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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母亲的周年忌日 去年的今日,母亲在睡梦中离开了人世。村里的老人们都说,她修得好。没受一点儿罪。他们说这是福气。我只能点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来附和这个“福”字。我只有一片空茫茫的怅惘,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去年的今日,天该是灰白的,空气里有霜的味道。而仅仅一天前——元旦那日,我带几个高中同窗回老家。母亲高兴得很,忙不迭地招呼大家喝茶。她伸出那双劳作了一辈子的手,与我的同学们一一握手。她那时说了什么,我竟记不真切了。只记得阳光斜斜地照进堂屋,浮尘在光柱里缓缓舞动,一切都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不料那竟是我见母亲的最后一面。那竟是母亲留给我,最后的一个温煦而完整的形象。我以为的寻常,原来是命运精心布置的永别。 于是,我便最恨“来日方长”这四个字。我曾笃定地以为,她至少还有十年。十年,多漫长啊,漫长到让我觉得一切陪伴都可以暂且搁置,所有耐心都可以留待“以后”。我回去看她,总是匆匆的。像完成一项例行的检视——看到她身子硬朗,灶头有热饭,我便安心。坐下说不上半小时的话,手机响了,我便起身:“妈,我走了,下次再回来看你。”她总是说坐不安。我从没回头细想过,母亲是多么期盼我陪她长谈。 而我却从未认真陪她吃过一顿完整的饭,从未耐心听她讲完那些琐碎的家常、重复的往事。我总以为,那些话、那些时光,都存在“以后”那个无穷无尽的心仓里,随时可以支取。 如今,心仓的大门永远地关上了。钥匙,被母亲带走了。 这一年,她倒比在世时更常来见我——在梦里。梦里的她,总是与我说不完的话。 原来,我把那么多没来得及说的话,都积攒成了梦。而母亲一次次来到我梦里,告诉我。她都知道。 今年的今天,我宅在家里,默默地怀念您!母亲,今天我不再匆匆。我会点一盏灯,静静地等您! 而您,在另一个世界,大概终于可以安稳地睡个好觉了。再不用等谁,再不用盼谁,再不用站在村口,望着那一条空空的路了。 我的母亲,您在那边还好吧!没有您的日子里。我成了断了线的风筝。那本浓浓的乡愁变得淡淡的,涩涩的。 母亲!今晚我又能梦中见到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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