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的月光坟 堂屋的香案落了薄尘,案下三尺,是他亲手为她砌的人间归宿。 他总说,外头的黄土太凉,野风太急,怕她一个人住着,夜里会蜷着身子睡不着。倒不如守在这日日生火做饭的堂屋,听着锅碗瓢盆的声响,闻着他熬粥蒸馍的烟火气,就像从前无数个寻常的清晨黄昏,她还坐在灶膛边,往火里添一把柴,笑着骂他贪嘴。 年轻的时候,他们没住过像样的砖瓦房。土坯墙的茅草屋里,他攥着她的手,说往后要盖一间敞亮的堂屋,要让她坐在窗下纳鞋底,晒着太阳听戏文。后来堂屋盖起来了,儿女们长大成人,翅膀硬了各自飞远,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个,守着一桌一椅,一茶一饭。 她走的那天,窗外飘着细雨。他没哭,只是一遍遍摩挲着她枯瘦的手,像小时候摸村口那棵老槐树的皮。儿女们说要送她去公墓,那里整齐干净,逢年过节也好祭拜。他却犟得像头老黄牛,红着眼眶摆手:“不去,哪儿都不去,她得跟我住一块儿。” 他瞒着所有人,在堂屋的地面下,悄悄挖了一方浅浅的坑。没有棺椁,只有她生前最爱的那件蓝布衫,和一绺梳得整整齐齐的白发。他把这些,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再一捧一捧填上土,踩得结结实实。从此,堂屋的地,比别处暖几分 夜里,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堂屋的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霜。他搬一把竹椅,坐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话。说村口的老槐树又发了新芽,说邻居家的小孙子会喊爷爷了,说他昨天去集市,看到有人卖她从前爱穿的碎花布,可惜太贵,没舍得买。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地下的人。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卷起他花白的头发,他抬手拢了拢,忽然就笑了,眼角的皱纹里,淌出两行浑浊的泪。 旁人都说他痴,说他疯,说这做法不合规矩,有碍风水。他充耳不闻,只是守着这一方堂屋,守着他藏在地下的爱人。 他不知道什么是山盟海誓,也不懂什么是生死契阔。他只知道,她是他年少时的心动,是他中年时的依靠,是他暮年时,拼了命也要留在身边的念想。 堂屋里的月光,年复一年,落满了地面。那三尺之下的长眠,不是悖逆世俗的荒唐,是一个老人,能给爱人的,最后一份滚烫的相守。 人间的爱情有千万种模样,有的写在红笺上,有的唱在戏文里,而他的爱情,埋在堂屋的土中,伴着烟火,伴着月光,伴着他余生的每一个朝朝暮暮。#抖音农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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