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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文轩3月前
观潮有感 站在七里庙海塘的长堤上,江风猎猎,吹得衣衫鼓荡。眼前是平静得近乎沉默的钱塘江,浑黄的江水在秋日下泛着细碎的鳞光,缓缓东流。没有预想中那道横跨江面的白线,没有雷霆万钧的轰鸣,只有三两只水鸟掠过空旷的江面,留下几声清啼。 身旁的游客陆续散去,带着些许失望的议论。我却在那块循环播放宣传片的屏幕前驻足。画面里,潮水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壁立如山,声震四野——那是与我眼前所见截然不同的另一个钱塘江。 忽然想起苏轼夜游石钟山的旧事。他为探求钟声之源,“以小舟夜泊绝壁之下”,终得真相。而我此刻站在这里,虽未见潮,却仿佛更能触摸到潮水的魂魄。那未现身的潮,在想象中愈发磅礴——它不再是简单的水流运动,而是月球的引力在人间写下的诗行,是地球自转荡开的涟漪,是东海与钱塘江千年不变的约定。 这遗憾,竟成了另一种圆满。若真见了潮,我大概只会被其声势震慑,忙于用手机记录,反倒失了沉思的余地。此刻潮水未至,我却看见了它留下的痕迹——那些为抵御大潮而筑的鱼鳞石塘,自明清屹立至今,每一块巨石都被时光磨得温润;古塔镇海塔在堤岸尽头默然矗立,像一位看惯了潮起潮落的老人。 这多像人生的某种隐喻啊——我们总在追逐生命中的“大潮”,期盼那些石破天惊的时刻,却忽略了“未至”本身蕴含的深意。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论及“无我之境”,说“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站在空寂的海塘上,我忽然懂了这种物我两忘——我不是来看潮的过客,而是这江、这堤、这千年等待的一部分。 清人黄景仁有诗:“悄立市桥人不识,一星如月看多时。”此刻的我,便是那悄立海塘的看客,看的虽是无潮之江,心中却已奔涌过千层浪。那些在宣传片里见过的画面——交叉潮的缠绵,回头潮的壮烈,一线潮的决绝——都在脑海中一一复活。原来最震撼的壮观,不是感官的冲击,而是心灵与想象共同完成的杰作。 夕阳西下,将江水染成金红。我转身离开时,忽然觉得那未现身的潮水一直在我心里奔流。它教会我:真正的壮观,不在于目睹,而在于即使未见,依然相信;真正的抒怀,不是感慨际遇,而是在遗憾中看见更辽阔的风景。 潮有信,人无常。但正是这些“未至”,这些“遗憾”,让生命有了回味的余地和向往的空间。正如这千古钱塘潮,它来或不来,壮阔本身,已永驻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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