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抒情散文欣赏 故园印记 作者:汪洋 家中那只青花旧碗,碗沿边上印着细小的豁口,碗底却还静静浮动着青花点染的淡影,如今已伴我走过岁月半生。它从祖母手里传来,轻轻摩挲着碗边豁口,仿佛能触到祖母手上厚茧的粗糙,也触到了那被时光抚摸得光滑的缺口——这是故园落在我掌心温热的印记,亦似血脉深处无声的脉动,在微凉瓷器上微微泛出暖意。 童年岁月中,碗中盛满的饭香与祖母的慈爱,就是我的整个天下。那时日暮时分,厨房里每每溢满着柴火味与饭菜香的暖雾,祖母总是用那青花碗盛好热饭,再放上些新鲜蔬菜,递到我的手中。碗壁传递着熨帖的温度,腾腾热气轻抚着脸颊,令人安适又安心。祖母坐在旁边,眼含笑意地凝望着我,她眼神里仿佛盛满着整个田畴的沉静与村落的安稳;我手中捧着碗,也仿佛捧起了整个村庄的温暖和安宁,一饮一啜间,咽下的是故乡土壤里长出的安稳与甜。 然而,随着年岁渐长,战火如暗影无声漫延,猝不及防地吞噬了家园的宁静。我们仓皇离乡时,祖母什么也没有携带,只将那青花碗包裹严实,紧紧搂在怀里。途中避乱于山野破庙,她取出碗来,颤抖着双手舀起半碗清水递给我。此时低头看去,碗中水影荡漾,竟映出远处村落上空不祥的滚滚黑烟,碗沿上那青色的花纹仿佛也随火光摇曳不定。我啜饮着微凉的水,却第一次尝到了家园破碎的涩味,碗中清波被战火舔着,水映火光,竟如血泪沉入肺腑——原来家园这方寸瓷器,竟也装得下倾覆的天地。 如今,我亦如当年祖母般衰老了。战火终于熄灭,家园得以重建,处处焕发出新的生机,当年破败的村落里如今稻穗低垂,映着阳光,金波翻涌。那日阳光明媚,邻居孩子捧着新碾的大米,笑盈盈地端至我面前。我颤巍巍地接过,郑重地盛入那只青花旧碗之中。阳光此时恰好穿过窗棂,抚摸着碗底那淡青色的花纹,那青花在光线下仿佛微微颤动,如一滴清澈温热的泪痕;新米粒粒饱满如玉,静静卧于碗底,散发着温润清香——碗底那粒粒莹洁,不正是重归大地的星辰?青花瓷碗盛着新米,亦盛着劫后余生的恩光。 碗中的青花仿佛活了,它盛过千年风雨,也映照着眼前此刻的晴光。我们民族肌理中那些最深的纹路,或许就是由这细小而坚韧的印记连缀而成:它们如沉在血脉里的碧玉,是祖母手中传递的温度,是幼年吞下的饭香,是离乱中清水映照的烽火,更是太平光景里新米蒸腾的芬芳。 那只碗豁了口,却盛住了山河;碗底青花淡了,却映得出沧桑——原来故园不灭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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