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好阿嬷的情书多少分钟

刚从电影院出来，眼眶还是热的。给阿玛的情书，我基本是哭着看完的，哭了好几次。我这个年纪的人，不太愿意在公共场合掉眼泪。 中间有几次我都想先走出去透口气，但还是舍不得，硬撑着坐在那。看完散场以后的三五分钟，没人愿意站起来， 大家都默默地坐着。我今年五十了，不敢说多，但在这二十多年以来，这是我看过最好的一部片子。 不是因为电影有多惨，是因为我想起二十年前在潮汕一个老宅子里看到的那封信。信封上写着平安批三个字，信纸很薄，上面的字歪歪扭扭，有些墨迹，已经被手心的汗浸开了。 旁边一个老太太跟我说，这是他爷爷从南阳寄回来的。我问您爷爷后来回来了吗？ 他摇了摇头，没说话。我当时站在那间老宅子里，阳光从木窗格里漏进来，照在那封信上，我突然觉得这封信比我想象的重的多。你以为乔批是情书，是素相思的，在潮汕话里，批就是信， 可乔批这两个字的分量比情书重一万倍。他不光是一封信，里面还夹着一张汇款单。 清末民初有一千五百万潮汕人下南洋，平均五个人里就有一个过番。这些人到了南洋，第一封信往往不是写给老婆说我想你了， 而是加着一张汇票，上面写着收到后给娘抓药，给孩子交学费。说白了，乔批不是情书，是活命粮。可这些人寄出第一封信的时候，很多人心里清楚，自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当年下南洋的船，条件好的叫猪仔船，船舱里人叠人，没水没粮，一场风暴过来， 几十条人命就交代在海里了。能活着到南阳的十个人里，活下来的不到五个。你以为下南阳是创业史，是励志故事，其实那是九死一生的求生路。去了的人，把命押给了一片陌生的土地， 留下的人守着一封封不知道能不能等到的信，过了一辈子。我听完老太太的故事，坐在门槛上半天没挪窝。有个做东南亚研究的日本学者跟我说， 你们中国人的信义两个字，我在全世界都没见过这样的。一个南阳的陌生女子， 替一个死去的男人写了十八年的乔皮托举起两个家庭。这种事在我们日本明治时期的移民史里也有， 但规模小的多。你们中国人把信字刻进了骨头里，连外人都替你们守着。我当时想反驳，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说白了，这就跟今天一样， 今天你在北上广深打工，老婆孩子在老家，你每个月往家里打钱，视频通话的时候说我挺好的。 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下南洋的人，没有视频，没有电话，连一张黑白照片都要等半年？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写一封信，夹一张汇票， 然后等上几个月甚至一年，才能知道家里人是不是还活着。那种等待比死亡更磨人。 说到底，乔批不是历史档案，是活着的证据，证明那个人曾经在泰国种过橡胶，在马来亚挖过稀矿，在新加坡码头扛过包，证明他没有死。他还记得家里有人等着他，可很多人最后只等来了一封批脚， 就是专门送乔批的人替死者写的一封告别信。那天我回到家，翻了一页资料，我想找一本真正讲透乔批和下南洋这段历史的书。 后来一个做潮汕文化研究的朋友给我推荐了这本平安批。说实话，一开始我没当回事，可翻开第一章我就明白了，他不是那种看资料的，是真的一本一本给你讲，讲主人公郑梦梅怎么从一个书生变成写批先生， 讲他在南阳怎么靠帮人写信寄钱，一点点扎下根来。最狠的是作者陈继明不是凭空编故事， 他是真的去潮汕住了很多年，采访了无数老华侨和他们的后代。书里的每一个细节，从乔皮的格式怎么写，到汇款的路径怎么走，到送信的人怎么翻山越岭，都写的清清楚楚。 而且他不止讲桥痞，他讲的是人，讲那些男人怎么把命押给南阳，讲那些女人怎么守着一封封信过了一辈子，讲那些痞角怎么在战乱和瘟疫里把信送到。如果你最近看了给阿莫的情书，被那个故 事打动了，那这本平安屁值得看看。电影讲的是一个善意的谎言，这本书讲的是谎言背后一整个民族怎么活过来的。 一个人漂洋过海，把命押给了一片陌生的土地，就为了每个月能给家里寄回一封信，你说他到底是勇敢还是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