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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6:苦难的记忆》 贫穷赐予我太多的记忆,苦难造就我敏感的性格,比着那些福窝里长大的孩子,苦辣酸咸在我童年的心灵里沉淀太多太多…… 洪水期间,二哥走失,姐姐重病,母亲牵挂着二哥,又陪护着姐姐,顾不了我和妹妹,母亲瘦弱的肩膀承受着太多太多的重量。 年少的大哥发愁,盼望父亲的到来。白天,他去国道上拦车,渴望能接到父亲。驶来一辆转移难民北去的军车,他就撵上去,攀着车后厢板,呼喊着父亲的名字。他担心父亲的到来会是在深夜,可能错过永丰,就向母亲要钱买提灯,母亲不放心,不让他去撵车,这个家再也不能啥闪失,但她也渴望父亲的到来,才给哥钱买了提灯。童年的心空里,勤劳而又威严的父亲是我们的天,尽管吃穿不好,儿女们感到是温暖、踏实。 夜里,大哥掂着提灯,蹲在国道路边。每见一辆军车过来,他就晃着提灯,迎着车灯,呼喊父亲。军车过去了,他攀上军车后厢板,哭着呼喊:王太云,王太云,贾岭大王庄的王太云,我是金安,我是金安。车厢里的人说没有没有。大哥还是不相信,举着提灯晃着照着,哭着喊着。路上维持秩序的人见大哥天天这样,也劝大哥不要撵车攀车,有危险;大哥瞌睡了,就蹲在路边树下过夜,若有军车过来,又打起精神拦车撵车…… 那时,不谙世态炎凉,只知道母亲很难。母亲叮嘱我带好妹妹,不要去医院。大哥抽空到永丰小学找到我和妹妹,叮嘱我们不要乱跑,不要到井边沟前,他要去柏油路上接父亲,顾不上我们。我领着妹妹就在附近玩耍。感觉大哥很英雄! 我和妹妹饿了,趁没人路过时,在附近红薯地里偷挖红薯,红薯不大,洗洗就可以生吃。路边有小块玉米地,即将成熟的玉米早就被人掰吃了,但有剩下的小玉米穗子,剥开青皮,可以生吃。妹妹只吃玉米粒,不吃玉米芯,我嚼起玉米芯,那滋味有点甜,至今记得。 我学会了观察附近村庄的烟囱,烟囱冒出紧一阵慢一阵的黑烟,是在烧火煮饭,一股子白烟升起就是掀锅开饭。路过人家的门口,见有人在,就停下。人家可怜逃难的孩子,总会均出一点馍头汤水给我们吃,那时我不觉得是在要饭,也不会说出大爷大娘给点吧的话。 想娘了,我就领着妹妹去医院。穿过国道向北有一座横跨运河的大桥,向西过了大桥,沿着运河西岸向北就是永丰医院。我扯着妹妹,穿梭在人群里,躲避着车辆。见到我们,母亲很开心,从锅里盛出剩下的稀饭让我们吃。稀饭其实就是面汤,稀得照见人影。 我端着瓷碗,低头看碗里自己的眉眼,一晃碗,影子就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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