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阶,步履生光 我这一生,仿佛在一条长长的石阶上行走。每一道刻痕,都清晰如昨,标记着岁月深浅不一的馈赠与重量。 第一步石阶,是十八岁骤然失重的世界。 父亲的身影在那一年的风雨里永远地淡去了,少年与成年之间那道温情的帷幕被猛地扯开。我用尚未完全坚实的肩膀,第一次扛起了“家”这个字的全部含义。世界催我长大,快得来不及学会从容。 于是,二十二岁那级台阶,是与风雨最直接的搏斗。 我翻盖了父亲留下的老屋。和泥、砌砖、上梁,每一掌老茧都是向生活宣战的印章。那不是一座房子,那是用汗水浇铸的、给飘摇的亲情一个不再漏雨的港湾的承诺。 二十四岁的台阶,有了温度与回响。 我遇见了愿意与我并肩看风雨的人。婚礼的鞭炮声清脆响亮,像是给前路的孤勇画上一个温暖的顿号。很快,儿子的啼哭加入这曲生活交响,生命的重量自此有了甜蜜的质感。 为了这份沉甸甸的甜蜜,二十六岁的台阶,我必须铺得更宽、更实。 晒谷场上的阳光金灿灿的,却也灼人。我想,该给这丰收的喜悦一座小小的“殿堂”。建起的石板房也许粗朴,但它有最坚实的胸膛,能托举起一片最丰饶的金黄。从那时起,阳光晒在谷粒上的香气,便是“安稳”最确切的滋味。 三十岁,我才真正走入那间石板房,将它装扮成家的模样。 迟来的窗明几净,让“生活”二字,终于有了舒展的笔画。我以为,台阶自此可以平缓些了。 然而,三十四岁那一级,几乎是垂直的峭壁。 “鼻咽癌”三个字,像一道冰封的咒语。在消毒水的气味里,在漫长的放疗中,我一遍遍重新学习呼吸,学习吞咽,学习如何与一个陌生的、充满敌意的自己谈判。那是最孤独的攀登,唯一的光,是家人眼中不肯熄灭的灯火。最终,我跨过来了。那道峭壁赠予我的,并非伤痕,而是一种对生命本身近乎虔诚的珍惜——能感受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暖,便是无上恩赐。 带着这份恩赐,我的步履更稳。四十八岁,我亲手拆掉了那座盛满记忆的石板房。 砖石倒下时扬起旧尘,像一场郑重的告别。原地建起的新居,砖缝里砌进的是半生的风雨,也砌进了对崭新日子的全部向往。 五十岁,我送我的孩子走上了属于他的台阶。 婚礼上,看他肩脊挺拔,如我当年。那一刻,生命的河流完成了最动人的交接。如今,两个孙儿的咿呀学语,是这台阶上最新鲜、最柔软的回音,让我看见自己的影子,正以另一种蓬勃的方式,向未来蜿蜒。 而今,行至六十岁的平台,丙午年的阳光正好。 我驻足回望,来路曲折,历历在目。那些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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