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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小年夜,老陈茶馆的房梁有点不对劲。 “吱嘎——” 又一声响,灰尘簌簌往下落,正掉进刘掌门刚倒好的茶碗里。 满茶馆的人都抬头往上瞅。 胖厨子嘴巴张得能塞个鹅蛋:“陈、陈掌柜,你家这房梁…好像在叹气?” 老陈背着手,眯眼看了半晌,吐出三个字:“该修了。” “修?”栓子跳起来,“这大过年的,木匠师傅都回家团年去了,哪个修?” “我修。”老陈解开围腰,往柜台上一甩。 茶馆里顿时炸了锅。 赵舵主放下茶碗:“陈哥,你还会这个?” 刘掌门抹掉眉毛上的灰:“老陈,这是房梁,不是扁担,莫逞强。” 胖厨子小声嘀咕:“怕是豆腐盘成肉价钱…” 老陈没搭话,径直往后院去,不多时扛了根碗口粗的杉木出来,往地上一杵:“三十年前,这茶馆是我一个人盖的。” 众人面面相觑。 “那年我二十五,师父刚走,师娘病着,茶馆的顶让白蚁蛀空了。”老陈摸着那根新木头,像摸老朋友的肩膀,“兜里就几个铜板,请不起人。” 他抬头看那根弯了的梁:“我就憋着一口气,跟自己说,陈老三,你今天不把这梁换了,明天茶馆垮了,师娘的药钱都没得。” 栓子从没见过师父这种表情。 “我一个人,把这根新梁刨光,削榫头,打卯眼。”老陈拍拍手,“第三天下午,旧梁拆下来了,新梁要上去了——我才发现,我一个人扛不动。” 茶馆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望着他。 “咋个办?”老陈眼睛亮晶晶的,“我就在底下站着,用肩膀顶着那根梁,一点一点往上挪。挪一寸,喘口气,再挪一寸。” “那时候我想,这就是江湖。”他笑了,“不是啥子飞檐走壁,是你在底下憋着那口气,头顶上的东西才不会垮。” 刘掌门轻声问:“后来呢?” “后来?”老陈眨眨眼,“后来隔壁卖豆花的王大爷路过,帮我搭了把手。再后来,茶馆就撑到了今天。” 他站起身,拍拍袍子上的灰:“所以啊,今天这根梁,我还自己换。” “师父,我帮您!”栓子跳起来。 “还有我!”赵舵主也站起来,“扛东西我在行。” 胖厨子搓搓手:“我、我给你们煮红糖醪糟,补气力!” 刘掌门捋袖子:“贫道虽不才,搭把手还是可以。” 老陈看着这一屋子人,咧开嘴笑了:“那行,今天咱们就一起,憋住这口气。” 说干就干。 老陈指挥,栓子递工具,赵舵主和刘掌门在底下扛,胖厨子真就支起小锅煮醪糟。街坊邻居听见动静,也来瞧热闹,有帮忙扶梯子的,有帮着递钉子的。 “左边高点!哎对头!” “榫头要对准,莫歪了!” “稳到起,我数一二三——” 腊月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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