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艰苦岁月 今天,我带着孩子们回到老家,母亲正坐在院子里拣菜。阳光细碎地洒在她的银发间,望着她比同龄人更显苍老的佝偻身影,我眼眶发热,眼前倏然浮现出她年轻时劳苦坚韧的模样。 母亲杨路云,1950年10月生于都昌县鸣山乡大九山深处的座茨树村。十九岁那年,正值文化大革命期间,她从山里嫁到马涧桥,只因公爹阶级“成分”不好,娘家至亲都竭力反对这门婚事。婚礼那天,门庭冷落得让人心酸,唯有娘家族叔杨换贵,带着三个孩子匆匆赶来送嫁。他说:“我是手艺人,不怕他们砸了我的斧头!”族叔的到来,为母亲冷清的婚礼撑起了一份难得的体面,宛如一束破云而出的暖阳,驱散了冬日周遭的寒凉。这份逆境中的恩情,母亲念叨了一辈子,也教导我们永世莫忘。如今族叔早已过世,我们和他的子女依旧来往密切,逢年过节总要互相走动,把这份患难中延续下来的情义稳稳地传承下去。 母亲是从缺衣少食的苦日子里熬过来的,尝尽了生活的咸淡苦涩。那些年,父亲长年在外工作,又不谙农事,家里家外的所有活计,全压在了母亲单薄的肩上。扶犁踏耙、栽秧种豆、割禾打谷,这些本该是男人干的体力活,她都咬着牙,一件不落地扛了下来。 天还没亮透,窗外还是墨色沉沉,母亲就早早地起身了。扫地、洗衣、生火做饭,给我们兄妹穿衣梳洗妥当,她便扛起锄头,踏着晨露,一头扎进熹微的晨光里。我至今记得她扶犁耕田的样子:旱地的土硬得像铁板,铁犁尖扎进去都要费九牛二虎之力。母亲一手紧抓犁把稳住方向,另一只手既要牵住牛绳,又要按住犁身,弓着瘦小的身子,顶着犁铧一步一步缓缓挪动。豆大的汗珠从她黝黑涨红的脸颊滚落,滴进干裂焦黄的泥土里。 更忘不了母亲盛夏弯腰插秧的背影。日头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田水被晒得滚烫,母亲高卷裤腿,泥水没过大半小腿,蚂蟥常悄无声息地黏在她的腿上。她整日面朝泥水背朝天,粗布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结出一层白花花的盐渍。她一言不发,手却飞快地插着秧苗,只在腰杆实在撑不住时,才费力直起身,用拳头一下下捶打僵硬的后背。脸上溅着点点水花,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中午,母亲总是急匆匆赶回家,扎进烟熏火燎的灶台前忙活午饭。汗水顺着鬓角流进衣领,后背的衣衫湿了一大片。那时口粮紧张,吃饭时她总把有限的干饭全盛给我们兄妹,自己却端着一碗照得见人影的菜叶稀粥,笑着对我们说,她喜欢汤汤水水,喝着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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