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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尔滨冬捕辞 ——三九天,赴一场冰河上的烟火盛会 一 铜钲裂寒 三九天的风,是淬了冰碴的刀子 刮过库尔滨的脊梁 把白桦林的哨音,削得又尖又亮 雪,是八百年未化的月光 厚厚地,覆着冰河的胸膛 覆着撮罗子翘起的檐角 ——那些白桦杆搭起的骨架 早被五彩的绸子缠了又缠 像极了鄂伦春姑娘鬓边的花 忽然,铜锣响了 “哐——哐——哐——” 三声,裂帛似的 撕开了雪原的寂静 渔人集市的喧腾,便从这声响里 漫出来,漫过冻得梆硬的江堤 漫过挂着冰棱的马车轮轴 赶早的人呵着白气 羊皮袄的绒毛上,落满碎雪 有人举着相机,镜头对准 那面被冻红了的铜锣 快门声“咔嚓”,和锣声叠在一起 像一首老歌的前奏 低回,又带着滚烫的盼 二 霜雪行舟 鱼把头的羊皮袄,比雪更白 比阳光更暖 他的皱纹里,嵌着冰河的年轮 手里的木杆,是祖辈传下的权杖 指向冰面裂开的纹路 那里,藏着一整个冬天的丰盈 冰镩子凿开冰河的心脏 “咚——咚——” 回声在旷野里荡开 惊起几只啄雪的麻雀 渔网顺着冰眼沉下去 像一条黑色的蛇 游向水深处的灯火 渔人拉着网绳,哈出的白气 在眉骨凝霜 他们的吆喝声,被风卷着 和远处传来的老歌混在一起 是《乌苏里船歌》的调子 悠悠的,飘在雪幕里 不冻的河段,还冒着热气 水汽凝成的雾凇,挂在岸边的柳梢 像谁撒下的碎钻 有渔船泊在那里 不是“野渡无人舟自横”的孤寂 是等着,载一舱鲜活的喜悦 三 头鱼跃红 网绳绷紧的那一刻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鱼把头的眼睛,亮得像冰下的星 “起——” 一声喊,撕破了寒雾 渔网被拽出冰面的瞬间 银光四溅 是鱼群跃出水面的狂欢 鳞片上的雪,落下来 砸在冰上,碎成亮晶晶的星 最耀眼的,是那条头鱼 脊背黑亮,肚皮雪白 被红绸系住了腰身 像披了一身喜庆的火焰 鱼把头亲手抱起它 羊皮袄上的霜,蹭在鱼身上 瞬间融化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 快门声此起彼伏 把这抹红,定格成永恒的风景 孩子们围着头鱼打转 伸手去摸那顺滑的鳞片 鄂伦春的姑娘,笑着递过糖块 糖纸在雪地里,闪着五彩的光 像撮罗子上飘着的绸子 像夜空里,即将绽放的烟火 四 火树银衫 暮色,是被雪浸软的锦缎 慢慢铺满库尔滨的天空 渔人集市的灯火,亮起来了 马灯、汽灯、手电筒的光 交织着,织成一张温暖的网 撮罗子下,摆开了长桌 冻梨、冻柿子、热乎乎的粘豆包 酒香混着鱼香,漫过鼻尖 有人拉起了马头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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