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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菲1周前
17.芳官 我读《红楼梦》,心里总搁着一个小姑娘。在我眼中,她把人生过成了舞台,仿佛始终活在一场无法自行落幕的戏里。 怡红院是她的一个戏台,她的举手投足,总带着角色般的专注与浓烈。我看到她醉卧宝玉榻上,那不像丫头失仪,倒像戏中人一次任性的即兴;瞧她与干娘争执,伶牙俐齿里满是角色受辱时的不屈。直至最后,她连斩断红尘都活成了一场决绝的高潮戏,那句“斩尽情根”,在我听来,既是唱词,也是她向自己过往青春告别的宣言。 可这恰恰让我感到最深的悲凉。我总忍不住想:她可曾分清戏与人生的边界?台上的故事有写定的结局,锣歇幕落,便可抽身。而真实的人生,是水月庵里日复一日的晨钟暮鼓,是那副唱惯姹紫嫣红的嗓子,终将面对的、巨大的寂静。在那寂静里,她是在扮演一个看破红尘的尼姑,还是终于认领了命运写就的、那个叫芳官的终场? 合上书,我常想,曹公的慈悲,或许就在于他让这些我们眼中的“配角”,都活成了自己生命里绝对的主角。在贾府兴衰的大戏里,她们或许是陪衬,但在她们自身命运的尺度上,她们经历的渴望、挣扎、绽放与凋零,一样完整而真实。芳官不是任何人的注脚,她倾尽所有,演好了“芳官”这个角色,哪怕在世人的剧本里,她只被轻描淡写地标注为“小伶”。 正是无数这样的芳官,构成了红楼世界厚重的底色,让它像生活本身一样浩瀚。我们为宝黛叹息,是为一种美好理想的陨灭;而我为芳官们驻足,却仿佛看见了千千万万个在各自命途里认真活过、奋力演过,最终悄无声息汇入时代洪流的普通人。 她们已在各自的水月庵前,交出了自己的答案。而我这个场外的读者,掩卷之余,望着自己的人生,不禁自问:我又该如何辨认,哪一句是真心,哪一幕是终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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