鬼尽灭,只剩下满地狼藉与无声的悲伤。灵眼玄气耗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阿和跪在父亲消散的地方,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无声落泪。 灵眼撑着地面站起身,走到女孩身边,轻轻抚摸着他的头,柔声安慰阿河,别怕,一切都结束了,你爹他解脱了。 阿河扑进灵眼怀里,放声大哭,哭声在寂静的小镇里回荡,充满了委屈与伤痛。 灵眼抱着他,心中五味杂陈。这趟音关镇之行,他见过最残忍的邪祟,最卑劣的人性,也见证了即便沦为凶尸也无法磨灭的血脉亲情。 他抱着阿河走出祠堂,将镇上所有的干尸一一收敛,在小镇外的山坡上挖了一座大坑,将所有逝者妥善安葬,立起一块无字墓碑,愿他们来世安稳,不再受此劫难。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淤度,白鳞眼牵着阿河,牵着那匹依旧守在枯树下的青驴,转身离开了阴官镇。 这座小镇从此成为黑压岭下的禁地,再也无人敢踏足,只留下一段阴官出事、尸鬼横行的恐怖传说,在山野林间代代流传。 回到清玄宗后,宗门长老连阿合身世凄惨,又观他根骨清奇,颇有修行天赋,便破例将他收入门下,拜在灵眼座下,成为清传弟子。 岁月流转,灵眼修为日益精深,最终执掌青玄宗,降妖除魔,守护一方平安。 阿河也褪去幼时的怯懦,长成一名心性纯善的修士。他不曾忘记过往的伤痛,却放下了心中的仇恨,以玄门法术度化阴邪,温暖世间。 黑鸦岭下的阴官镇渐渐被尘土与草木掩埋,只剩下一口破碎的阴沉木棺深埋地下,封存着一段血腥而悲伤的往事。 偶尔有路人途经此地,入夜之后,仍能听见风中传来微弱的呜咽声,有人说,那是狮王最后的叹息,在时光长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