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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车碾过冰雪的信笺--豆向荣 冬阳把永寿梁浸成一片淡黄色,树木光秃秃的,沟壑的草被黄土也染成了黄色,跨年的雪落了一整天,大雪终于停了,白色覆盖了永寿的几百条沟壑,也覆盖了山村的家园,把山村也变成了白色,把田里的麦苗捂得严严实实,确实像雪白的棉花盖了一层厚厚的被子。槐山的公路像一条冻僵的银蛇,静卧在梁与沟的褶皱里,连风掠过,都带着细碎的冰碴声响。远远的,一点绿影破开了白茫。是邮车,裹着一身雪粒,轮胎上的防滑链咬着路面,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像谁在叩问沉睡的大地。这抹绿,是雪野里唯一的活气,是山村里的人家望了又望的盼头。它载着谁的问候呢?许是山外打工的汉子写给妻儿的平安,或是孝顺的子女为父母买的洗衣机,又许是求学的学子托给爹娘的惦念,又或是村口小卖部盼了许久的货单,被邮袋裹着,在车厢里静静躺着。邮车驶过的地方,雪层被碾出两道深辙,像大地被划开的脉搏,在新年的开端,缓缓搏动。防滑链还在一声声叩问,那声响落在冻土上,落在覆雪的槐树间,竟有了几分温柔的意味:“春天欠你的花期,可写在某张明信片的背面?”是啊,熬过了这冰封的冬日,梁上的桃杏花苹果花总会开的,那些藏在心底的期盼,也总会跟着春风,一起漫上来。 转过一道弯,忽见几个橘红色的身影。是公路段的人,正握着铁锹,把路面的积冰一铲一铲清开。霜花凝在他们的眉骨上,哈出的白气一缕缕散开,落在肩头,又成了细碎的雪。他们铲开的不只是冰,是给车头让出的喘息豁口,是给远方的惦念铺就的坦途。那股子热乎气,从铁锹尖上漫出来,融了冰,也暖了风,像拆开一封久候的信时,心头漾开的那点雀跃。 邮车终于慢下来,停在邮政所的门口。邮包被一双冻得通红的手递出去,落在翘首以盼的人掌心。投递员细致的分拣,是婆婆等了半月的药,是父母盼了许久的洗衣机,是谁的妻子网购的物品。邮包落下的瞬间,风好像轻了些,阳光透过薄云,洒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而田地里,被冰雪捂了许久的麦苗,竟悄悄翻了个身。那细微的响动,是冻土下的根须在伸展,是新芽在酝酿,是这片土地,听见了春的消息。 邮车又启动了,绿影渐渐远去,防滑链的声响,也慢慢融进了槐树林的风里。雪野依旧静穆,山梁成了童话世界,可那些落在窗前的等待,那些藏在邮包里的惦念,早已把冬日的寒凉,酿成了心头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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