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离开牛角渡后,身形化红一闪而逝,直接来到黄湖山,看到了那条蹲在水边的土狗。陈天蹲下身,揉了揉他的脑袋,忍住笑,难为你了。既然他至今尚未炼化成型,就可以不用视为道友了。他咧咧嘴,晃了晃尾巴, 以前那个小黑炭在小镇学书混日子,每天放学就是他心情最好的时候。身后跟着个身为祁隆巷右护法的黑衣小姑娘,还有一条夹着尾巴走路的祁隆巷左护法赔钱走路喜欢大摇大摆穿街过巷,只要附近没有外人,经常大声嚷嚷, 走路慌张,敌人心慌,谁敢挡道,一棍打走?若是朋友相逢投缘,宰了土狗我吃肉,来你喝汤。押韵是挺押韵的,就是半点不照顾那条土狗的感受。 那段往事不堪回首的惨淡岁月,有苦说不出,就算早就能开口言语,他打死也不说,一开口还了得被赔钱。知道了,他都怀疑会不会被赔钱吊起来打。 当年赔钱,每次教训周米粒就是那句口头禅,小米粒啊,咱们做人可不能太。左护法尾巴翘上天是要栽大跟头的。 偶尔他们三一起蹲在祁隆巷铺子门口晒太阳嗑瓜子赔钱,经常掰扯他那险象环生又精彩纷呈的江湖履历,以及一些肯定无从考证的道理。比如晓得吗, 我师父曾经与我说过一句至理名言,钱难挣屎难吃,这就叫话糙理不糙。咦,不对呀, 左护法厉害呀,你竟然是个例外,狗头何在?来来来,敬你是条汉子,领教我一套封魔剑法。 亏得小米粒还算护着他,不然他真要离家出走了,别说祁隆巷,小镇都不带。陈天笑问道有想好真名吗?他低了低脑袋,意思是已经有真名了。陈天站起身,略有遗憾,那我就不帮忙取名了。 离开黄湖山前,陈皮忍不住问道打算叫个什么名字?他抬起一脚在地上划了起来,写了两个字,自己还挺像那么回事。寒炉。陈皮点头笑道确实是个好名字。 没有直接返回落魄山,陈皮先去了一趟原木峰,老厨子正在当木匠,手持原木一段,眯眼准备弹幕,脚边都是些刨出的木屑。 见到了陈平安,老厨子笑道,公子怎么来了?陈平安卷起袖子微笑道,不是闲逛,给你搭把手。 白发童子急吼吼欲风而至,一个前冲在地上翻滚数圈,再跳跃起身站定,拍了拍身上尘土,引官老祖,我要与您老人家禀报一个重要情报,谢狗已经悄悄离开滁州地界了。陈平安冷笑道, 都是一个门派的,你就这么讲义气?白发童子跺脚道,这就是忠义两难全啊,这不是没法子事情吗?忠义忠义,忠在前边一且靠后。 朱莲点头附和道,有道理有道理,回头把忠心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一手心写铁骨铮铮,一手背写义薄云天,出门散步就可以威风八面了。白发童子埋怨道, 老厨子你说话咋个这么不中,听的怪腔怪调的,都不知道跟谁学的臭毛病,没事多跟咱们隐官老祖学学怎么说话,如何做人。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倒好,净整些有的没的,每天待在隐官老祖身边耳濡目染的,结果半点真本事都没学到, 猪脸还是点头在理,你说的都对,但凡我跟你半嘴半句,都算我输。 白发童子双手叉腰,本想开骂,想想还是算了,吵架是注定,吵不过这个老厨子的。陈天美好祈祷别拉着郭朱九跟你们瞎胡闹。白发童子眼神幽怨,委屈万分,戳了戳鼻子, 我这不是想着打入敌人内部吗?舍得一身寡,不习龙潭虎穴和刀山火海上走一遭,先跟那个蟹狗混熟了就好给隐官老祖通风报信了。 陈平气笑道,那我不是还得谢谢你啊。白发童子抬起脚尖,一下一下踹到地上,目泄乱飞。 隐官老祖要是说这种见外话,就含了挥下心腹大将的一颗赤胆忠心了。朱莲又附和道是那活泼泼滚烫烫的一颗赤胆忠心。陈平忍住笑,收拾这家伙还是得老厨子出马才行。 白发童子瞪大眼睛,都快憋出内伤了。陈天独自返回崖畔竹楼,坐在石桌旁。当年在剑气长城, 陈天还只是个卖酒做庄的二掌柜,尚未担任隐官,入驻避暑行宫除了练拳,每天忙碌的事情就是雕刻印章,打造折扇鞭挞,百箭先映谱,避箭先映谱。 宁瑶偶尔会去屋子那边坐一会,陈天怕他觉得闷,稍作片刻就离开,就会没话找话主动跟他解释硬文抵款编款的心思和用意,以及体写在扇面上那些文字内容的缘由和寓意。 一开始宁瑶会认真听,还会主动询问几句关于文字语句的出处,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宁瑶听的多了,就会流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情, 不明显,可能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但是陈平安心思何等细腻啊,很快就不再多说什么,打定主意少说话。只是每次他打算起身离去的时候,变着法子,用一些蹩脚的理由挽留他。 宁瑶觉得自己好像渐渐与陈平安很难聊到一块去了,他难免忧心忡忡。今天如此,明天呢?后天呢? 宁瑶觉得自己这辈子只会练剑。但陈天不一样,不管宁瑶在修行路上如何一骑绝尘,可终究还是一个女子。只要走在人间情路上,谁不是患得患失的胆小鬼。 听了句不顺耳的话,女子的心路上就会愁云惨淡,阴雨绵绵,听见一句重听的情话,又会艳阳高照,晴空万里。陈天趴在石桌上,双手叠放,下巴搁在手背上,正正看着远方, 极少发呆这么久,以至于云卷云舒,日落月升了。陈平安还保持着这个姿势。酒见明月。陈平安想念宁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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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满山关不住,日落月起鸟飞檐上,云从窗出,风过未央起,松声。落魄山中,老厨子的院落里,蟹狗坐在台阶上,看着小莫跟着朱老先生一起编织竹簸箕, 觉得专注做事的小莫好看的一塌糊涂。他咽了咽口水,强忍着头顶叼帽,神采奕奕。梅莱油蹦出一句, 小莫,上次我擅自离开落魄山,你没有不放心我,由着我一个人去办事,我很开心。 小莫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诚说道,当时是公子不让我跟着你的。 猪脸低着头翻了个白眼,不开窍的榆木疙瘩难交,你小莫在男女一途,但凡有自身见数的万分之一的造诣,都不至于傻了吧唧的说出这个真相。 蟹狗好像依旧兴高采烈,双臂还胸高高扬起脑袋大声道,我不管这个,只要你没有跟着我就开心。小莫说到 公子是这么劝的,我自己也觉得有些道理,都是实话。蟹狗抽了抽鼻子,嗓音低柔道,小莫小莫,你这么说我就更开心了。 猪脸摇摇头,继续娴熟的编织竹簸箕。别看这双男女一个比一个年纪大,一万多岁的到龄了,其实在男女情爱之百花丛中可不就是俩雏鸟吗? 一个必须用提高嗓门说话来掩饰自己的失落,嘴上说着不管这个,心里能不管,另一个也完全听不出来,就是个傻子,倒也般配,其实很登对。 蟹狗眼尖,疑惑道,朱老先生,你有啥不同的意见,咱俩谁跟谁说来听听。 朱莲笑呵呵道,没意见,就是觉得你们在我院子里这么卿卿我我的,怪恶心的。小莫羞懒。蟹狗哈哈大笑,晃着肩头对老厨子这个评价,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嘿,腻歪死你! 朱莲也不跟他计较,只是提醒小莫,小莫啊,你只是瞧着相貌年轻而已,一大把年纪了,悠着点,别老房子着火啊。 小莫越发尴尬,这都什么跟什么呀?谢狗以权击掌,周老先生说话就是有学问, 乍一听挺不顺耳,实则句句重听,简直就是字字落在心坎上。咱家这落魄山好地方,老娘越待越舒心,每天惬意的很嘞。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赶人都不走了。 谢狗问道,朱老先生,你觉得我跟那个陈卓刘问剑一场,有无胜算? 猪脸笑着反问,拼不拼命?来者是客,拼命做啥?切磋而已,毫无胜算,拼命呢?毫无胜算?废啥话,是你先废话的。 谢狗竟然也不生气,自顾自点头道,看来是得好好练剑了。先是那个道号纯阳的吕岩,再有那个书生李希圣,如今又来了个立下类似佛门红院以正道的沉浊流好吗?儒释道三教高人齐了。 小莫问道,朱先生,公子会担任大礼,信任国师吗?朱莲停下手上动作,想了想,会的吧。小莫疑惑,为什么?朱莲微笑道,公子一向喜欢为难自己。 高君独自散步至此,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入院子,熟门熟路了,就自己挑了把竹椅坐在猪脸不远处。猪脸跟他笑着点头致意,继续先前的话题,要想当一个好人,可不就是需要一直为难自己吗? 要想当一个好人,可不就是要一直为难自己吗?小莫点头道,为人善举其一心听人为恶则信之,此满腔杀鸡也。 这等杀心一起,善念就退,所以重善奉行,诸恶莫作,才会这么好且困难。朱莲点头,道知易行难,难就难在想要真正做成某个道理,需要在旁竖起太多另外的道理,折掉原本许多道理,一来二去难上加难。 谢狗赶忙称赞小莫,小莫你不愧是亲耳聆听过佛祖说法的人。小莫无奈道,就只是过耳而已,始终未能落在心上,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比较遗憾。 高君听得眼皮子直打颤,要说那刁猫少女是极有可能胡说八道的,可是那个给任何人印象都极有可能胡说八道的,可是那个给任何人印象都极有可能胡说八道的读书人。 然后朱莲问了个奇怪的问题,小莫,谢姑娘,高掌门,你们喜欢研究速算吗?小莫说谈不上喜欢,跟在公子身边耳濡目染,有过粗略了解,还是个门外汉。 谢狗难得默不作声,只因为三教铸资百家就属速算一道,他最不感兴趣。其实山上练气士或多或少几乎都绕不开速算学问,不过谢狗可能是为数不多的例外,剑术嘛,闭着眼睛练剑就是了,又用不着翻书。 高君说到,门派内有类似的课业,但我平时只是偶尔研习数算和卦象。主脸淡然道,可能所有自由的让渡都在追求一个最大公约数。 小莫若有所思,谢狗撇了眼他,也就假装若有所思。高君忍不住问出一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这个问题自打他离开藕花伏地的第一天登上落魄山,得知老厨子名为猪脸的那一刻起,就想要得到一个确凿无疑的答案了, 朱莲,你真是朱莲!谢狗忍不住笑出声,这种傻了吧唧的问题也问得出口。朱莲反问道,高掌门为何有此问? 高君竟是俏脸微红,欲言又止,原来松赖国湖山派的秘库中藏有某人的画像,而且还不止一幅,巨是出自湖山派前辈之手,而他们都曾是湖山派公认的大美人 贵公子。朱莲最是折仙人才情,当时第一风采无双,无人匹敌,再加上这个五疯子是魔教丁之前的天下第一人,距今的历史不算太过悠久,所以湖山派的人经常聊起他。朱莲笑道,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应该就是高掌门所说的那个朱莲了。高君看了他一眼,他笑呵呵道,朱颜此镜花此树,自古而然年老色衰,不独是女子吗?让高掌门失望了。 高君幽幽叹息一声,只恨自己晚生江湖一百年不得见那位据说是世间画像千百都难以描绘真容一半风采的猪郎容颜。只管低头编织箩筐的猪脸突然抬头,气笑道,小莫, 管一管你家蟹姑娘?小莫一头雾水,只见身为罪魁祸首的蟹狗在那装傻扮痴,又见高君呆呆望向猪脸,满脸震惊模样,甚至还有几分惊吓。 蟹狗见瞒不过小莫,就伸手挡在嘴边邀功道,小莫,我上次见着猪老乡的真实容貌,可不会像这位高长们这般失态嘞。 小莫气笑道,还不快点撤掉建议?蟹狗撇撇嘴,收起那份如雨水般冲洗掉猪脸面腹脸皮的建议。 朱莲笑道,高掌门,今年南岳国京城第一场大雪时节,我会与自家公子问拳一场,你若是得闲,到时候可以在旁观战。高君愣愣无言,谢狗咳嗽几声提醒道,高掌门,高掌门醒醒。 高君蓦然起身,也不与猪脸告辞,径直离开院子。蟹狗还在那自顾自感叹道,落魄山要是愿意举办镜花水月,得挣多少神仙钱呐? 耳后轻声问道,小莫有与落魄山结仇的十四境女修吗?到时候就可以让朱老先生出马了吗?捯饬几分,一揭脸皮,只需往那一站,保证比啥都管用。 小莫瞪眼到,朱先生大度,不跟你计较,这种玩笑你也识趣些,别得寸进尺。谢狗嗷了一声,嬉皮笑脸问道, 陈山主可曾见过朱老先生的容貌?猪脸笑着摇摇头,小莫却是知道一桩从魏山君那听来的密事,只是没有跟着道破真相,免得他在山上大嘴巴乱串。谢狗问道, 你咋个想到要跟陈山主问拳了?主脸说,对公子而言可能只是舒展筋骨,对我来说就得全力以赴了。身份之外权分两家,他山之时可以供御吗? 门口有两人捏手捏脚离开锅煮酒,以权击掌。老厨子容貌不差,比起师傅差距只在毫厘之间, 屁颠屁颠跟在郭盟主身边的白发童子张大嘴巴,尹官老祖再好,可要说能够跟院内那家伙比拼相貌就有点昧良心了,自己再铁骨铮铮都说不出口, 沾光沾光了哈。今夜无意间瞧见老厨子的面容,空候晃着袖子,则则称其要是天下论道有问权比脸多好。别说那啥自称第二没人胆敢自称第一,恐怕猪脸自称第一都没人胆敢自称第二嘞。 高君心情复杂至极,走到自家宅子门口,还是没有胆敢自称第二嘞高君心情复杂至极,走到自家宅子门口,就一路散步到了祭司峰之巅的白玉广场。 倒不是说他一个修道之人会对猪脸一见钟情,只是猪脸一个男人也长得太好看了吧,根本不讲道理的事情。 高君收起诸多思绪,道心逐渐清澈,耳后笑了起来,虽说江湖相隔百年,不料还能在异乡相见同乡人,他不由自主重重一排白玉栏杆,喃喃自语, 得见此容颜,一花天下春, 这到底得多好看吧。

中土文庙功德林一处秘境,一名接下囚坐在湖边用那酒糟玉米打窝。汉子守着一条鱼路,为了散饵雾化,所以一次次抛竿提竿都是空竿。 今天那个少年又来了,刘叉从不过问对方的名字,也不去计较,一个才是下五经的儒家弟子,为何能够来到此地?刘叉也懒得解释什么,一看少年就是个地地道道的门外汉,少年好奇问道, 听说钓不同的鱼要用不同的鱼竿,刘叉笑呵呵道,高手一根竿外行摆地摊。少年点点头,一听就是高手说的话。 蛮荒天下叶落河,菲菲开始闭关了,然后来了一波外乡修士,好像约好了同一天赶来。叶落河来见白泽,就像是一种迫不得已的进见, 其中有一位即为扎眼少年,模样,身材消瘦,披着一件老旧貂球,脸颊有两坨腮红,整个人显得十分活泼且生气。少年嗓音清脆,大大方方说道,白老爷,与你商量个事呗。 原来是个长得像少年的姑娘。白泽笑道,说说看,他难得流露出几分扭捏神色。我打算走一趟浩然天下, 我也不主动惹事,但是从那剑气长城开始,谁敢阻拦我就砍死谁,就当我为蛮荒天下出过力了,砍不过,被揍被抓被打死,都当我技不如人,任灾便是。 可我要是顺利走到了浩然天下某个州,比如保平州那边,我也不会乱来, 反正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白老爷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我是怎么个意思了。 白泽笑道,是去找他。他咧嘴而笑,一张笑脸灿烂如阳光。白泽说道,那我们做个约定, 将来等到哪天我跟李胜打起来了,你得找机会返回蛮荒,所以此行远游浩然,你必须事先为自己找好一条退路,哪怕丢了半条命都得回到蛮荒天下。 在那之前,我可以与李胜打声招呼,你只需要保证以后不与蛮荒为敌,也不在浩然天下随心所欲,横行无忌,跃进有利,想必问题不大。 他显然大为意外,真行啊,他就是随口说说的,与白泽打过了招呼,他就准备一走了之,没想到白泽这么好说话,看来竟称一声白老爷,绝对没有白喊呐, 就是这么个少女,便是远古妖族剑修中的最拔尖者,拥有一大堆道号。白景外景耀陵。白泽笑容和煽轻声道,看来是真心喜欢了, 也不确定是不是喜欢,就是那家伙躲着我一直没得手。白景破天荒有些难言,对了,白老爷,如今我叫谢狗,这个新名字咋样,很凑合吧。 白泽恩了一声点头道,取名一事我不擅长,白景还好说,其余那几个从万年长眠中醒来的远古大妖,一个个的都是道心颤颤,怦然一惊,脸色都不太好看。 一个能让建修白景都要恭恭敬敬尊称一声的白老爷,哪怕是场面话,那也得有资格让白景低头服软才行。白泽笑道, 如果没有猜错,你们几个连同白景在内事先都商量好了,看能不能合起伙来,跟我定了一条盟约,比如劝我别管你们太多,差不多就得了。白景哈哈大笑,白老爷,不过现在我反悔了,站在白老爷这边都姓白嘛一家人。 其余那几个远古大妖一个个死死盯住白景这个倒戈一级的叛徒,这就是蛮荒天下了, 没有一个十四进领衔,只靠着数量多,在我这边意义不大。白泽眯眼道,合情合理,下不为例。白景哪里管那帮盟友的死活,只是开开心心嘀咕一句,小莫。小莫这个名字取得真心一般, 我以为白景是个就是大号的立才哦,没有想到是个这样的形象。

北据泸州一位坐镇天幕的陪侍圣贤微微皱眉,看着那个来自蛮荒天下的不速之客。 文庙给了个说法,准许这少女在规矩之内游历浩然株洲山河。只见她头戴一顶破旧貂帽,脸上两坨腮红毫无修饰气象,如果不是现身此地,简直就是个最寻常的村野少女。 老夫子神色肃穆,沉声问道,听得懂中途哑言吗?谢狗咧嘴一笑,我是有备而来吗?当然听得懂人话。 他拍了拍挎包,里边都是书,从蛮荒天下各地买来的,边走边看,这就叫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啊。老夫子点点头,不可犯禁。谢狗大手一挥,必须的必须的。 老夫子说到,按照约定,我们不会时时刻刻盯着你的举动。谢狗大为意外,得空了我肯定要与小夫子道声谢的哦,如今是礼胜了, 老夫子置若罔闻,再次提醒不要给文庙出手的机会。谢狗点头道,人在无言下不得不低头嘛,这道理我懂,不敬他人是不自敬也,血气之怒不可有,义理之怒不可无。 老夫子叹了口气,这些话从一个蛮荒大妖嘴里说出来实在是不适应。 蟹狗依旧在那里念念叨叨,只管放心,说不得我还会行侠仗义。对了,我要是揪出了几个妖族修士,文庙那边可会按照规矩记账算我的功劳? 老夫子一时间雅然,这个小姑娘当真是那个万年之前的非生境巅峰建修白景。蟹狗笑呵呵,心想要是在蛮荒天下,你看我好不好说话? 他向老夫子告辞,身形笔直坠落大地,在距离地面还有数丈高时骤停。飘然落地之后他还真就开始慢悠悠游历山河,欣赏起了异乡的风土人情。 当然,对他来说,蛮荒天下也算不得什么。家乡那个如今叫小莫的家伙,当年躲去碧霄洞,再走出落宝滩时,就变成了个糟老头子模样, 哎,他瞧着怪心疼的。之前皮囊多俊俏,白衣飘飘的,孑然一身,仗剑远游,用现在书上的话说,那就是风姿独绝,世无其二,反正就是各花入各眼,他瞅着就是喜欢。 即便小莫当年从不主动招蜂引蝶,还是惹了好些情债。当然了,那些不长眼睛的婆姨都被他找上门谈过心了, 其实也未必真就有多喜欢。但是无聊啊,修行他需要如何认真修行吗?天高地阔的,总得找点事情做。 在这之外,他曾经道听途说一事,那个道士与练气士讲过真性,说修道之事要在登高途中维持本性本心是有诸多窍门的,其中一条说的通俗点就是爱恨二字,极爱谁或者极恨谁皆可。 至于练气士为何要维持这类真性,按照早年那个道士给出的一个模糊说法,是一种走神 谢狗,一路隐蔽气息,收敛全部剑气,除了赶路之外,确实就是个世俗少女。甚至为了达成那个到了浩然天下就从头挣钱的初衷,偶尔还得挖些山中草药之类的去山下集市换点银子, 他也不会要价,或者说一开口就要的太凶,把顾客都吓跑了。吃过几次亏后就开始让那帮黑心商人自己出价。就这样,他渐渐给自己买了衣裙,锅碗瓢盆酒水等等。 虽说浩然天下能打的几乎都去了蛮荒天下,就像脚下这座北俱泸州那个火龙之人如今就不再怕地风,但是谢狗还是拗着性子坚决不去惹是生非, 碰到些个喜欢在鬼门关打转的地痞无赖,也不跟他们一般见识,毕竟听说文庙那边如今管饭呢,阳指那个婆姨不就是前车之鉴。哎,前车之鉴这个说法好,如今人间的书真多了, 不管如何,好歹先找到那个胆小鬼再说。如果不是如今不宜打架,他第一个要去会一会的地头蛇就是被誉为北地建修第一人的白长。当然不是问剑了,个个都不是非圣境的晚辈,问剑欺负人不是? 在一处道教宫冠黄琉璃屋脊上,蟹狗隐匿身形盘腿而坐,就着酱肉喝着小酒,看那几个手持浮沉转圈圈的小道童,认认真真不抖。 按照几本书上的介绍和解释,现如今道士茫茫,多了,所谓的步行转折,礼拜星宿请神降,真宛如踏在刚形斗秀之上, 从最早的三步九计心肝不断演化,变得越来越复杂。蟹狗摸了摸雕帽,摇头嘀咕道,花样越多意思越小。 他曾亲眼见过天下十豪厚补之一的某位身形幻鸟,为人传道,好像才有了这门书法,那才是真正的老祖宗。 看小道童们不懂没啥意思。之后他就悄悄跨越大海来到保平洲,先走了一趟大理京城,学了些官话,最后站在一条小巷外,好像里边就是那只秀虎的宅子。 小巷子口上面有个螺丝壳大小的寒酸道场,有对师徒就窝在里边。那个老修士看了他一眼,他假装不知道,老修士可能是年纪大了有点拎不清,偷偷用心声询问那个明显年纪更小的弟子 认不认得巷口那边的小姑娘,有没有啥来头?如果小姑娘走入巷子,需不需要拦一拦? 谢狗之后还悄悄去看了几眼龙泉剑宗,他听说阮琼是大理王朝的首席供奉,谁知道就是个御蒲镜,不过铸剑本事还算可以,山中有个吊儿郎当的年轻剑修,境界不高倒是古怪, 竟然察觉到了自己。双方遥遥对视一眼,蟹狗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但也未深思。此后他总算是来到了大理滁州龙泉郡怀化县城,按照这边的规矩徒步而行, 从州城一路往南来到小镇,找了个位于台阶底部的铺子,买了几块糕点,再之后就走向落魄山。哈哈,你等着,我来堵门来了。 落魄山新任看门人是一个头别目攒的假冒道士,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把竹椅上鬼鬼祟祟的翻书。看离山门还有一段路程的刁毛少女抬起手使劲揉了揉眼睛,早已见怪不怪的他此刻仍是满脸匪夷所思, 天底下真有这么巧的事情?怕啥来啥。小莫,真有你的,这就有点过分了,当年是躲去落宝滩碧霄洞酿酒,如今倒好,干脆直接躲到了这个道士身边,自己这情路可真够坎坷的,心酸啊心酸。 谢狗撇撇嘴,施展了一门神通,身形一分为二,他突然咦了一声,眯眼环顾四周,莫不是碧霄洞主就在此山中? 我们先卫道长一贯是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结果发现那个访客靠近山门后,后来又跑了,跑了又来了,把他给整迷糊了。见那刁帽少女最终好像下定决心了,缓缓走向山门口。先卫连忙将手中的书收入袖中,站起身来, 熟料雕貌少女竟是挪步坐在了桌边。曾经有道士云游天下,除了为人传道解惑,还会在道旁建造歇脚处,有点类似后世的行刑,在墙壁上留下一篇篇道绝文字,有缘者见之,得之修行之。 因为在道士眼中,人间有情,众生皆可修道。什么叫替天行道?大概这就是最名副其实的事情了吧。 蟹狗坐在桌旁幽幽叹息一声,收敛心绪,扬起一个笑脸。先伟发现对方用一种较为复杂的眼神呆呆的看着自己,心想总不至于是找自己认亲戚的吧,问题是自己也没有真正阔绰起来啊。 当这个落魄山的门房,俸禄是有底的,但是进兜里的每一枚雪花钱可都是大有用处的 职责所在。鲜味直的走过去笑问道,这位道友喝不喝茶?蟹狗问道,要不要钱?鲜味笑道,不要钱。蟹狗笑道,那就先来两壶。鲜味又给整蒙了。 落魄山上,猪脸坐在院子里边编织箩筐,身边坐着蟹狗,后者已经原原本与这个好像是落魄山管事自称猪脸的销售老人说清楚了,原有 反正也没啥好藏掖的。来自蛮荒天下妖族,见羞非圣境,曾经化名白景,如今叫谢狗来找小莫叙旧了。落魄山不用担心他会惹事,他不敢惹白泽老爷和小夫子生气,因为一个都打不过。 朱莲始终神色慈祥,听了谢狗的自我介绍,非但没有任何京剧,反而笑着点头,过尽千帆皆不是,当时只道是寻常。 这开场白让谢狗震惊不已,然而老人接下来的一番话,让他既欣慰又心酸。谢姑娘 跨山越海来找心上人,很好啊,唯一需要注意的地方,可能就是别吓到小莫先生。 男女情事,谁先动心谁吃亏,越吃亏越难忘。到最后,到底是喜欢对方呢,还是喜欢自己?都搞不清楚了,答案偏偏在对方身上。所以才说,由爱故生忧。谢狗揉了揉叼帽,身边这个老人,高人啊。 只是他想了想,还是有点小小的疑意,先入乡随俗,学了浩然天下的说法,称呼对方一声朱老先生再道, 谈不上情情爱爱的,我可从没有苦大仇深的心境,没什么忧愁可言。我就是觉得小莫长得好看,境界啥的比我差不了多少,要是在一起,就可以长长久久,而且我们都是见血,还有化疗。 猪脸不知可否笑着问了谢狗哥打破脑袋都想不到的问题,谢姑娘,如果哪天小莫先生真的喜欢你了,你还会喜欢他吗? 蟹狗愣了半天,认真思量一番,还会喜欢的?猪脸又问道,最早为何喜欢呢?蟹狗一排叼冒,有点埋怨到,周老先生,我不是说过了吗?小莫贼好看。错了。 那个坐在竹椅上编箩筐的老人笑着摇摇头,轻声道,此生原本不知愁,最怕万一见温柔。


白景万年前原本是蛮荒天下一位妖族远古登天的第一位女修士,他的真身一世金屋,其天赋之强,杀利之高远强于同辈, 拥有两把本命飞剑,上游以及下游有自由穿梭光阴长河,干涉过去和未来的能力。且白景在蛮荒天下那轮大日中建筑到场,自创吞日炼月之法,传下传承福泽无数妖族,以至于后来者的蛮荒妖族,只要修炼吸收日月精华的,都要成白景的一个勤奋尊称其一身师祖。 白景有个怪癖,那就是喜欢收集盗号,自己也创过无数的盗号,如招运、药灵、蟹狗等等。但盗号这玩意自己取得,哪有别人取得香?于是白景遇到一些觉得好听的盗号,直接抢了过来,以至于后来白景的盗号不管是自取的还是抢占他人的数 不胜数。在其修炼期间,只要遇到其他剑修,看顺眼的就问剑一番,传其几招剑术,看不顺眼的直接打杀,夺其传承,修补自己大道打, 打不过的就跑,等日后见到更上一层之后再寻其旧院。以至于蛮荒天下部分妖族提起白锦,牙齿恨得直痒痒,但又奈何不了,头痛不已。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奇女士,遇到小莫之后便是一眼万年,痴情终身啊!痴情的起因呢,乃是万年前的一场相遇,当时的白锦和小莫都属于蛮荒妖族, 一次偶然相遇,白景问见于小莫,并立下赌约,三场问见谁赢了谁就睡谁。虽然都同属于妖族见修,但白景实在是太强了,三场问见小莫接踵于白景。据蛮荒王座大妖扬植可靠消息透露,当时白景真的差点睡了小莫, 但小莫逃跑神通太强,稍有不注意就被他溜了,后来一路逃到好友碧霄洞主那里暂避被睡的风险,而白景又打不过碧霄洞主, 只能信信作罢。万年前的登天一役后,白景率先进宫,成为了第一个登天女子修饰,但也是受伤颇重,不得不返回蛮荒天下陷入沉睡,修补疗伤弹指间。万年时间如白马过隙,蛮荒天下与浩然天下战争交着,白泽不得已唤醒了沉睡了万年的大妖,其中就有白景。 可白景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到白泽老爷,表明不想参与两座天下的战争,只想寻找小莫。白泽老爷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物,欣然答应。当时的小莫已被剑灵收服, 作为陈平安的贴身死侍,可白锦哪管你这那的,得到应允后直接跨了两座天下前往落魄山,与小莫再续前缘。而后的第二次人间与天庭大战周密落败后,试图以最后的神性压住撞向人间,打破人间平衡,让人间成为未来的新天庭。 人间无数道法神通都无法撼动其分毫,仍是白锦以自身道法传成为媒界,迎头而上,率先打破外围的防护,成为了万年后第一个迫其制故的领头人,代价就是跌进重伤。在白锦重伤跌落人间之时,率先接着他的就是小莫,看着眼前的心上人,白锦咧嘴笑道,小莫喜欢你哦。 而此时的小莫接替白锦的位置,也是以自身道法传成为引顶峰而去,在其重伤殉死之际,终于对白锦做出了最真诚却迟到万年的回应,也 最终两个有情人最终终成眷属。虽跨越万年之久,跨越万水千山,但人世间最真挚最痴情的爱情莫过于此。真可谓山无棱,江水未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一行人下山登船,渡船继续南下,终于在立冬这天到了崔东山亲自选址的那座未来下宗,崔东山,曹晴朗随右边程昭禄少破仙朦胧石丘已经等候多时, 两波人相聚,眉心红痣的百亿少年与陈皮安一依到底,起身后再次弯腰作揖,抬头而笑,诚心诚意谢过小莫供奉,小莫作揖还礼,小莫见过崔宗主。众人一起走向一座高山,陈皮安与崔东山闲聊, 崔东山站在山脚,指了指说道,先生必须等着你来才能竖起山门,到时候可能还需要剪彩。陈天哭笑不得,落魄山当年都没这么麻烦,他突然道, 夏中庆典就选在明年立春这一天好了。崔东山嗯了一声,立春四十之始,一岁之首,阳气生发,万物始生。 崔东山轻声说道,先生挂相仪式怎么说?找谁画?因为是夏宗,那么祖师堂挂相就得按照浩然天下的山上规矩,开始悬挂上宗开山祖师爷的画像了,而且必须是居中悬挂。 陈平有些无奈,望向崔东山,咱们真不能破例。崔东山使劲摇头,斩钉截铁道,先生真不能破例。 山门口临时搭建了几间茅屋,搬出几张桌子,上下宗将近三十号人,崔东山就像个掌柜兼店小二,带着石秋在灶房忙碌。 立冬时节,一碗饺子一碗补冬汤,又名地根汤,由各色草木根熬制而成,也就是图个吉利,就地取材,不是什么闲家务。每张桌上还有一碟碟酱醋,以及一大盘双酱时分腌的松菜, 至于酒水,对不住,要喝就自己变出来,咱们夏总如今穷的叮当响。 主桌上边坐了五人,陈平安长命、崔东山、崇丘崔维作为夏宗长率,崔维原本不想落座主桌,想把位置让给即将担任夏宗首席供奉的敏玉,但是山主大人拉着他的胳膊不松手,崔维只得认命。 坐在别桌的俞邪回看了眼崔维,撇撇嘴,哟,都能与尹官大人同桌饮酒了,再剑气长城不是什么稀罕事,到了浩然天下可就不多了。 不过俞邪回好像心情好转几分,夹了一筷子饺子,再端碗喝了一大口补冬汤。崔维敏瑞察觉到嫡传弟子的这一丝变化,望向年轻尹官难得笑了笑。 陈平点头致意,小事,天下哪个孩子不希望自己的父辈或者师傅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出门在外有排面, 陈平那波嫡传弟子坐一桌,其实就比先前渡船上多了个曹晴朗。崔东山最后一个落座,拱手抱拳说道,成习正硕树势草创人无顾乏,树业营造。 陈论君轻声问道,米次醒啥意思?米玉反问道,问我你啥意思?俩活宝大眼瞪小眼。 一旁的贾胜府虚笑道,崔宗主的大致意思是,这下宗是继承上宗,也就是落魄山香火的正统出身,如今正值筹建初期,人手不多,物资贫乏,过儿待客已是有心无力,难免马虎几分,希望各位见谅。 自然是咱们崔宗主过于自谦的说法了,只说桌上这盘阉东松,皇宫里边的御厨手艺也不过如此。 米玉好奇问道,贾老哥还进过宫?陈灵君咧嘴笑米大剑仙这个问题问的好。贾胜笑道,好汉不提当年勇,不说也罢,何况贫道那点过往,说出来只会一笑大方。 陈灵君嘿嘿笑道,贾老哥年轻那会可是有科举功名在身的斯文人,是个吃过那啥穷林厌的近侍老爷还曾出过师级,后来弃笔从戎,投身边军行伍,在沙场上待过好些年,立下不小战功, 按照周守习的说法,都可以得个美事了。只是贾老哥等到山下的世道太平了,近见过皇帝老爷就什么都没要,深藏功与名,云游四方了。再后来就收了登高和九儿两位高徒,再与咱们老爷一见如故,成了落魄山的供奉先师。 贾胜呵呵笑道,被揭了老底,让米次习见笑了。陈平转头笑问贾供奉还有这些不俗气的过往事迹,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贾胜连忙双手持碗,以汤代酒,贫道哪有脸皮在山主面前吹嘘什么工业家丑不可外扬, 由此可见自家山主是何等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好个不俗气。山主这个评论筋道老练,寥寥三字,胜过花团锦簇的千言万语。

陈清柳以心声问道,这里只有四个陪侍圣贤,保平州五月封正需要五人,今天还有谁没到场? 辛吉安说,我也不太清楚。不出意料的话,照理说是周国主持北岳披云山的封正典礼,大先生道林负责中岳封正颁授神号仪式,毕竟按照文庙礼制,中岳地位要比其余四月高出一线, 当然也有可能双方互换,关键就看魏山君的脸皮厚度了,或是陈山主愿不愿意从中握权,帮着魏博说服大先生留在皮云山了。 陈清流说道,相信黎侯跟陈平私底下一定聊得来,一来双方都是生财有道的账房先生,二来他们两个对各自先生的推崇和维护都可谓不遗余力, 最重要的两人都愿意在书斋道场和圣贤书本之外学以治用,在山下耗费精力。 果不其然,周国点头道,若是剑气长城如我们浩然一般,早就守不住了。来之前我们听先生说过,老大剑仙曾经对剑气长城有过一个类似概观定论的评价, 说之所以能够屹立万年之久,根本就在五个字,不浩然而已。过儿见其长城不必学浩然天下,浩然天下更学不来见其长城。 陈平脸色古怪,算了算了,自己班书那么多,老大剑仙嫖妾自己一回也不算什么。 周国洒然笑道,你要是见着了,我们几个只会唯唯诺诺说好话,多有违心,处处附和,那才叫人失望。须知文圣挑选亲传弟子的眼光一向挑剔,足可自傲,如今选你做官门弟子,那么老秀才在这件事上就算晚节不保了, 想必老大剑仙当初选你入主避暑行宫,意义不会太小,剑兄们最多明面上不敢质疑什么,复匪和牢骚肯定不少,索性陈山主不曾辜负两本印谱的文字和末代隐官的身份。 说到这里,曾经跟随智圣先师一起走遍天下周游列国的高官男子转头笑问道,大师兄?被魏薄尊称一声大先生的棉袍书生点点头,微笑道,总归是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回头,文庙那边我来见一此事。 陈天身为文圣一脉的关门弟子,至今竟然连个闲人都不是,墙里开花墙外香,岂不是叫诸子百家看笑话? 见陈平安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想要婉拒此事,周国直截了当说了一句,要真是不愿意当君子,你可以去跟李胜商量。陈平安一时无言,为了不当书院君子,就专程去找李胜一趟,估计先生再偏心,自己都要唠叨几句吧。 陈清流幸灾乐祸道,读书人就是矫情,上赶着送了个君子头衔,扭扭捏捏的还不乐意收,哥我别说君子,就是给个文庙教主我都照收不误。 一听好友说自家老爷的坏话,陈灵君立马就不乐意了,一手肘打在陈清流肩头,你不也是读书人,被窝里骂人吃闷屁。 陈平安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上新生手段说出了一句积攒多年的心里话, 大先生辛苦了。棉袍书生笑道,与道为邻,心甘如一。在我看来,君子报变有三, 一变至于贤,二变至于圣,再一变至于道义,安贫乐道,想来齐先生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有些事无论是圣贤之当仁不让,还是豪杰之以怨报怨, 你觉得必须要做的,就只管去做,只是在心境上不必太过拖泥带水,相信齐先生也不愿意你因此而道心凝滞,妨碍修行。 陈篇点点头,陈清流站起身,不知为何,突然有点想念那个傻大个的谢师姐了。谢师姐在自己的几个弟子当中,对那个脑子最不灵光的柳道纯最为偏爱,跟证据中反而没什么可聊的。 那件扎眼的粉色道袍,好像就是谢师姐送给刘道纯的见面礼,此外还送了一座琉璃阁给他做道场。约莫有这么一层关系在,陈清流对那个如今叫柳赤城的小弟子就跟着偏心几分了。 柳赤城只是小弟子,陈清流其实尚未收取关门弟子,不过柳赤城一向以自家师尊关门弟子自居的。关门,你那叫堵门。陈清流轻轻叹惜一声, 此山花木众多,唯独少了些桃树,倒是小镇桃叶巷那边,桃花开的深红浅红不寂寞。 他年我若为青帝,暴雨桃花一处开。先前陈清流帮着开口讨要两幅字帖,其中留给骆驼山那幅辛集安史截取一篇词牌,名为水调歌头的,就此内容。 客子酒,不到好景为君留。唤起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浩荡百川流。 不知不觉,此时此刻的落魄山中,仅是飞升境以上的修饰,就有双手之术了。嗯,作为东道主的此山山主是个元英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