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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明1周前
《小雪斟祁连》 今夜小雪,无雪。只有风,这戈壁的老说书人,在窗外呜呜地翻着页。我忽然想喝一杯。不是茶,是酒。茶是父亲的日子,在小火上慢慢熬着,温吞,绵长,把往事熬成罐底洗不掉的垢;酒才是我的,凛冽,干脆,能把祁连山的寒气一口咽下。 酒液入喉的刹那,我竟又看见了那座山。祁连山,它永远在那里,把寒气压得很低,低进那簇熬着茶的小火苗里。那罐粗陶,被日复一日地摩挲得油亮,内壁上积着深褐色的茶垢,苦着,也暖着半生时光。此刻,山巅的白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像极了父亲熬第一罐茶时,被撇去的那层浮沫。 天,还是那种教人心慌的蓝,像一封未拆的家信。我举杯,对着虚空致意。杯中的荡漾,不是茶汤的氤氲,是酒光的潋滟。它照见的,不是茶垢,而是另一种沉淀——是四十年前那个盼雪的少年,望天空时,眼底凝结的渴。父亲的茶罐里,飘散着那片永远未落的云;而我的酒杯里,沉下的,是整个祁连山未曾融化的寂静。 我俯身,仿佛又能听见荒原地底,根系干渴的吞咽。只是这一次,我的叹息不再与父亲的沉吟重叠。它将杯中物一饮而尽,喉间的灼热,是点燃往事的火,还是浇灭乡愁的雨,我已分不清。 暮色早已凉透。我续上一杯,不再与往事对酌,而是与这祁连的风、这与雪同名却无雪的夜对饮。杯底沉淀的,是月光,是山影,是父亲那罐茶熬出的、所有未曾言说的苦与暖,今夜,都被我一饮而尽。 小雪宜酒。以祁连为盏,饮万里风霜。 乙巳年-小雪-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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