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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人很多,王维是文人,欧阳修是文人,好多好多文人。可是很奇怪,我们常常会想到说我最喜欢的一个文人, 脑海里很自然就会出来一个一个苏东坡。我们先谈一下,就是文人这两个字的意思是什么?他跟西方我们讲 scholar, 或者是讲 intellectual。 知识分子学者有一点不一样, 因为我们说一个学者啊,他写论文,然后他的做学问功夫很严格,我们叫学者,那一个知识分子去思考一个观念,一个哲学的革命。我们说他知识分子,我不知道大家会不会觉得文人包含的不只是这两个东西, 因为他不只是知识,他有一种生活的态度。所以当我们讲陶渊明是一个文人,是因为陶渊明有一种从生活里面带出来的让你觉得蛮可爱的部分,比如那些桃花源记, 那里面所带出来的性情。那在所有大概我们所熟悉的中国的文人当中,苏东坡大概是最有生活的情趣的一个人, 就他不古板,他不严肃到让你害怕,那他有他的潇洒的部分。那昨天晚上跟几个香港的作家一起吃饭,大家也觉得说 好像都喜欢苏东坡,我觉得很有趣。大家有没有发现,我们读苏东坡的诗,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你不用翻字典的啊?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你也不用翻字典的,那更简单的句子像啊,但愿人长久, 简单到你觉得好像就是我口中讲出来的句子,就他可以这么简单的去讲他自己的生命的一种情怀, 那不去用困难的字,也不会用特别特别造作的词汇,那我想会不会因为这个原因,我们就会觉得这个文人跟我们好靠近?好像不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文人,也是我们生活里的一个 一个朋友啊。然后他又这么爱吃,那大概中国的文人能够有一个菜跟他在一起,东坡肉大概也很少,就是你会觉得他生活里面很丰富 啊?生活的丰富不会做学问,只是论文到最后不可爱了。所以我一直很感谢我说这个文化当中有苏东坡,让我们觉得 一切的文学艺术知识最后要回到人的原点,如果回不到人的原点,毕竟觉得有点冰冷。


西湖杂咏春,元薛昂夫, 山光如电,湖光如练,一步一个生肖面。 扣补仙防泼仙剪。西湖好处都游遍, 管甚月明归路远,船休放转,杯休放浅。

话说神宗年间的翰林学士苏氏苏东坡老家是四川梅州人。这位苏学士啊,才华横溢,性格也爽朗,平时就结交了一个道友,法号叫佛印禅师。 这佛印禅师原本他就是和尚吗?当然不是了,在没出家之前,他俗姓啊,姓谢,名叫瑞青,字觉老,是江西饶州府的人。 从小他就饱读诗书,博古通今,通晓如诗到三家,颇有名气。说他进京赶考呢,跟苏东坡是一见如故,经常一起聊天论道,喝酒作诗,成了无话不谈的末逆之交。 当时天下大汉呢,神宗皇帝要在大象国寺办一场水陆法会,召集天下的高僧宣讲佛法,主要的目的那就是起雨啊。 皇帝呢,还特意给苏东坡呀布置了两个任务,一呢是写其语的报告,二呢,要当着活动的司仪主持这场法会。按照规矩呢,苏东坡要提前三天住进这寺院里边,准备相关事,议 寺里的方丈生人洒扫尘除,开封府派兵把守,这都不在话下。关键是谢瑞清听说了皇上也要来,就凑过去跟苏东坡打听,说,哥们啊,让我也跟着你吧,见见世面,也看一看皇帝的龙颜 行不行啊?苏东坡说,这有何难呐,你啊,办成寺院的工作人员在法坛上帮忙,等皇帝驾临的时候,你不就能看见了吗? 到了法会的这一天呢,寺庙里边香烟缭绕,灯烛辉煌,彩旗飘飘。皇家的法会那是特别隆重。 苏东坡上香祭拜了佛像,就有人来报,说皇帝已经驾到了。 这一下子可把谢瑞青啊给慌坏了,脸也红了,心跳加快,好容易定了定神,强装镇定,就来到了大雄宝殿,混在工作人员中间,除了添香拣烛、摆贡品、铺灯盏,干这些杂活,就远远的想偷看一下神宗皇帝。 不一会儿,神宗皇帝呀就到了,一番礼移归城,老和尚就领着皇帝去了方丈室。皇帝嘛,那也是特别大的领导呀,少不了一番嘘寒问暖,说,大家伙都辛苦了, 到了方丈室那也不能枯坐干聊呀。于是方丈就安排人要现茶,而捧着茶盘上前的人仔细一看,这不正是谢瑞清吗?原来这谢瑞清刚才在大殿里边,那是人又多,他离得又远,根本就没有看清皇帝, 于是就特意主动去捧茶呀,就想凑到皇帝跟前好好瞻仰一番。可是呀,这谢瑞清长得太出众了,方脸大耳,浓眉大眼,身材高大,和其他瘦小的工作人员是完全不一样,一下子就被皇帝给注意到了。 于是皇帝就开口问道说,这位小同志,你是哪里人呀?在寺庙里边待了几年了呀?谢瑞清呢,到底是读书人呢,还算镇定,跪下回答 说,臣姓谢,名瑞清,是江西饶州府人,刚到寺里边出家不久,有幸能见到龙岩,十分荣幸啊。皇帝呢,于是又问说,你既然出家了,你懂佛法吗?谢瑞清呢,坦然回答 说,臣从小读书,对佛法呢也略知一二。皇帝一听就特别高兴,当即下旨说,你既然通晓佛法,那就赐你法名了,然好,佛印现在就在我面前剃度出家了吧! 哎呦呵,各位呀,谢瑞清是来进京赶考的呀,一心就想考中功名,建功立业,怎么可能愿意当和尚呢? 可是呀,这可是皇帝的圣旨呀,他哪敢说自己是假扮的呀,哪敢拒绝呀,那可是欺君之罪呀!心里边虽然是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无奈的跪下 谢恩了。就这么着几分钟的时间,书生谢瑞就成了法印和尚了。神宗皇帝赐给他了紫罗袈裟,礼部的官员拿来渡劫现场办手续,写下了法印的法名,羁冠奉旨剃度的年月就交给了谢瑞清。 谢润清穿上袈裟,他如在梦中啊,再次跪拜谢恩,他是皇帝亲自剃度的,那地位当然是不一般呢,大家伙都特别敬重他。 你看看,命运难测呀,一切似乎在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啊。 佛印本身他就有慧根呢,从儒生变成了僧人,那就像大炉融化雪花一样,倒也算是自然顺利,没有啥波澜。关键是苏东坡呢,心里边一直过意不去,他总觉着呀,是自己连累了谢瑞清,让他阴差阳错 当了和尚了。所以啊,苏东坡经常在聊天的时候,故意试探调侃佛印,可是佛印呢,却始终心如止水,一点破绽都没有。但是苏东坡他就是不信呐。 后来苏东坡因为无台是案,接连被贬官,直到哲宗年间才被召回京城做了大学士。这时候佛印云游归来,他还在大相国寺住。年纪轻轻啊, 苏东坡一见他,就又想起了当年剃度的事,于是就劝他说,你要是愿意还俗做官,我一定尽力推荐你,给你找个好职位。可是佛印呢,怎么着都不肯答应。 有一天呢,正值春暖花开的时候,天气特别好,苏东坡正在家里边闲坐,仆人来报,说佛印禅师来了,就在门口, 苏东坡赶紧让人请他进来,两个人坐定之后,苏东坡就让人去塘里边传了一句话。没过多久,忽然就听见有人唱曲啊,那歌声简直是太好听了,声轻云美,字正腔圆,词好,曲好,唱的更好呀! 佛印听完了曲子就忍不住赞叹,太妙了,就算是当年寒蛾秦腔的歌声也不过如此呀,让人感觉是意犹未尽,回味无穷啊。 苏东坡笑着说呢,既然你觉着好听,不如做一首佳作,你看怎么样啊?佛印呢也不推辞,提笔就写了一首, 说,宅地重重莲雾林峰小小亭轩,绿窗朱户映婵娟。忽听歌欧婉转。既是耳根有分,何以眼界无缘分明咫尺玉神仙,格格秀莲不见。 那意思是歌我是听见了,可是我没看见人呐。苏东坡看完之后是哈哈大笑,说,师傅,您这首词,那就是说,可惜啊,你是没见到唱歌的人呢。说完就吩咐仆人把帘子呢卷起来一半。 佛音抬头一看,只见那个女子露出了一双弯弯的小脚,你看看这个老苏,他得多坏啊,他不全卷上去,他让卷一半。 然后呢?这苏东坡于是就又逗他说,师傅,你既然看到了,何不再写一首呢?佛印于是就又写了两句,只隔秀莲半尺地,不能相见更销魂。 写完诗,苏东坡就笑的更厉害了,赶紧让仆人把帘子呢全部都卷起来,把这个歌女呢就叫了出来。女子从里面走出来,对着佛印行了一礼,她身姿端正,仪态大方。苏东坡又叫这女子说,过来给师傅针灸吧。 苏东坡介绍说,这女子呢,小名叫做琴娘,从小就在我府里边精通音律,会弹七弦琴,六艺精通。师傅,你今天既然见到了,不如再写一首佳作吧。佛印这时候已经喝的有七分醉了,连忙说,哎,我要回去了。 秦娘呢,就笑着挽留说,大师,您再坐一会,再多喝几杯吧。佛印扭不过,就又拿起笔呀,他本来就是大才子呀,也不用多想,随手就写了纸板。娇娘留客住出征。金钗十指尖尖路隔断,一声天外去,轻音以恶行云 住耳有姻缘,都已是姻缘,别有知何处。 苏东坡看完这首词,心里边是特别高兴,你这,这不就是酒后吐真言吗?还是想还俗吗?于是就让秦娘唱这首词,再继续劝酒。两个人又喝了几杯,佛印是彻底喝醉了,也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词里边有什么不妥之处。 天色渐暗,苏东坡就安排佛印在书院里边休息。这时候苏东坡就想啊,我一直劝他还俗,他就是不答应。今天那写的词里边是明显对秦娘有好感呢, 要是能让他们俩有所牵扯,那他呀,就再也没有办法安心去当什么和尚了,到时候抓住他的破绽,不愁他不还俗啊。 真是个好主意,就这么办。于是苏东坡就把秦娘给叫到跟前,对他说,你懂禅师的那首词的意思了吗?最后两句言而因缘都已逝,因缘别有知何处, 禅师这是对你有意思呢。你啊,不如今天晚上就去书院里边陪禅师睡觉, 一定要成事回来啊,我会给你作证,明天赏你三千贯钱,作为你的嫁妆,成就你的终身大事。那要是成不了事,你呀,也不用再在我这了,把你赶出府去,你该去哪就去哪吧! 亲娘这么一听,吓得不轻啊,只能说听从大人吩咐,他就迈着小步,红着脸来到书院里边。佛印这时候已经醉的不省人事,躺在两床上呼呼大睡。亲娘也没有办法呀,只能坐在佛印身边喊一声大师。 可是佛印呢,睡得像死猪一样,鼾声如雷,根本就叫不醒啊。咱们长话短说,一直就坐到五更天,佛印还是呼呼大睡。 亲娘心里边他就发慌呀,心想今晚要是不成事,那明天就要被赶出府去,这可咋办呢? 可是这佛印他醉的太厉害,他也没有办法呀,眼泪就这么一滴滴的掉下来,正好就滴在了佛印的脸上。 佛印喝醉了酒,正在做梦呢,被这眼泪一激,忽然就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到身边坐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她就吓了一跳,连忙问,你是谁?你怎么在这? 亲娘红着脸说,我就是白天唱歌的亲娘呀,听禅师此里边有爱慕之意,所以说我特地来陪陪禅师,共度良宵,求禅师你不要拒绝我。 佛印一听就是大吃一惊啊,说娘子你错了呀,说我昨天晚上承蒙苏学士招待,喝多了酒呀,随口乱说了几句,那首词没有别的意思,你呀,赶紧回去吧, 这要是被别人看到传出闲话,我的青玉可就全毁了呀。可事已至此,秦娘哪里肯走呀,就这么一直缠着求他。佛印一看就明白了,哦,我知道了,这又是苏学士让你来试探我的, 我修行这么多年,只靠施酒自娱自乐,从来没有过沉心杂念,你呀,如果是实话实说,我就救你,你要是不说,那我也没办法呀。于是这亲娘就招了 他,说确实是苏学士让我来的,说这事要是成了,就有三千贯赏钱做我的嫁妆,完成我的终身大事。那要是不成,我就要被赶出府去求禅师您得救救我呀! 佛印听完哈哈大笑啊,说你啊,别担心,我肯定救你。说完就铺纸提笔写了一首浪淘沙, 其中两句呢,是,昨夜遇神仙,也是姻缘分明,醉立亦如然。睡觉来时浑是梦,却在身边。此事怎能言,岂敢相连呐!不曾腐动一条弦,传语东坡苏学士处处封全。 写完这首词,佛印还觉着不够,就又写了四句,说传与吴山窈窕娘,休将魂梦恼香亡。禅心已坐沾泥絮,不如东风上下狂。 秦娘拿着佛印写的诗和词,赶紧回到大唐,就交给了苏东坡。苏东坡看完是又惭愧又佩服呀,亲自去书院见佛印,只见佛印正盘膝坐在椅子上, 苏东坡连忙说,善哉,善哉,您真是得道的高僧啊!后来这苏东坡也赏了亲娘三千贯钱,帮他找了个好人家给嫁了。 从这以后,苏东坡就再也不提让佛印还俗的事了。据说苏东坡晚年临终之前十分镇定,相传依然是修成了正果。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叫他坡仙, 这多半都是佛印禅师点拨的功劳呀!有道是东坡不能化佛印,佛印反得化东坡呀!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里寄卷平冈。 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纵使相逢英郎,不识 娇憨。兄胆尚开张,鬓鬓微霜又何妨? 夜来秋节云中忽还何日遣冯乔宣窗会挽雕弓如满月。相顾无言,为有泪射天狼。 料想年年长断处,明月夜断松冈。

今天我们来聊聊苏东坡和他的黄州韩式诗帖。提起苏东坡,似乎不需要解释什么,但是我们还是来重温一下他的高光时刻。苏东坡,在散文界,他是唐宋八大家之一。在诗词界,他和黄庭坚并称苏黄,和辛弃机并称苏辛。在书法界,他是苏黄米菜宋词家之首。 在绘画界,他开创了湖州画派,他的枯木怪事图曾拍出四点六亿的高价,堪称有史以来最杰出的全才艺术家。而且他的全不是说在书法圈里,散文写的是最好的,在诗词圈里,书法写的是最好的。而是说,无论在任何一个圈,他几乎都能排名首位。 因为没有哪个圈能够框住或定义他,所以人们只好称他为粗纤或者是颇纤。更难能可贵的是,他的人设中还有贪吃、好玩、爱热闹等等这些我们普通人都有的特点。他的天真、可爱、 真诚,一下子就打通了几乎所有读者的集体人格。这样接地气的大文豪,谁能不爱呢?但是,或许天才都是需要经过很多肉身考验的,被历史公认的能为整个朝代带来荣誉和骄傲的名字,却总是在受苦,总是在流放。 苏东坡更不例外。他一生患害浮沉,四十五岁时,因为朝廷最大的文字欲屋台示爱,受到排挤,被贬值黄州团练复使。这是一个相当低微,一无是选的职位。此后,他便坎坷颠沛,再无回到京城。 他在黄州带领家人开垦城东的一块坡地,种田补给生计。东坡居士的别号也就是这个时候起的。在黄州第三年的寒食节,苏东坡在精神上仍然是郁郁不得志,在生活上又穷困潦倒。这个时候他做了两首寒食诗,后来又抄录了下来,也就是现在我们能看到的黄州寒食诗, 被人们称为天下第三情书帖中,从自我来黄州已过三寒,时至何书并少年,并起须一白。这是第一首诗。这首诗以风中的海棠此去,感慨年华已逝。 苏东坡在黄州住的定会院东面小山上有一株海棠,他太爱这株海棠了,多次在市里提到,但是这首市里,他发出了莫问海棠花凝乌燕之雪的失落感慨。 第二首诗从春江玉入户,与世来不倚,到结尾的也逆哭穷途,死灰吹不起。在这首诗里,苏东坡用空袍煮寒菜,破灶烧尸尾来描写他被流放以后最真实的生活。 他困守小吴,感慨朝廷军门深九重,他思念家乡却是坟墓在万里,不免心灰意冷。这两首诗 放在苏东坡三千多首传世诗词中,并非上乘之作,但是他用书法形式表现出来的时候,那种淋漓多姿、异韵丰厚的书法意向酝酿出来的悲凉意境,却使黄州还是尸体成了千古名作。通常我们说见人上韵,堂人上法,送人上艺, 这或许就是宋人苏东坡为我们传达出来的悠远无际的意境了。黄州韩式尸体的字时放时促, 我们看作品的时候,能够感受到其中的旷达、超脱、伎俩、落寞、甜淡、苦闷等等,这些莫名之感在题中都能找到痕迹。 好的艺术作品就是这样,总能反观自己。帖中的字大小悬殊,像玉溪春的精灵和哭穷图的厚重对比非常强烈,他不计工着,却恰到好处。苏东坡因为像拿钢笔一样拿毛笔写字,用的是笔锋,所以字形宽扁,字句密集,容易 产生压抑之感。而贴中的年中尾指四个字是长竖画调整的节奏,丰富的形式感,实现了视觉上的平衡,堪称是无异于家,乃家的上乘之作。 苏东坡自己说,我说易造本无易。其实他的书法是有法的,他的法来自于对王羲之、颜真卿、杨林氏等人的继承,更在于文人之妙,宅心之深,这也就是他的品德、胸襟、修养、气度和才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