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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颤抖着手掀开红盖头时,安艾正低头抿着嘴笑。七十五岁的新娘子,耳根子还泛着少女般的红晕。 "老哥哥,看够没有?"她突然抬头,眼角的皱纹像绽放的菊花。我心头猛地一颤——这双杏眼我认得!六十年前在唐河村,张桂华替我缝补军装时,煤油灯照着的就是这样含笑的眼尾。 "你..."我手里的秤杆当啷掉地,"右边锁骨下是不是有个月牙疤?" 她的笑容突然凝固。屋里顿时静得能听见龙凤烛的哔剥声。 "那年你偷挖何首乌给我补身子,"我嗓子发紧,"从崖坡滑下来,石头划的。" 安艾——不,张桂华手里的红帕子飘落在地。她突然抓住我左臂,拇指准确按在当年子弹擦过的凹痕上。我们像两个考古学家,颤抖着在彼此苍老的躯体上确认青春的印记。 "二顺哥..."她哭出声的瞬间,窗外炸响一串鞭炮。1998年正月初六的月光里,两个白发苍苍的新人抱头痛哭。 【炊事班的定情信物】 1942年的炊事班,我总把最好的腊肉埋在她饭底。有次被班长发现,罚我顶着铁锅跑操。她追出来往我兜里塞了块绣着并蒂莲的手帕,我闻见帕角有淡淡的艾草香。 "我娘说艾草驱邪。"她红着脸跑开,"你...你平平安安的。" 这方帕子跟着我转战千里。在野人山突围时,我中弹跌进沼泽,就是闻着帕子上的艾草香才没昏过去。后来在战俘营,日本兵抢走了我所有东西,唯独这方手帕我含在嘴里保住了。 "你闻闻,"新婚夜我从樟木箱底掏出泛黄的手帕,"还有艾草味呢。"她突然破涕为笑:"傻瓜,那是我偷用娘的艾条熏的,哪能留六十年?" 【消失的三十六封信】 我掏出珍藏的军邮登记册,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1943.5.12寄唐河村张桂华,1943.6.8寄唐河村张桂华..." "我写了三十六封信啊!"我捶着腿,"你一封都没收到?" 她转身从嫁妆箱里捧出个铁盒,倒出一堆霉烂的纸片:"敌机炸了邮局,这些是乡亲们从废墟里扒出来的..." 我们蹲在地上拼凑残片,像拼凑被战火撕碎的青春。有片纸上还能看清"吾妻桂华"四个字,她忽然指着墙角:"你当年刻的字还在!" 月光下,老墙根隐约可见"王二顺❤张桂华"的刻痕。我摸着那些稚嫩的笔画哈哈大笑:"当年被指导员罚洗全连的臭袜子!" 【最后的十二年】 每天清晨,她总把假牙泡在印着"光荣之家"的搪瓷缸里,哼着《何日君再来》给我刮胡子。有次刮破了下巴,她突然流泪:"当年你说要留帅气的八字胡回来娶我..." #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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