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集九岩沟的人并不知道那个夜晚,县剧团的两大台柱子同时光顾了这个小山村。 第二天当他们走了以后,所有人都在说,昨晚还以为是九岩沟来了狐仙呢,唱的那么的妖媚,天仙的人哪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呢? 没想到还真是来了。县上的大明眼一勾的人都埋怨一家,说不该把事情捂得这么严实,应该让大家伙都广见广见,那可是喇叭匣子里才能听到的声音呢。 而一亲讪他娘就吹嘘说道,人家呀,是来看额的看月茅子的,来随月茅子礼的, 不让随便掌握呢,也是为了明眼的安全,一人还带了个警卫呢,村里人都听得直伸舌头, 一青蛾又能扭得过谁呢?他自然是跟着剧团的人又回去了, 等他一回去,就被管火的求存义领到厨房去了。在领去厨房的路上,求火管对他说道, 看你这个娃给谁当外甥女不好,偏要给胡三元当收钱连了吧,发配来当火头军了吧,娃呀,认命吧啊,谁让你有个那么个救呢。 不过你舅这个人是有点真本事的,在这个烂柴火倒一湾的剧团里,不挨戳也不由他。 易青娥不由自主的哀叹了一声,哀叹已经成为了他下意识的动作了。求火馆看了他一眼, 心里憋屈是不?没有啥,就现在这戏,不唱也罢,到灶房学门手艺,兴许还能管的长远些。 易青娥没有接话,易青娥过去虽然也给厨房帮过灶,但都是直接去包葱包蒜,洗碗摘菜什么的,从来没有跟火管打过交道, 都知道火管叫求存易,也有叫他求咬蛋求咬腿的,易青娥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反正啊,和他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不过从求火管刚才的那番话里,易青娥还是听出了一点暖洋洋的意思。 求存一求火管看上去有五十多岁的样子,迟早给头上戴一顶洗了发了白的蓝布帽子, 两只袖套也洗的跟帽子是一个颜色,一副深度的近视眼镜,一只镜腿的后半截还是用麻绳拉着的。求火管身上经常带着一个弹簧秤,秤是放在一年四季不下身的一件蓝袍子口袋里, 那袍子有两个口袋都很大,有时他出去才买回来,除了手上提着的两只篮子装满之外,口袋里也塞满了大蒜生姜胡椒粉、辣子面什么的。 一亲鹅。记得他过去帮灶时,求火管就爱在灶房里转悠,这看看那闻闻的,他一走,师傅们就长叹一口气的说,哎呀,这个球摇腿终于走了。 求火管把易青娥领进灶房的时候,大厨宋光祖、二厨廖耀辉都已经在烧火做早饭, 求火管把他介绍给了他们两个,这是胡三元的外甥女易青娥啊,工作变动组织上安排到咱们火房里, 今天就算是正式上班了。这是宋司啊,呃,这是廖司,以后啊,他们就是你的师傅了,他们比你九五年龄都大,要尊重这两个老师傅啊。 易青娥点了点头,其实他们都是认识的,宋师就先说话了, 哎呀,这个妮过去来帮过灶,他眼里还是有活了啊,手上也勤快,是个好孩啊,就是这个时候来做饭,年龄小了点啊,牛啊,能不能吃得消啊。 求火管说到那也是没办法嘛啊,领导决定的,料师说到, 咱们这的确也需要帮手,上百号人吃饭,就我跟宋诗两个人没黑没白的干啊,把人当驴使唤来,就是驴恐怕也得卧下歇个晌吧。一直说加人家人判了一整,弄了一个青皮子核桃来 剥,剥不离吃,吃不成,这都是拿滑石粉捏磨上粉哄鬼了吗?求火管看了一眼料事, 我所料死不要一天只图嘴受火组织决定了啊,莫非你料要回还能改变不成?你们造房就一个字,服从! 料师又干声没气的嘟囔说道,服从?明明两个字嘛,哪来一个字。 宋师在旁边接话,中中中中,别,别说了别说了啊,让牛过来吧啊,牛重活干不了,咱就烧个火啊,洗个锅摘个菜,那总还是有用了吗?啊,欢迎牛啊,欢迎欢迎。 宋师说着还率先带头拍了几下巴掌。接着廖师也把手从肚子前的围裙里扯出来干拍了两下。 这个料师平常是最爱把手塞在围裙下站着的,易青娥就算是正式上班了,她正不知道自己该干些啥,料师就先指挥起来,哎,青娥先把那块葱给剥剥, 一青蛾就蹲下来剥葱了。那边求火馆就检查开了早上的饭菜,最近啊,大家伙对伙食意见很大,都反映到黄主任那去了。今早上 黄主任的老婆还说,听说你们大灶炒的菜难吃的很,是这样吗? 料事一听就开骂了,放他娘的猪屁,谁说菜难吃了,难吃还一顿几大盆子吃的怂感油劲的。求火管扶了扶眼镜,很严肃的看着料事,你骂谁呢? 你这次骂黄主任的老婆呢?廖师连忙改口,哎,不是不是不是,我还敢骂领导的老婆,那是不想混了啊,我是骂那些到领导前头嚼舌头挫牙顽固的人, 我猜啥时候难扯了呀?啊,嫌难吃还怨我们打菜的时候瓢瓢乱抖了,说把瓢上边的那个肉片子眼看着就给他抖下去了,还骂我是鸡贼了。哎,那到底谁是鸡贼了?咋了, 厨房的人老虎屁股摸不得啊,别人还不敢提意见了,谦虚一些吗?啊,有则改之无则加冕,你以为我没意见? 把戏都唱成啥了,还给火房提意见?火房咋了,一天两顿饭还召开着呢?那你的戏在哪呢? 这都快半年了,给人家演的啥戏啊,板的啥屁吗?好不容易牌一出,通的一炮,还把人给炸死球了,连戏都没得演,还好意思盯着咱们火房乱摇。火房好着呢,咱火房才真正是革命生产两不耽误的地方。 求火管一边用弹簧秤支着大半碗绿豆,一边也在发着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