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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仙山 妈妈,滑雪的时候,真的有一种御剑飞行的感觉。 从小我就知道自己恐高。但那时候年纪太小,不知天高地厚,总觉得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我不能战胜的,包括心底的恐惧,和基因里的战栗。 于是我一次又一次地登高远望。在你看不到的角落,在儿时夏日众人午睡的午后,我固执地爬上树梢、爬上矮墙,反复纵身跳下。我一边害怕着“登高跌重”,一边渴望着“更上层楼”,直到我认为自己终于战胜了心底盘踞的那条恶龙。 在那之后,恐惧已经很少来敲门了, 直到我再次遇见巍巍高山。 从西雅图公寓的窗户望出去,总能看到远处的雷尼尔山。 远看时,雪山只是漂浮在云巅的一抹剪影,安静地向世人展示风姿。日光晴好时,它周身瑞气千条,显得清明而祥和。 但近看是不一样的,站在山巅俯瞰则更甚。巍巍高山压在地上,也压在心上。尤其想到下一秒我就要全速滑入那片苍茫,心脏便像雪山一样沉闷地跳动起来。 开车到山脚,我独自乘缆车升上蓝道的山坡。 妈妈,那坡度看起来其实并不算陡峭,可一旦脚下踩着雪板,一切都变了——仿佛一个不留神,就会加速坠入两侧的林海,或是在失控中翻滚进乱石与泥滩。 那一刻,我再次感受到了儿时的恐惧,那是混合着激动的、细密的战栗。 可当我真的从山上冲下来,或者说——妈妈,当我狠狠跌倒,在雪地里连续翻滚,试图爬起来却又一次次陷进深雪时,我感受到的快乐竟远大于挫败。 成年之后,我仿佛失去了在沙土里打滚的“权利”和“自由”。我恨不得把自己装进温良恭俭让的壳子里,努力维持一个“高级成年人”的体面。 但在这样的雪山中,在这一刻的雪地里,我栽倒、翻滚,被积雪拉拽着我的腿狠狠惯进更深处,这狼狈的一幕却让我莫名的放声大笑。 我放肆地舒展身体,躺在松软的雪地上,看无尽的雪花从灰暗的天空坠向我,亲吻我。 那种巨大的幸福感洪流一样包围我。 妈妈,一切好事都包含着一些懒散的成分。就像奶牛躺在铺满阳光的草地上,就像我躺在雪原的大地上,躺在雪山的怀抱里。 直到焦哥和Duke从高处滑下,把我从雪地里“捡”起来,我才直起身子,来不及和他们道别,就又一马当先地滑了下去。 我喜欢那种把世界抛在身后的安全感——无需追逐前方的步伐,只管赶我自己的路;但我也永远知道,身后有人会赶上来。我尽情地去做前方的路标,而他们是我身后提灯的使者。 我喜欢这样的雪山,这就是我小时候写过的“少年仙山”。 我是少年,而我所在的地方,就是仙山。#文字 #美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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