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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那根崇祯梦见的白绫, 在煤山的老槐树上, 打了个救命的结。 他颤抖的手攥住我时, 我成了诏书上蜿蜒的朱砂, 滴进陕西旱裂的田畴, 渗入东林党人的紫袍。 他拆下金銮殿的楠木, 斧凿声里, 刨花翻涌成秦岭的雪。 臣子们在地下甬道搬运阳光, 把奏折熔成犁头, 用忠骨煅烧齿轮。 我听见饥民嚼碎观音土的声音, 竟比八股文更接近《天工开物》的韵脚。 龙袍在深夜反刍硝石与火绳, 针脚里爬出新式账簿: 阉党的银锭铸成学堂钟摆, 晋商的驼队驮着《几何原本》。 当科场失意的名字在矿山复活, 墨迹在炉火中涅槃成钢, 吊死过王朝的绳索, 正测量地心引力。 八大晋商的算珠突然崩散, 在崇祯指尖绽作星图。 他数着地下熔炉的心跳, 把龙椅的紫檀劈成蜂箱。 起义军的马蹄声是另一种织机, 将忠臣的补服经纬, 织进矿工号子的粗布。 直到北京城被自己的根须缠绕, 新禾从箭垛的伤口抽穗。 四门洞开时, 跪下的不是流寇, 是褪下官袍的稻穗, 在晨曦中集体灌浆。 那些被史书略去的夜晚, 绳索始终在龙袍里盘绕生长—— 有时是运河新闸的牵引钢索, 有时是学堂钟锤的麻芯, 最终是量度江山的 第一根测绘基线。 而我在御案砚台里, 继续消融为墨, 看少年君主蘸着我, 在褪色的黄绫上, 签署自己的退位诏书。 玉玺压下的刹那, 惊飞满殿燕雀—— 它们翅上金粉簌簌, 原是旧时代脱落的鳞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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