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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安又一次提了退婚,缘由不过是她不肯将诗会赢来的金簪,送给堂妹沈池。 他支着下颌,似笑非笑,语气倨傲又轻蔑:“沈家败落,无论我要娶沈家哪个女儿,沈伯父都不敢置喙。退婚,或是把簪子给阿池,沈素,你自己选。” 满院的王孙贵女都等着看她低头,一如从前的无数次。 可这一回,她攥紧了掌心的金簪,低声应道:“那就退婚吧。” 话音落,庭院里鸦雀无声。 伸着手等接金簪的堂妹沈池瞠目结舌,众人皆是难以置信。 谁都知道,她为了这桩婚约,卑微到尘埃里。 茶盏骤然碎裂在她脚边,裴安的声音冷冽如冰:“我准你走了?” 她温顺垂眸:“那裴郎君还有何吩咐?” 这疏离的称呼,让他脸色更沉。 从前的她,只会黏着他,软声唤他安哥哥。 他冷声警告,说她若踏出这一步,日后跪回来求他都无用。 她闻言,缓步朝他走近几步。 他神色稍缓,周遭也响起讥诮的嗤笑,都道她终究还是服软。 可她只是拿起桌案上的团扇,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门婚约,是她父亲在世时定下的。 她父亲是一代传奇,凭一己之力将沈家抬入中都名门。 可惜父亲英年早逝,只留她们母女,寄人篱下看大伯一家脸色,沈家也迅速败落。 父亲走后,裴家本有意退婚。 是她精心筹谋,一身素服,揣着亲手绣的荷包,在裴安面前示弱落泪,堪堪留住婚约。 那时的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保住婚约,嫁入裴家做少夫人,将母亲从沈家接出来,远离泥潭。 至于裴安,不过是她的跳板。 她甚至盘算好了,待他日生下子嗣,便让他适时“病逝”。 往后数载,她将痴情少女的模样演得炉火纯青。 他嗜糖炒栗子,她顶大雪去买;他爱塞外琵琶曲,她磨破指尖苦练;绣帕、络绳、蜜饯,样样周全,就连裴夫人,都被她的深情打动。 裴安百次提退婚,她次次隐忍原谅,拿捏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不舍,任他予取予求。 所有人都以为,她爱裴安入骨,离了他便活不成。 但这份卑微与讨好,对她而言不过是权衡利弊的逢场作戏。 直到这一次,裴安要她让出那支金簪。 那簪子,是母亲当年典当首饰,是对父亲念想,是她心底的底线。 裴安却视之为赌约的筹码,轻贱至极。 更主要的是,她终于等到了更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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