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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裹着山风往“归雁栈”的檐角压。林墨攥紧怀里的药包,盯着客栈门楣上褪色的灯笼——那灯笼纸壳被虫蛀出细密的洞,风一吹就簌簌响,像有人在暗处磨牙。他是山下镇里的郎中,前几日接了客栈掌柜的信,说老板娘染了怪病,卧床不起。 推开门时,一股霉味混着檀香扑面而来。柜台后坐着个穿青布衫的老头,脸藏在阴影里,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客官住店?楼上西厢房空着,不过……夜里别听纺车声,别捡绣花鞋。”林墨心里发毛,却还是点了头——山下到这儿要走二十里山路,天已经黑透了。 上了二楼,走廊尽头的西厢房门虚掩着。推开门,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墙角堆着半旧的纺车,木轴上缠着乌黑的丝线,像凝固的血。林墨把药包放在桌上,转身想关窗,却瞥见窗台下摆着一双红绣鞋——鞋尖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只是鞋帮沾着泥,像刚被人穿过。他想起老头的话,赶紧别过眼,拉上了褪色的蓝布窗帘。 后半夜,林墨被“吱呀吱呀”的声音吵醒。是纺车声。他猛地坐起来,借着月光看向墙角——纺车的木轴竟在慢慢转动,乌黑的丝线一圈圈缠上去,轴心里渗出暗红的液体,顺着丝线往下滴,在地上积成小小的血洼。他捂住嘴,不敢出声,却听见床底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低头一看,那双红绣鞋正从床底慢慢探出来,鞋尖对着他,像有个看不见的人正穿着鞋站起来。 “别捡……别听……”老头的话在耳边炸开。林墨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手刚碰到门闩,身后传来女子的低语:“郎中来啦?帮我看看,这鞋尖的莲,怎么总绣不成……”他回头,看见纺车旁站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背对着他,手里拿着针线,乌黑的丝线从她的指尖流出来,缠在纺车上。女人缓缓转过身——她的脸像泡发的纸,五官模糊,只有嘴角裂到耳根,露出白森森的牙:“我等了你三年,你怎么才来?” 林墨的脑子“嗡”的一声——三年前,山下镇里有个绣娘,订亲后未婚夫突然失踪,她穿着红绣鞋在归雁栈的西厢房上吊了。当时他是镇上的郎中,却因为怕沾晦气,没敢来给她收尸。 门“砰”地一声被撞开,老头举着桃木剑冲进来,剑上的朱砂符咒闪着红光。女人尖叫一声,化作一团黑雾钻进纺车。老头扶住瘫软的林墨,沉声道:“她的执念是‘等’,你当年欠她一句‘抱歉’,她就缠到你还债为止。” 天快亮时,林墨抱着药包跌跌撞撞地跑出归雁栈。回头看,客栈的灯笼已经灭了,檐角的铜铃无风自响,像女人的叹息。他低头,发现怀里的药包不知何时变成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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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雨缠缠绵绵下了半月,青石板路被泡得发涨,连空气里都浮着霉味。林晚撑着油纸伞,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婆留下的老宅走——她是来收拾遗物的,据说这宅子空了快三十年,连邻居都不敢靠近。 推开吱呀作响的朱漆木门,一股混合着檀香与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堂屋供桌上的香炉积着厚灰,旁边放着个落满蛛网的樟木箱。林晚刚要伸手去擦,眼角余光瞥见廊下的阴影里,孤零零地躺着一只绣花鞋。 那鞋是枣红色的缎面,鞋头绣着并蒂莲,丝线却泛着诡异的暗紫,像是被血浸过。林晚皱了皱眉,这鞋的款式分明是民国时期的,针脚细密得不像凡品。她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鞋尖,突然听见里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嗒,嗒,像是有人穿着软底鞋在木地板上走。 她猛地直起身,攥紧了伞柄。里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昏黄的光。林晚咽了口唾沫,轻轻推开门——竟是间绣房。窗棂上挂着半幅未绣完的嫁衣,红绸子上的鸳鸯绣了一半,针还插在上面,线轴滚落在地,缠着几缕乌黑的长发。 绣架旁的踏板上,赫然放着另一只绣花鞋。两只鞋凑在一起,那并蒂莲的花瓣像是活了般,在昏光里微微颤动。林晚的心跳得厉害,她想起外婆生前总说的话:“阿晚啊,以后要是看见红绣花鞋,千万别捡,那是‘等郎鞋’,捡了就要替人等……” 她转身想跑,却发现门不知何时锁上了。绣房里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窗户外的雨似乎停了,可檐角的铜铃却无风自响,叮铃铃的声音像极了女子的低笑。林晚颤抖着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却一片漆黑——明明出门时还是满电的。 这时,绣架上的嫁衣突然动了。红绸子缓缓滑落在地,露出后面站着的一道黑影。那影子穿着旗袍,梳着民国时期的发髻,手里拿着一根银针,针尖闪着冷光。林晚想尖叫,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声音。 黑影慢慢转过身,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红,像是被胭脂涂满了。它走到林晚面前,将那只绣花鞋递了过来,指尖冰凉得像块冰。林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鞋尖的并蒂莲上,突然发现那花瓣里,竟嵌着一颗小小的、泛着青光的眼珠。 “替我……等他回来……” 黑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在耳边低语。林晚的意识开始模糊,她感觉自己的脚不受控制地往绣花鞋里伸——那鞋明明是三寸金莲的尺寸,却刚好套在她的脚上。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邻居王婶路过老宅,看见大门敞开着,犹豫着走进去,却只看见堂屋的樟木箱敞开着,里面放着半幅绣坏的嫁衣,还有一只孤零零的枣红色绣花鞋。 王婶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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