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江湖一扇门 跨进同福客栈的门槛,二十年了。 门轴那声熟悉的“吱呀”还和当初一样,像是老友拖长了调的问候。大堂里,榆木桌的纹理被岁月摩挲得温润,油灯罩子上的那点烟渍,二十年都没擦掉——不是偷懒,是跑堂的老白说,没了那点印记,灯下的故事就不完整了。 佟掌柜的算盘珠子响得比当年慢了,但每一声都稳稳地落在人心上。她不再急吼吼地追着每个人盘账,倒是常捏着某颗磨亮的珠子发呆。问她,她只笑笑:“额在算,多少风雪夜归人在这打过尖儿,多少江湖恩怨在这碗薄酒里化了。” 郭芙蓉的惊涛掌早就不轻易使了。午后常见她倚着井沿,看水桶晃碎一井的云。问她看什么,她说看倒影里的江湖。“从前总想一掌劈出个天下太平,如今才懂,真正的太平,是井水永远满着,是黄昏时每扇窗都亮起灯。” 吕秀才的子曰诗云说得少了。他那本《武林外史》写了二十年,还没写完。不是才尽,是“江湖太大,一笔难收”。偶尔翻到从前的章节,自己先笑起来——那时笔下尽是刀光剑影,如今写的,却是三更灶上温着的一碗粥。 莫小贝长成了真正的掌门,却最爱溜回客栈,蜷在当年偷吃糖葫芦的角落。问她衡山派事务,她摆手:“哪有这笼蒸的桂花糕要紧。”那些江湖纷争,仿佛抵不过佟掌柜一声“饿不饿”的询问。 二十年,够江湖换几轮天地。绝世武功成了说书人口中的残页,惊天秘密化作下酒的佐料。唯有客栈门口那盏灯笼,夜夜亮着。它照过落魄剑客鞘上的薄霜,照过伤心人眼角不肯落下的泪,照过稚子初入江湖时发亮的眼眸。 跑堂的毛巾旧了又换,跑腿的鞋磨破一双又一双。江湖还是那个江湖,刀剑如梦,恩仇如戏。只是当年那些快意恩仇的少年终于懂得——江湖不在山河万里,而在此间:一碗温了又温的黄酒,一句“客官,打尖还是住店”,一夜无梦的安眠。 又一批新的面孔推门进来,带着远方的风尘。我们相视一笑,像迎接二十年前的自己。 江湖夜雨二十年,灯火下楼台。原来最大的传奇,从来不是纵横四海,而是风雨千里后,那扇永远为你敞开的门,那盏一直为你亮着的灯。 同福客栈,打烊的时间改了——从此日夜不歇。 (客官,您的酒一直温着。故事还长,咱们,慢慢讲。)跨进同福客栈的门槛,二十年了。#同福客栈 #武林外传 #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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