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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哼唱藏文歌时总是会不经意想起都德的《最后一课》,藏族作为中华民族大家庭中,拥有数千年未曾中断的独立语言文字与完整文化体系的民族之一,三千多年的藏文化似乎一直是我们藏娃在这个时代潮流中立身之本的根基。 我的“最后一课”结束在初三——那是最后一本教科版藏文课本合上的时刻。作为一名边疆内高班学子,藏文自此退出了高考的“必修”序列,成了一份安静的、遥远的背景。它像童年故乡的群山,清晰、厚重,却隔着漫长的求学路。 说起汉语言的起点,像一场有趣的跋涉。小学三年级时,能用汉文歪歪扭绊写出自己的名字,已是“先进”。错字率高达90%,因为班上能写全自己的汉文名字的寥寥无几。五年级开始背词语,那些横竖撇捺如同密码,艰难破译。最初的汉语,与其说“学会”,不如说是在小学老师威严的棍棒下,“烙印”进本能的。现在回想,竟生出一种奇特的感激。那是我后来走出大山的钥匙。 命运的转折是小升初以5分之差“够上”了去东北的内初班名额。一张车票,将我从未名边疆的群山,送往辽阔的东北平原,至此开启了一场长达十年的内地求学历程。不错的汉语能力成了我的新皮肤,保护了我,也塑造了现在的我。 然而,一种微妙的“错位”随之而来。当身边的汉族朋友得知我是藏族,眼中总会亮起好奇与向往的光。他们问起古老的史诗、神秘的文化、信仰的细节……我却常常语塞。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外国人热情地问一位汉族朋友李白为何是“诗仙”,而你只能窘迫地回答“他…诗写得很好”。我握着打开“文化宝库”的钥匙——我的族裔身份,却发现自己对锁孔内的世界,如此陌生。那份对母语文化“失职”般的愧疚,常常在深夜静默时,将我淹没。 是啊,过去无法追回。像小时候放学,总以为明天还会再打开那本书。直到某天,“明天”再也不会有那堂课。而你也不再是会一整天拿起书本学习的少年。 或许现在能做的,就像歌手尕尔东在《在日落前拥抱》里唱的,一种温柔而坚定的转身拥抱。我们依然可以在日落前,去拥抱自己的母语。哪怕只是学会一首完整的歌谣,读通一篇古老的谚语,或者,仅仅是更清晰地用母语说出自己的名字。 这拥抱或许会显得细微渺小,亦或短暂且微薄,但它是一种有温度的确认——确认来路,确认灵魂深处不曾断裂的根须。它不是在弥补一个遗憾的过去,而是在开启一扇未来可能随时推开的门。 因为钥匙,始终在我们自己手中。而锁孔,永远朝着故乡的方向。 (谨以此文,献给所有在文化河流中迁徙、寻找平衡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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