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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残荷五 冬 荷 我走在荷塘边,正像这片被冰封住的残荷,底下是流动的、浑浊的心事。 我的眼光便垂落在这些被时光揉皱干瘪的残荷上,它们仿佛是被时间和风霜反复浸透、捶打后的沉默,安静的淡出了影子的清晰。 荷梗上密布的丝缕,像干涸的河床龟裂的纹路。一个个凸起的节像竹,却又没有竹的清逸,反倒有一种倔强不肯断开的固执。有些梗很高,顶端还挑着半个乌黑的莲蓬,像一只敛了羽翼垂首沉思的鸟。也有折了的、歪七八扭的,像是书法中一记果断的枯笔,飞白处,全是力气。 它们是瘦的,硬的,却又是活的。那种活,是熬尽了汁液、滤掉了所有只剩杆的一种清醒的“在”。像一个褪尽了火气的老人,所有的故事都沉淀成了骨头的形状,不再需要言语了。 这些铁画银钩的线条,不是我眼中僵死的景物,而是一种沉睡的笔意,只等一阵合适的风,或是一个懂它的人,来将它轻轻唤醒,在天地间续写未完成的一笔。 这秘密,或许关乎时间。这最简净的、支撑过一切的骨架,繁华是讲给外人听的故事,而这嶙峋的线条,才是对自己一生的总结。最后剩下的是骨头里不肯散去的对天空的向往。这向往,不再向着太阳,而是向着那无垠的、灰色的穹隆本身。 整个冬季的荒寒与时间勾勒出的骨骼将天空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将大地的寂寥吸收进自己的躯壳,你看着它们,便也仿佛看见了凛冽、消逝,看见了那消逝背后一种近乎残酷的凝定的美。 这一年我看尽了荷的繁荣与枯萎,仿佛经历了它们的一生。 荷在淤泥中萌发,在清涟中绽放,在秋霜中收束,在冰雪中沉思。每个阶段都有不可替代的况味。那荣枯之间的流转,恰如我们自己生命的起落。荷教会我们的,或许正是这种对生命全部面相的温柔接纳——在时间的流变中,每一个姿态都有其庄严,每一段历程都有其意义。 让人欣喜的是一只白鹭秋季从远方迁徙而来,也栖息在这片荷塘中,和我一起见证了荷的兴亡盛衰。 2026.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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